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周刺史把幽州牙兵護之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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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你……你要死了!」

  使者連滾帶爬地下了城樓,狼狽逃回燕軍大營,將周知裕的答覆一字不漏地稟報溫秀。

  溫秀聽完,瞬間大怒,拍案而起:

  「敬酒不吃吃罰酒。一個三姓家奴,也敢跟本王叫板?」

  他站起身,走出帳外,抬眼望著幽州城頭那面稀疏的旗幟,揚聲道:

  「傳令,攻城!克其城,殺其城主!另命人日夜在城下喊話!」

  命令傳下,燕軍頓時忙碌起來。

  投石車架設,雲梯車推至陣前,弓弩手列陣待命,數萬將士在城外列成方陣,戰鼓擂響,聲震四野。

  與此同時,數百名嗓門洪亮的士卒被派到城下,輪班朝著城頭喊話:

  「燕國人不打燕國人!晉國屠我幽州百姓,幽州父老豈能忘記?當初晉軍入境,奸淫擄掠,餓殍遍野,那是何等慘狀!如今王師已至,此時不反,更待何時!」

  「周德威已經跑了!周知裕一個三姓家奴,也配替晉國賣命?他打不過就跑,你們也要跟著他陪葬嗎?」

  「城上的弟兄們!想想你們的家人!想想那些被晉軍害死的鄉親!你們為誰守城?為一個外人?值得嗎?!」

  喊聲晝夜不息,像一把鈍刀子,一下一下地割著守軍的士氣。

  那些幽州本地的州兵聽著城下的喊話,有人攥緊了手中的長矛,有人低著頭不說話,有人悄悄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街巷,那裡有他們的家,有他們的妻兒老小。

  攻城在喊話聲中正式開始。

  投石車率先發難,巨石呼嘯著砸向城牆,轟隆聲震耳欲聾。

  煙塵騰起,碎石飛濺,城頭守軍紛紛躲避,有人被砸中,慘叫著從城樓上跌落。

  雲梯車緊隨其後,在弓弩手的掩護下緩緩推進。

  燕軍士卒扛著盾牌,沿著雲梯攀爬而上,刀光與箭矢交錯,喊殺聲震天。

  周知裕站在城樓之上,望著城下那密密麻麻如潮水般湧來的燕軍,面色煞白。

  他本以為憑藉幽州堅城可以守上十天半月,拖到周德威回援,可眼前的情景完全出乎他的預料。

  守軍士氣低落到極點,不少人只是象徵性地射幾箭、推幾架長梯,便縮回垛口後不再露頭。

  更有甚者,直接丟下兵器蹲在牆角,抱著頭不再動彈。

  城下的喊話還在繼續:「燕國人不打燕國人!」

  「周德威已經跑了!你們為誰守城?」

  那些幽州本地的州兵聽到這些話,眼神越發黯淡。

  他們當中許多人根本不想打這一仗,他們只是被征來當兵,拿著微薄的糧餉,守著這座被晉軍屠戮過的城池。

  城破之後,周知裕可以跑,他們能跑嗎?

  周知裕望著這一幕,心中一片冰涼。他這才驚覺,城高池深又如何?

  人心散了,再高的城牆也不過是一堆磚石。

  他退到城樓內側,扶著牆垛喘了幾口氣,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

  身旁的副將低聲問:「將軍,這城……還守得住嗎?」

  周知裕沒有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轉身,壓低聲音道:「去府庫,把所有值錢的東西裝車,入夜後從西門走。」

  副將一愣:「那……城中的兵呢?」

  周知裕目光閃爍:「管不了那麼多了。能走的先走,不能走的……讓他們再撐一撐,如今破敵,需跳出外線方有轉機!」

  副將聞言悟了!

  能保小命就行,沒有沙陀鐵騎在,這幽州守不住呀!

  當夜,府庫門前燈火昏暗,周知裕正指揮幾名親信將一箱箱金銀、綢緞、銅器往馬車上搬。

  他親自盯著,生怕漏掉一件值錢的東西,連腰帶上的玉扣都解下來丟進了箱子裡……

  周知裕心思活絡,想輾轉城外,但這些守城牙兵心裡同樣活絡,溫秀喊出「燕國人不打燕國人」的口號時。

  他們便知道大勢已去。

  與其等城破後被燕軍當作戰俘處置,不如主動獻城,換一場富貴。

  他們幾人暗中商議,決定將周知裕擒下,送去城外燕軍大營,作為投誠的見面禮。


  牙兵向來說干就干!

  當他們沖入刺史府時,卻撲了個空。

  府中親兵支支吾吾,說刺史去了府庫。牙將們對視一眼,壞菜了……當即率人直奔府庫。

  周知裕正在指揮親兵將最後幾箱銀錠搬上馬車,忽然聽到院外街巷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與甲冑碰撞聲。

  他猛地回頭,只見一群手持火把的牙兵已經沖入院門,火光映著他們臉上冷硬的表情。

  「周知裕!你要棄城而逃?!」為首的牙將厲聲喝道。

  周知裕面色大變,顧不上多想,一腳踹開擋路的親兵,跳上馬車驚呼,「快……是我的牙兵來了,快走!」

  車夫揮鞭抽在馬背上,馬車猛地衝出院門。

  可沒跑出多遠,後面的追兵已經騎馬追了上來。有人跳上馬車拽住車轅,有人從側面包抄,刀光在火光中閃爍。

  一個牙兵看到周知裕,痛聲質問:

  「周刺史,我等忠心耿耿,你為何要拋下我等幽州牙兵?」

  「啊,我……我……」

  周知裕見牙兵的刀砍來,驚慌之下,連滾帶爬地跳下馬車,被幾名牙兵一把按住。

  「打他,敢拋下我們牙兵跑路,實在可恨,你跑了,我們牙兵怎麼辦?」

  拳頭與腳掌如雨點般落在他身上,他捂著腦袋蜷縮在地,疼得連連求饒。

  「啊……疼疼疼……別……別打了!本刺史知錯了……」

  「知錯了?哼,你是怕死了,繼續打!」不知過了多久,毆打終於停了下來。

  一名滿臉絡腮鬍的校尉,檢查幾輛馬車,發現裡面全是金銀財寶。

  周知裕瞳孔驟縮,連忙擠出一個笑容:「諸位兄弟,誤會!本官這不是要跑,是……是怕府庫財物落入燕軍之手,先行轉移!」

  「轉移?」

  那校尉冷笑一聲,「你把財物裝車,兵馬不調,軍令不下,這是要轉移?你當我們是傻子?」

  他一步步逼近,「白日裡你在城頭說大話,說要等周德威回援,晚上就收拾細軟要逃?你他媽拿我們牙兵當替死鬼?」

  周知裕面色煞白,連連後退,雙手舉起:「兄弟們聽我解釋……」

  「解釋個屁!」校尉猛地一揮手,「抓起來!獻給燕王,換兄弟們一條活路!」

  眾牙兵一擁而上,將周知裕從馬車上拽了下來。

  有人踹了他一腳,有人一拳砸在他臉上,有人將他反剪雙手綁了起來。

  他身上的錦袍被扯得七零八落,腰帶也被抽走,衣襟散開,狼狽不堪。

  緊接著,幾名牙兵七手八腳地將他扒了個精光,只剩一條單薄的里褲。

  周知裕又羞又怒,卻掙扎不得,只能任由牙兵們將他推搡著往外走。

  城門在夜色中緩緩打開,數百名幽州牙兵押著五花大綁、衣衫不整的周知裕,舉著白旗,沿著官道朝燕軍大營走去。

  哨探提前回報,說幽州牙兵綁了主帥前來獻城乞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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