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反殺梁軍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然後他看到了溫秀。

  準確地說,他看到了一點寒芒。

  那點寒芒從左側刺來,又快又准,帶著少年人一往無前的決絕。

  馬嗣勛想躲,但身體已經來不及反應,李橫那一刀逼得他失去了最後的平衡。

  鐵槍從肋下刺入,穿透鎧甲,穿透皮肉,穿透肺葉,從胸前穿出。

  溫秀能清晰地感覺到槍尖刺穿血肉、折斷肋骨的那種觸感。

  從槍柄傳來的震動,像是刺穿了一塊浸透水的厚布。

  馬嗣勛低頭看著胸前冒出來的槍尖,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但喉嚨里只湧出一股血沫。

  他滿是懊悔!

  大意了。

  他不該輕視那個少年,不該在第一擊時只是把他打落馬下而不是補一刀,不該在撤退時托大留下斷後……

  但沒有如果了,彌留之際,他大喊一聲:

  「羅紹威!此等庸懦之輩!豎子誤我!大好殺局,竟毀在你這縮頭鼠輩手中!」

  說完,他的眼神開始渙散,身體軟軟地掛在槍桿上,像一件被遺棄的舊衣服。

  溫秀用力拔出鐵槍,馬嗣勛的屍體轟然倒地。

  「梁軍主將已死!」

  李橫一把奪過馬嗣勛的首級,高高舉起,喊道:

  「降者不殺!」

  梁軍的陣腳徹底崩了。

  主將死了,退路沒了,四周全是敵人。有人扔掉兵器跪地投降,有人四散而逃,有人被倒戈的州兵追上砍翻在地。

  那面「梁」字大旗不知什麼時候倒了,被人踩在泥里,沾滿了血和泥。

  「萬勝!」

  「萬勝!」

  「媽的,老子差點死全家!」

  魏博牙兵們舉起兵刃,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在夜空中迴蕩。

  有人抱頭痛哭,有人仰天大笑,有人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這一夜太長了,長到他們以為自己活不到天亮。

  李橫提著馬嗣勛的首級走到溫秀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小子……」

  他拍了拍溫秀的肩膀,手掌重得像鐵錘,「以後小心一點。剛才也太莽了,你要是出事,老子都不知道跟老妹怎麼交代。」

  溫秀點了點頭,擦了擦臉上的血跡。血和汗混在一起,糊了半張臉,他也懶得擦乾淨。

  「是,都頭!」

  他低頭看了一眼馬嗣勛的屍體,忽然想起什麼,蹲下來在那具屍體上摸來摸去。

  腰帶上摸出一塊玉,成色不錯,通透溫潤,應該是上好的和田玉。

  懷裡摸出一個小布包,打開一看,是幾片金葉子,薄薄的,疊得整整齊齊。

  手指上擼下一枚戒指,金鑲玉,戒面雕著一隻螭虎。

  溫秀把這些東西一股腦塞進自己懷裡,又在屍體上摸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才站起來。

  周圍的牙兵都看傻了。

  劉三湊過來,小聲問:「兄弟,你在幹啥呢?」

  「戰利品啊,」溫秀理直氣壯,「我殺的,當然歸我。」

  劉三張了張嘴,想說「那是都頭和張彥先把他打倒的」,但看了看溫秀懷裡鼓囊囊的那一堆,又把話咽了回去。

  李橫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哭笑不得。

  「你小子,倒是半點不吃虧。」

  溫秀嘿嘿一笑,沒有接話。

  至於其他的事……打掃戰場、收編降兵、安撫州軍、報捷,他半點不擔心。

  有李橫、張彥這幫都頭頂著,他不過是個小卒,打完仗就該歇著了。

  戰場上,牙兵們開始打掃。

  俘虜被集中到一處空地上,蹲在地上,雙手抱頭。

  梁軍的傷兵在哀嚎,有人求饒,有人咒罵,有人試圖逃跑被一刀砍倒。

  屍體被拖到城外,挖了幾個大坑掩埋。

  溫秀坐在一塊石頭上,看著這一切,忽然想起前世看過的那些歷史書。


  書上寫「某年某月,某地發生戰鬥,斬首多少級,俘虜多少人」,就這麼一行字。

  現在他知道了,那一行字背後,是幾百條人命。

  但他沒有太多感慨。

  這個時代就是這樣的。

  武夫當道,弱肉強食。牙兵不殺羅紹威,羅紹威就會殺光所有牙兵。

  溫秀不殺馬嗣勛,馬嗣勛就會帶著朱溫的大軍回來屠城。

  沒有什麼對錯,只有你死我活。

  天快亮了。

  東邊的天際泛起一抹魚肚白,把魏州城的輪廓勾勒出來。

  城牆上到處都是血,城門口堆著屍體,空氣里瀰漫著焦糊和血腥的氣味。

  李橫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遞給他一個水囊。

  溫秀接過來灌了一大口,是酒。

  「統計出來了,」李橫此刻的聲音透著疲憊,「牙兵這邊,死了一千一百多,傷的不計其數。梁軍那邊,斬首兩千有餘,俘虜近千,跑掉的不到五百。」

  「俘虜都殺了?」

  「殺了,他們在城外挖好坑就全殺了。」

  溫秀沉默了一會兒。

  三千牙兵,一夜之間折損三分之一,也許牙兵不逼節度使那麼狠,節度使也不會自斷臂膀殺牙兵。

  「值嗎?」他問。

  李橫沒有立刻回答。他抬頭看著漸漸亮起來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不值,」他終於開口,「但沒得選,魏博的節度使都壞了,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節度使,我這代的節度使是最差的!」

  溫秀沒有再說什麼。

  他把水囊里的酒一飲而盡,站起身來,朝牙兵營的方向走去。走到一半,忽然回頭看了李橫一眼。

  「都頭,軍餉的事,別忘了。」

  李橫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忘不了。羅紹威欠我們的,一分都少不了。」

  「你小子,還真是變了。」

  溫秀沒有回頭,只是揮了揮手。

  「變了就變了唄。這世道,不變怎麼活?」

  遠處的城牆上,牙兵們正在換防。新的一天開始了,魏州城還是那個魏州城,天下第一雄關。

  是唐朝城牆最高的城,高三丈六尺,約11米,比長安、洛陽都要高!

  但如今這處超級雄城的主人已經死了,死在了自己親兵刀下!

  至於明天會怎樣……

  誰知道呢。

  在這個亂世,能活過今天,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