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洗頭 (四更第四更求訂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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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0章 洗頭 (四更第四更求訂閱)

  馮夢龍負手而立,淡淡道:「老夫與復社張社長曾有舊誼,可謂抵掌而談,頗得相知。」

  「老夫不才,如今士林清議,推敲人物,尚可言語一二。」

  說罷,他盯著張易強,眼神動一動都不放過。

  張易強只覺叫老鷹盯上了,後背發涼。

  如今方知馮夢龍不是那個只知玩樂的富家翁,還是個宦海中沉浮的人物。

  他嘴巴張了張,想說卻說不出來。

  眼珠子跟凍上了似的,只盯著一旁的屏風,想動也動不了,既不敢看馮夢龍的眼睛,也不敢挪開目光。

  他忽然覺得自己很傻,今個兒是怎麼了,昏了頭似的淨干傻事。

  那眉山樵夫的名號在書坊里已是小有名氣,馮夢龍如何能不知,如何能不袒護他?

  馮公又是經年的官員,京中做過官的,在金陵交往廣博,高朋滿座,如何能怕我一句士林清議?

  我坐這一下午為何跟失了魂似的一點也想不到?

  莫不是中了邪,叫鬼魂上了身?

  等他回過神來,馮夢龍已經走了,留他一個人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選家們到了下值的時候,約好了似的一言不發側身從他身邊走過去,一個搭話的都沒有。

  早先跟他最為要好的選家更是瞧也不瞧他,眼神對上了全當沒看見,大踏步走了。

  張易強瞧著他又跟另一個選家阿諛奉承,暗罵一聲小人,恨恨然拂袖而走。

  哼,都是些做不了官的蠢材,要不是少爺我肯賞光來這破地方,你們連跟我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

  Q

  。

  馮夢龍躺在藤椅上,一個書童給他按摩太陽穴,一個書童給他捶腿。

  二掌柜靜靜坐在一旁,等馮夢龍吩咐。

  馮夢龍一言不發,眉頭微皺。

  他沒看那書稿,他以為這王道顯實在有些托大,前後不過兩三天,誰能在這麼短短几天中把故事寫好?

  多半是糊弄了事。

  何況他還是個剛入國子監的監生,不光忙學業,還得顧著那《道破蒼穹》。

  即便不算道破蒼穹也夠累了,算上了人還不得再生出兩條胳膊才能忙得完?

  按他平時寫《道破蒼穹》的速度,這天許齋的書家作手沒一個比得上,連他也比不上。

  肯定糊弄我,這小子,挺行啊,回頭見了他得好好款待他。

  馮夢龍口中道:「劍雄,那張生不必再留,心術不正,今天這些事,一聽便是構陷。」

  二掌柜連連點頭,心知叫自己過來便是為了此事,生怕馮公責罰他:「馮兄說的是,我也是這般想,留夠這個月,就打發他走,咱們天許齋供不下他這尊大佛。」

  「去吧,如此便好。」

  馮夢龍一抬手,二掌柜便忙不迭出去。

  這下靜室之中只剩馮夢龍和兩個小書童。

  室不甚大,半明半暗,正中懸一幅名家山水,墨氣淋漓。

  一張紫檀大案,案上筆硯精良,筆是湖筆,硯是端硯。

  左壁立一架書格,滿滿當當皆是宋元舊卷,不乏孤本,散發陳年書本特有的墨香。

  藤椅旁立著一尊錯金博山爐,煙霧徐生,幾有飄渺升仙之感。

  那捶腿的小書童見外人離開,忙問:「馮公馮公,那王道顯當真跟那丫鬟倆不清不楚?」

  馮夢龍聽了哂然一笑,拿了粒花生朝那書童身上砸去。

  誰知書童動作輕快,腦袋一挪,張嘴給接下來了,嚼著花生笑道:「謝馮公賜。」

  馮夢龍見了更是笑得直發顫:「你呀你呀,這也是你該問的?你娘沒囑咐過你?」

  過了片刻,他又道:「既然你這麼想知道,那老夫就告訴你。」

  「這美貌丫鬟碰上青年才俊,又逢他搭救,焉有不傾心的道理?

  「正是男女相悅,本乎天性,患難相助,更易生情。」

  「報書,這句不錯,快給老夫記下來。」


  報書拿起筆,拔掉皮帽兒,拿出隨身帶了個小本兒便寫。

  馮夢龍接著道:「老夫也是聽凌濛初所說,他那個大嘴巴,人吃胖了他說人懷孕了。

  有幾分真幾分假我也不知,不過看那張生咬牙切齒,哈,這回估摸著八九不離十。」

  說著他自己都笑了,兩個外藩丫鬟,是挺惹眼,估摸著這張生是妒忌了,哎呀,有情皆孽。

  又過了一個時辰,天色已暗,馮夢龍才在百無聊賴中拿起王道顯的手稿。

  瞧這手稿被人翻得有些髒污,心生不悅,想著這畢竟是自己約來的,不看也不行。

  瞧瞧,看王道顯這回寫了什麼。

  一看之下,便叫故事牢牢吸住。

  一篇看罷,胸中激盪幾番,來回渡步,再一抬頭,已是深夜。

  妙哉妙哉,獐頭鼠目,天真肺腑。

  不思害人,不慕長生,只圖個問心無愧。

  世人只道妖怪是禍害,我看著豬妖倒是比那峨冠博帶的偽君子還通人性。

  唐僧肉有什麼好吃?當真就能長生不老?

  功名富貴又有什麼好爭?

  倒不如歸來田園市井,吹吹山間清風來得實實在在。

  他打開窗戶,吹著冷風,胸口熱血才覺得涼快些。

  王道顯還能真是文曲星下凡?

  倉促動筆還能寫出這等好話本。

  閒筆不閒,以小見大,結尾輕靈飄逸。

  通篇一句道理不講,卻滿是不說之理。

  難得難得,什麼叫真性情,真自在,這便是了。

  他憑窗而立,喊道:「來人,這篇好得很,明日叫人多寫幾篇襯上,湊滿一本趕緊刻印。」

  書童揉著眼睛坐起來,問道:「馮公,這篇放在哪兒?」

  馮夢龍一笑,一拍窗框,朗聲道:「放前頭,放最前頭,放我前頭,得叫世人好好看看,江陵出了個王道顯。」

  「可,可那篇沒題目啊?」

  「啊?還真是,這王道顯,趕明差人問問,到底叫個什麼名字。」

  「小的知道了。

  「」

  王道顯去了趟國子監續牌子,回到家中,沒瞧見紫薇在哪,也沒瞧見幼薇。

  忽聽伙房裡有動靜,進去一瞧,爐火燒得很旺,比外頭暖和多了。

  幼薇舉著水瓢,幫著紫薇洗頭,見他來了,面露欣喜。

  而紫薇只穿著一層貼身的薄衫,領口敞開,露出裡頭的抹胸來。

  雖然幾乎一寸肌膚不露,紫薇卻羞得滿臉通紅,只覺叫少爺看光了,心裡一急想捂住,只兩手哪裡捂得住?

  不小心碰到幼薇,瓢子一歪,溫水澆下去,汁液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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