第399章 差點忘了本王乃武將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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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眾人打起來了。

  溫秀在趙大壯的護衛下快步退到一根粗大的帳柱前。

  其左手已經拔出了腰間的橫刀,右手探入懷中,握住了那柄隨身攜帶的燧發手槍。

  槍管冰涼,貼著掌心,讓他心頭那點微末的躁動沉靜下來。

  他靠在柱子上冷眼旁觀,面上沒什麼驚慌之色……他身上穿著絹甲,又是武將出身,就算不靠護衛,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綿羊。

  帳中亂作一團。

  李橫的親將、燕軍將領與符瞻的牙將絞殺在一起,刀劍相擊的聲音密如冰雹砸在鐵皮上,有人慘叫著倒下,有人發了瘋似的掄刀亂砍。

  油燈被打翻了一盞,火苗舔著地毯邊緣慢慢蔓延開來,嗆人的煙氣和血腥味混在一起,令人作嘔。

  符瞻見敵兵越涌越多,突圍的路線被層層堵住,他心頭一橫,目光鎖定了柱前的溫秀。

  他大喝一聲:「先擒燕王!」

  說罷,便揮刀朝溫秀猛撲過來,刀鋒劃破空氣發出尖利的嘯聲。

  只要擒住燕王,就有了談判的籌碼,就有機會活著出去……他賭這一刀。

  可他沒衝到溫秀面前。

  「休傷吾王!!」

  只聞一聲大喝,一道如巨山般的身影橫插進來,趙大壯雙手持著一對圓骨朵,呼呼帶風地迎了上去。

  他那一身橫肉幾乎把燭光都擋住了,符瞻的刀砍在骨朵上,震得他虎口發麻。

  趙大壯反手一揮骨朵,掃向符瞻的腰腹,符瞻慌忙側身躲避,骨朵擦著甲片滑過,發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聲。

  他連退數步,腳跟絆在翻倒的案上,險些摔倒,符瞻大驚,此人竟有如此力道。

  趙大壯步步緊逼,符瞻接連擋了幾招,雙臂被震得酸麻,刀法漸漸散亂,只能在地上翻滾躲避,狼狽不堪。

  可他終究是刀尖上滾過來的人。

  就在趙大壯一骨朵砸空、重心微偏的一剎那,符瞻猛地一蹬地面,身形拔地而起,整個人如一隻飛撲的鷹隼,從趙大壯頭頂掠過,直撲柱前的溫秀!

  趙大壯回身一看,心頭一緊。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他臉上竟沒有太多驚慌。因為在大壯的印象里,燕王從來不是需要人時刻護著的文弱王爺。

  溫秀此刻左手持刀,右手握槍,見符瞻的身影裹著刀光從天而降,他面不改色,如今神裝在手,他抬手便是一槍。

  砰——!

  燧發槍的響聲在狹窄的帳中炸開,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響。

  一團硝煙從槍口噴涌而出,硫磺味頃刻間瀰漫開來。

  正在廝殺的雙方武將幾乎同時停了手,目光齊刷刷投向那根帳柱的方向。

  「什麼?!」

  符瞻大驚,其沖勢像是被一道無形的牆截斷了。他整個人在半空中僵了一瞬,隨即雙膝一軟,重重跪落在溫秀面前,手中的刀「噹啷」一聲脫手墜地。

  他不知為何,僅僅一瞬就失去了所有力量,他感覺不到疼痛,卻感覺到身體被掏空……

  符瞻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絹甲上多了一個焦黑的窟窿,邊緣還在冒煙。

  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又抬起頭來看了溫秀一眼,眼底最後那絲光像被風吹滅的燭火,倏忽間暗了下去……

  「鍋灶!」

  溫秀嘲諷了一句,左手揮刀。

  寒光掠過,乾淨利落。

  符瞻的頭顱滾落在沾滿酒漬和血跡的地毯上,身軀晃了晃,軟軟地向前撲倒,伏在溫秀靴前,再沒動彈……

  帳中安靜了那麼一兩息。只剩下火焰舔舐地毯的嗶剝聲,和某個重傷者斷斷續續的喘息。

  溫秀低頭看了一眼刀刃上緩緩流淌的血跡,輕輕甩了甩刀鋒,血珠濺在柱子上,留下幾道細長的紅痕。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微微怔了一瞬,他有多久沒有親手殺人了?

  自從當了燕王,都是旁人在替他衝鋒陷陣,他都快忘了自己原本也是武將出身。

  此刻那種熱血的感覺又回來了!!

  爽!!

  他抬眼望向那些還持刀僵立的銀槍效節都牙將,臉上的表情冷厲了幾分。


  他抬步向前。

  靴底踩過翻倒的酒罈,踩過被血浸透的氈毯,踩過散落的碗筷碎片,走向最近的一名還在發愣的叛將。

  那人回過神來,慌忙舉刀要擋,可溫秀的刀已經到了。

  連續三刀,刀刀見血。

  第一刀劈開對方的刀架,第二刀劃破肩甲,第三刀直中頸側……那人悶哼一聲,仰面栽倒,死不瞑目!

  他沒想到……北方的藩王都這麼能打。晉王是如此,鄴王是如此,這燕王也是如此,這不對吧?

  見局勢已定,溫秀收刀回鞘,站在滿帳狼藉當中,微微喘了口氣。

  弱……太弱了,完全不能讓本王盡興,多年未曾搏殺,武功生疏了不少。

  他環顧四周……地上橫著十幾具銀槍效節都牙將的屍體,地毯被血泡得變了顏色,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血腥和焦糊的混合氣味。

  帳中再無叛軍站立。

  李橫的親兵們持刀圍成一圈,警惕地盯著那些被砍殺在地的叛軍屍體,而燕軍眾將也都收了刀,喘著粗氣,彼此交換著眼神。

  李橫依然坐在主位上,從始至終沒動過地方。

  他面前那碗酒還好好地擱在案角,連灑都沒灑。

  他望著滿地狼藉和那些倒伏的屍體,長嘆了一聲,語氣里裹著一層恰到好處的沉痛與後怕:

  「本帥竟不知身邊竟有此賊……好在補救及時,未釀成大禍。」

  他說完,端起那隻倖存的酒碗,仰頭一飲而盡。

  酒液順著嘴角淌下來幾滴,他沒擦,只是伸手拍了拍溫秀的肩膀,聲音低得只有甥舅二人能聽見:

  「今日之事,多謝賢甥了,不然舅父真是難識此狼!」

  溫秀把橫刀插回鞘中,在靴底蹭了蹭鞋底沾著的血跡,回頭朝舅父笑了笑。

  「舅父客氣了。帳外那些銀槍效節都的一干牽著叛變之輩,還等著舅父去安撫呢。」

  「有理!」

  李橫點了點頭,站起身來,撫平鎧甲上的褶皺,大步向帳門走去。

  帳簾掀開時,夜風裹著清漳縣的草木氣息湧進來,將滿帳的血腥氣吹散了大半。

  帳外夜風凜冽,吹得營中火把獵獵翻卷,將滿地人影拉得忽長忽短。

  李橫的兒子李充和弟弟李林已經率一千精兵肅立列陣。

  甲冑上還濺著點點暗紅的血跡,顯然方才清理帳外牙將親衛時也見了刀兵。

  李充見李橫出來,大步上前抱拳:「父親,帳外銀槍效節軍牙將的親衛共百餘人,已盡數清除,無一漏網。」

  「好!!」

  李橫微微頷首,目光掃過那一片沉默列陣的士卒說道:

  「今夜風高,我天雄軍中竟出叛逆,實乃本帥失察之過。你二人速速領兵前往各營,擒殺符瞻等叛逆的餘孽親信……凡今夜曾與其密議者、持械抗命者,一併拿下。同時昭告全軍,今夜任何人不得出營帳半步,違令者視為叛逆同黨,皆斬!」

  「諾!」

  李充與李林齊聲應道,翻身躍上戰馬,率那一千精兵如一股鐵流般沒入夜色之中。

  馬蹄踏在凍硬的泥地上,發出沉悶的鼓點聲,漸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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