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溫秀得道,大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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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此期間,溫秀想起了另一個人——馮道。

  那個在幽州時與他有過一面之緣、後來被他推薦給舅父李橫的馮道。

  此刻仍在德州當判官。

  溫秀對馮道的了解遠比旁人深。

  這個人可是歷史名臣,五代官場不倒翁,為人沉穩、細緻、不爭不搶,辦事滴水不漏,是天生的理政之才。

  留在德州做一個小判官,實在暴殄天物,歷練得差不多了,也該換個位置了。

  溫秀當即修書一封,快馬送往德州:「舅父如晤,秀聞德州判官馮道,才具過人,理政勤勉,乃不可多得之幹才。秀處新立相府,百務繁雜,尤缺老成持重者坐鎮中樞。願以百匹良馬相易,換馮道來遼東。望舅父割愛成全。」

  信末附了一句:「馬已在途,十日內送達。」

  李橫收到信時,先是一愣,隨即失笑。

  這個外甥,如今當真是今非昔比了……百匹戰馬,說給就給。

  他知道溫秀如今執掌東燕軍政,百匹馬對他來說確實算不得什麼,但那份誠意卻是實實在在的。

  李橫看著信沉吟半晌。

  馮道在德州這幾年,確實做得很好!

  政事通達,百姓稱讚,連他這種苛刻的人都挑不出毛病。

  可正如溫秀所言,德州終究只是一個州,馮道這樣的人,留在德州確實委屈了。

  「罷了。」

  李橫提筆回信:「秀兒志向遠大,馮道此人,吾也甚為倚重。然既為賢甥所需,舅父豈能吝嗇?人即日啟程,馬也收下了。此後若再有良才,可再商議。」

  馮道接到調令時,正在德州府衙整理案牘。

  他看完公文,表情沒有太大變化,只是慢慢收拾了桌上的筆墨紙硯,又把幾卷未批完的公文歸類歸檔,然後對身旁的同僚拱了拱手:

  「諸位,在下要走了。」

  同僚們愕然:「啊?去哪裡?」

  「遼東。」馮道說。他頓了頓,「溫侯邀我過去。」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該說什麼。

  有人笑道:「馮兄,此去遼東,怕是要高升了。」

  馮道輕輕搖頭:「高升不高升,還不知道。但溫侯書信相召,刺史之命,不好不去。」

  他簡單地收拾了行李……幾件換洗衣裳、一箱書、一方硯台、幾管筆,叫上家眷後便在牙兵護送下便上了路。

  從德州到遼東,一路上春雪初融,泥濘難行。

  馮道坐在馬車裡,掀簾看著窗外河朔地界漸漸變綠的田野,但許多農田荒廢,無人耕種頗為心痛。

  連年戰爭對河朔地界的影響太大了,德州還好一些,滄州竟荒涼如此。

  其心中想著許多事。

  他與溫秀其實只見過一面,那時溫秀尚是一都頭,他也只是幽州一個小小掾吏。

  可此人給他的印象極深……目光銳利,言語不多,但句句落在實處。

  後來聽說他一路升遷,從都頭到侯爺,再到如今的相國、三鎮節度使,自己雖在德州,也時時聽到他的消息。

  馮道在滄州碼頭坐船渤海!

  四天後,他看到了遼東海岸線,這建安州比他想像中更熱鬧些。

  只是一個碼頭,就見街道上人來人往,路邊有賣布匹、鐵器、糧食的鋪子,偶爾還能見到幾個高鼻深目的胡商牽著駱駝走過。

  乘坐的商船停在了平郭碼頭。

  馮道剛踏下馬車,便見碼頭上一行人等候。

  為首之人身著便服,身形不算高大,但站在那裡,自有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氣場。

  此人正是溫秀。

  馮道愣了一下,隨即快步上前,躬身一禮:「在下馮道,何德何能,竟勞溫侯親自相迎?」

  溫秀笑了笑,伸手虛扶:「馮兄客氣了,你我算是老相識了。當初在幽州,你還是一小掾吏,我也只是一都頭。算起來,已有五年了。」

  「五年。」

  馮道心中微動,低聲道:「當年一別,未料侯爺竟有今日氣象。」

  「世事難料。」溫秀拍了拍他的肩,「走吧,我已備好宴席,為你接風洗塵。」


  馮道連連擺手:「不敢當。」

  溫秀卻不由分說,拉著他上了自己的馬車。

  馬車緩緩駛在平郭縣街道上,溫秀隔著帘子向外指了指:

  「馮兄看,這建安州一縣雖比不得幽州大,但勝在安穩。流民有活干,百姓有飯吃,街面上不見餓殍,這就是我花了數年工夫做出來的。」

  馮道順著他的手指望去,街上行人往來,雖不富裕,但人人面上並無慌張之色。

  他點了點頭:「侯爺做得好。」

  溫秀放下帘子,轉頭看他:「對了,你在我舅父那裡,待得可還順心?他沒為難你吧?」

  「李刺史待我不薄。」馮道答道,「德州雖小,但政事不多,李刺史用人不疑,我在那裡倒也沒受什麼委屈。」

  「那就好。」

  溫秀點了點頭,又問,「那你覺得,德州眼下最大的難處是什麼?」

  馮道想了想:「兵戈不斷。魏博與梁、晉三方勢力交錯,戰火頻仍,百姓不堪其苦。德州位於前線,賦稅徭役年年加碼,青壯多被征走,田裡只剩老弱。若再打幾年仗,怕是要徹底垮了。」

  溫秀沒有接話。

  他沉默了片刻,換了個話題:「那你覺得遼東如何?」

  馮道搖了搖頭:「馮某初來乍到,不敢妄議。」

  他頓了頓,卻又補了一句,「但方才一路走來,見市井安然、百姓無懼色,便知侯爺治理有方。恕馮某直言……日後能取幽州者,恐怕只有侯爺了。」

  「哈哈哈……」

  溫秀聞言,不禁笑了。

  這話聽著像恭維,但他知道馮道不是那種愛拍馬屁的人。

  能從德州一路走來,親眼所見、親耳所聞,再說出這句話,分量就不一樣了。

  「借你吉言。」

  溫秀說完,便不再多問,而是聊起了家常,兩人一見如故,自然話題頗多。

  兩個時辰後,

  當馬車駛入建安城門的那一刻,馮道掀開車簾的手頓住了。

  他以為自己會看到一座邊塞小城,夯土城牆、低矮屋舍、幾條黃土街道,偶爾有幾家賣乾糧和皮貨的鋪子,街面上零星走過幾個裹著羊皮襖的行人。

  那是他想像中的遼東。

  他來之前做好了準備:苦寒、簡陋、地廣人稀,日子大約不會太好過。

  可當他看到的是一座不曾預想的新城時,神色不禁動容。

  城門寬闊,足可容四駕馬車並行。

  門洞兩側的石壁是新鑿的,青灰色的石面上還留著鏨子的痕跡,乾淨得像剛洗過。

  城樓高聳,飛檐翹角,檐下掛著一排銅鈴,風吹過來叮噹作響。

  城樓上刻著三個大字……建安門,筆力遒勁,像是新題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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