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這刺史府,本王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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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秀踏入刺史府時,郭季遠的家眷已經被燕軍押到前院。

  月光下,數十名女眷與僕從擠在庭院中,惶恐不安地望著四周持刀而立的甲士:有人低聲啜泣,有人抱緊懷中的孩子瑟瑟發抖,不知接下來命運如何。

  當溫秀邁過門檻時,那些女眷的目光齊刷刷投了過來。

  她們第一次看清了這位名震北疆的燕王。只見其人十分年輕,不過二十餘歲,一身戎裝蟒袍,腰懸橫刀。

  眉角帶著一道舊疤痕,從額角斜斜划過眉尾,非但不顯猙獰,反倒添了幾分殺伐英氣。

  不似那種大老粗武夫。

  溫秀打量了一圈刺史府的格局:

  前院寬闊,青磚鋪地,廊柱漆色鮮亮,兩旁種著兩棵老槐樹,樹冠如蓋,在月光下投出一大片濃蔭。

  他微微點頭,對這住處頗為滿意,畢竟這已經是博州城裡最好的房子了,一路風餐露宿,還要什麼自行車!

  他的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見這些女眷雖然驚恐,但衣著整潔、儀態端方,顯然出身官宦之家。

  他語氣緩和了幾分,問道:「哪位是郭夫人?」

  聞言,一位穿著端莊的三旬有餘婦人從人群中上前一步。

  她頭梳高髻,簪著一支素銀簪子,身著一件藕荷色襦裙;雖面色蒼白、眼尾微紅,卻仍保持著大家主母的風度,沒有失態哭喊。

  她雙手疊放於胸前,屈膝微蹲,頭部低俯,聲音輕穩:

  「妾身王氏,拜謁殿下。」

  她話音剛落,身後的家眷們與下人們或屈膝下蹲,或直接下跪叩首,動作齊整,盡顯大家教養。

  溫秀注意到她稱自己為「殿下」而非「燕王」,心中閃過一絲意外,也不由生出一絲滿意。

  看看看……這中原大家主母就是不一樣,他在塞外遼東可是少見呀。

  他露出一抹難得的笑容,輕輕抬手道:「夫人不必多禮,也不用擔心。本王出身魏博,乃太原溫氏名門之後,來此不為殺伐,只為抗晉安民。郭刺史與孤無仇無怨,只是各為其主罷了。夫人儘管放心,府中一應人等,不會有人動你們分毫。」

  王氏聞言,一直提心弔膽的心情終於平復了一些,眼眶中的淚花忍住沒有掉下來。

  她抬眸飛快地看了一眼溫秀,又垂下眼帘,低聲道:

  「妾身代合府上下,謝殿下活命之恩。」

  溫秀點了點頭,又環顧了一眼庭院中的景致,話鋒一轉:

  「只是……本王連日行軍奔波,風餐露宿,今夜怕是要打擾貴府了。夫人若不嫌棄,便借府邸歇息一晚。」

  王氏哪裡敢不答應,連忙道:「殿下言重了。府中雖簡陋,尚可容殿下歇腳。妾身這就吩咐家丁備辦宴席,為殿下與諸位將軍接風洗塵。」

  溫秀回頭瞥了一眼身後:

  趙無忌、安摩耶、溫平等一干將領正眼巴巴地望著他,趙大壯更是把嘴咧到了耳根,眼中滿是期待。

  他轉回目光,略帶幾分歉疚地說:

  「本王帶的人手眾多,怕是會叨擾許久。」

  王氏神色平和,溫聲道:「殿下放心,妾身來妥善安排便是。府中雖不算寬敞,騰出十幾間客房綽綽有餘。諸位將軍遠道而來,總不能讓他們露宿街頭;此事若是傳揚出去,旁人只會說博州待客無禮。」

  「好!那就多謝夫人了!」

  溫秀聞言心中暢快,一揮手撤下院中兵甲,他們魚貫而出。

  這王氏談吐周全、行事利落,遠勝她那畏首畏尾的丈夫。

  他頷首示意,邁步走向正廳,身後眾將依次隨行而入。

  待溫秀的身影隱入正廳門內,王氏才直起身,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後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大片。

  她穩住心神,轉身壓低聲音對管家吩咐:「快,東西廂房全部騰空,我與小姐們的臥房也整理出來,留給燕王隨行之人居住。被褥全部換新,燈油添足,熱水備好;院內值守家丁撤去大半,免得衝撞軍中將士。」

  管家一愣,低聲問道:「夫人、幾位小姐屆時去往何處?總不能露天歇息吧?」

  王氏橫了他一眼:「我住下人房無妨,萬萬不可招待不周,觸怒燕軍眾人。他們久歷戰事,心性剛烈,一旦惹惱,闔府老小都難逃一死。」


  她再度壓低音量,「即刻派人打探老爺下落,查清他人在何處、有無兇險。」

  「是,」

  管家應聲退下,不足半個時辰便折返回稟:

  老爺流落城西,暫避在一處街邊屋檐之下,當地百姓畏懼燕軍牽連,無人敢收容。

  王氏聽完,緊繃的肩背稍稍鬆弛,低聲默念數句「阿彌陀佛」,隨即吩咐:

  「人平安就好,人平安就好……你悄悄送些乾糧被褥過去,切勿被人撞見。」

  管家面露難色:「夫人,倘若被燕軍察覺……」

  王氏擺了擺手:「燕王有言在先,與老爺並無讎隙,不會為難街邊落魄的刺史。去吧,行事謹慎些即可。」

  「是,」官家匆匆前去安排。

  另一邊,正廳燭火通明,溫秀坐入主位,眾將分列兩側。

  他端起茶盞潤了潤喉,直言道:

  「魏博乃本王故土,本王倍感親切,博州是燕軍臨時駐地。此城雖已攻克,城內局勢根基未穩。諸卿務必約束麾下兵卒,不許滋事、侵擾百姓、劫掠財物,更不能欺凌婦孺。本王賞罰分明,有功必賞,有過必罰;若有人觸犯軍紀,休怪本王不念舊情。」

  「諾!」

  眾將齊齊拱手領命,神色肅穆。

  安摩耶起身抱拳啟稟:「大王,李存勖已率領晉國大軍再度自成德東進。據探馬來報,晉軍兵力不下十萬,前鋒已然抵達巨鹿。我軍該如何應對?」

  溫秀沉吟片刻,指尖輕叩案幾,腦海中推演著河朔輿圖:

  「李存勖出兵成德,北可攻取幽州,南可征伐魏博,恰似一柄懸在河朔上空的雙刃劍。如今河朔各方勢力交錯:魏博一分為二,大梁昭義軍占據南部,舅父得北部貝州、棣州相助,今又撿魏州,另有割據勢力盤踞,各方地盤犬牙交錯,這魏博何其亂也!」

  他稍作停頓,繼續說道:「孤早已向大樑上表稱臣,名義上與大梁互為友軍,可聯手抵禦晉國。倘若李存勖進攻幽州,我軍便可奔襲成德,切斷他的後路,令其首尾不能兼顧。」

  「若是他揮師攻打魏博,我軍就側襲晉軍側翼,叫他有來無回。眼下主動權握在我們手中,只需靜觀晉軍動向,再伺機決斷。」

  趙無忌拱手追問:「那魏州如何處置?大王的舅父李橫駐守魏州,一旦魏州生變,豈不是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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