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協助
周一早上的教室，空氣里飄著一股泡麵和油條混合的味道。
李青踩著早讀鈴衝進教室的時候，發現周平已經坐在座位上了。
他面前攤著一本翻開的練習冊，手裡還攥著筆，雖然筆尖停在紙上已經洇出一小團墨漬，顯然半天沒寫一個字。
李青把吉他袋往桌邊一靠，坐下來的瞬間就感覺到了周平的目光。
不是以往那種嘻嘻哈哈的感覺，更有什麼話堵在喉嚨里吐不出來，欲言又止。
「怎麼了？」李青問。
「你是不是完成了一個C-任務。」
周平的語氣聽起來比平時低沉得多，像是這句話在他肚子裡已經轉了好幾圈才終於被推出來。
李青解下吉他袋的動作停了一拍，然後繼續解，把橫刀連著袋子一起靠在桌腿邊。
「你從哪兒知道的？」
「那就是真的了。」
周平把筆擱在練習冊上，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武道特長生群里，前天晚上有人爆料。」
李青沉默了兩秒鐘，腦子裡飛速轉了一圈。
知道這個任務細節的人不多。
王猛，王業，還有武盟負責結算的文職人員。
前兩個不會去學生群里爆料，那剩下的可能性就是文職那邊傳出來的。
C-級任務由預備武者完成，在武盟內部也算是個不大不小的新聞，被人拿去當談資也正常。
「不是四隻。」李青說，「情報說三隻，到了才發現第四隻。」
周平盯著他，眼睛瞪得溜圓，「有什麼區別？你一個人砍了四隻殘骸者，其中一隻還是情報外的東西，然後你還活著！」
「群里那幫人說得跟武俠小說似的，說你把殘骸者的腦袋串成串掛腰上。」
給我當沙和尚了？
李青無語。
「武盟結算記錄是公開的？」李青皺了皺眉，無視了周平說的話，問道。
「不公開，但是架不住有人查。」周平把手機掏出來，劃了兩下，遞給李青，「喏，你自己看。」
屏幕上顯示的是武道特長生群的聊天記錄，往上劃了好幾屏才翻到消息的源頭。
一條匿名消息，頭像是系統默認的灰色輪廓，只發了一句話：「預備武者李青，C-任務已完成。」
底下炸了鍋。
「C-？預備武者接C級任務？武盟系統出bug了吧？」
「假的，肯定是假的。」
「就算是真的，肯定是跟著正式武者混的，沾光了。」
「別酸了，沾光能拿C-評級？系統判定的，殺了幾隻怪都是有記錄的。」
「我剛去武盟系統查了，任務編號D-KSKBL-003，等級確實更新到C-了，執行人就他一個。」
「就他一個？操。」
「我跟你們說，這人一個月前還是個普通人，拳力不到三百。」
「一個月？你在跟我開玩笑？」
「沒開玩笑，我有個哥們在武盟文職，親眼看到的訓練記錄。」
消息到這裡就斷了，後面全是各種表情包和討論。
有的在分析他的拳力數據是不是造假的，有的在猜他是不是有隱藏的根骨，還有人開始拿他和趙乾龍對比。
趙乾龍本人沒再說過話。
李青把手機還給周平，臉上的表情沒太大波動。
他心裡想的是另一件事：如果消息已經在群里傳成這樣，那學校方面大概率也知道了。
王教練之前說讓他低調發育，現在看來是低調不了了。
不過也無所謂。
藏不住的，不如不藏。
「你就沒什麼想說的？」周平看著他，臉上的表情有點繃不住。
「說什麼？」
「說什麼？你瞞我瞞得跟什麼似的！」
周平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聲刺耳的噪音，周圍幾個同學回頭看過來，他又一屁股坐下去，聲音壓到只有兩人能聽到的程度。
「上次測試你說不知道拳力多少，結果打了我一百多公斤！現在你說去接個任務，結果搞了個C-回來，你知道我這幾天怎麼過的嗎？」
李青沒說話，等著他繼續。
「我天天去武道館報到，每天劈兩百刀，站樁站到腿發抖。周六周日加練。」
周平摘下眼鏡，用校服下擺胡亂擦了幾下，鏡片上反而更花了，「結果呢？拳力測試的時候被你超了將近一百公斤，這就算了，你現在連C級任務都幹完了，你真把我當兄弟嗎？」
他把眼鏡戴回去，臉上全是不滿。
「我的，我的…」
李青張了張嘴，剛說點什麼，被周平打斷了。
「你先別說話。」周平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足了很大勇氣才把接下來的話說出口，「我這周該考獨立任務了。拳力已經過了，但不能拖了。」
他頓了頓，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你能不能......幫我看看？不用出手，就在旁邊看著，我信不過我自己，不管成不成都沒關係。」
他說最後一個字的時候聲音幾乎小到聽不見。
對於一個平時嬉皮笑臉，嘴比腦快的人來說，這句話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李青看著他，看到他耳朵尖微微發紅，看到他手心攥著校服褲子攥出了褶皺。
然後李青說，「不行。」
周平的表情在那一瞬間僵住了，嘴角還保持著剛才說「沒關係」時微微上揚的弧度，但眼睛裡的光一下子暗了。
他下意識地推了推眼鏡，用這個動作來掩飾那片刻的難堪。
「也是。」他很快地說，聲音恢復了平時的輕快，但快得太刻意了，「你忙你的，我......」
「武盟有規定。」李青打斷他，「預備武者的獨立任務必須本人獨立完成，任何人不得協助。」
「這條規定寫在你註冊預備武者時簽的條款里，協助者和被協助者都會取消預備資格。」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周平。
「你拿到預備武者資格的時候沒看協議？」
周平愣了一下，然後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那玩意兒幾百頁我怎麼可能看。」
「我看了。」李青淡淡道。
這是實話。
他穿越過來之後，對所有需要簽字的文件都逐字逐句地讀過。
不是他有多謹慎，而是前世當社畜的時候被坑太多次了，多少遇到過陰陽合同。
周平的肩膀垮下來，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語氣裡帶著自嘲：「那完了，我自己上，到時候死在巷子裡都沒人知道。」
「放輕鬆，你不會死的。」
「你怎麼知道？」
「哪兒有咒自己死的？而且難度也不會高。」
「好吧。」
「一會一起去武盟，我帶你挑一個剛剛好的任務行吧？」
「青哥！」
早讀鈴響了第二遍。
班主任踩著高跟鞋走進來，目光掃過全班的時候在李青身上停了一下，嘴角微微彎了彎，然後開始檢查昨天布置的古文背誦。
李青翻開課本，餘光落在周平身上。
周平已經把那本練習冊重新攤開，筆握在手裡，但眼神看起來十分渙散，不知道在想什麼。
放學後，李青帶著周平直奔武盟大樓。
他和周平背著吉他袋坐了四站公交車到武盟大樓，直接進了任務大廳旁邊的自助終端區。
這個時間點大廳里的人不多，幾個穿著武者制服的壯漢靠在沙發上刷手機，角落裡有個人在打瞌睡。
李青插上臨時終端，調出任務列表，開始篩選。
屏幕上的信息一行一行滾動。
他沒有看那些報酬高的C級任務，也沒有看那些看起來就很麻煩的巢穴清理。
他篩選的條件很簡單：D級，地點在老城區，時限今晚。
屏幕上跳出來三個結果。
第一個是清理某棟廢棄居民樓的齒犬，任務地點在紡織廠街東段。
第二個是排查老城南區下水道入口的異常動靜，地點在鐵路巷。
第三個是回收裂隙殘留物的採集任務，地點在火車站附近。
李青打開地圖，把三個任務地點和周平的任務地點做了個對比。
「喏，你看，這第一個就不錯，指令清晰，難度也適合你。」
李青對著周平努了努嘴，周平欲言又止，「真的....沒有問題嗎？」
「問題」兩個字還沒說出口，李青一巴掌拍在他背上笑嘻嘻的說，「別磨磨嘰嘰了！就這個！」
周平看著李青的眼睛，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點了點頭，說了一聲，「好，那我接了。」
望著周平終端上的「接受成功」，李青十分滿意。
「青哥，我先回去了，為晚上做準備，順便跟我媽解釋一下。」
作為預備武者的同時，他們也是學生，他們註冊的時候會綁定監護人。
周平這邊接受任務，他的監護人也會受到提示，這就是為什麼他說要回去解釋一下。
在他走後，李青檢查了一遍任務。
周平的任務地點在紡織廠街西段的一棟三層舊居民樓里。
他把第一個任務點開，又看了一遍詳情。
齒犬，D級，群居，成年體長一米左右，速度快但防禦力低，威脅等級遠低於殘骸者。
根據情報，那棟廢棄居民樓里大概有三隻。
李青多看了幾眼，確定周平的任務地點以後，打電話給王猛。
「王教官，最近有什麼任務嗎？」
「有，我消息發給你。」
說完，王猛便掛了電話。
很快，手機上便傳來了來自「王教官」的信息。
不愧是老資歷，幹活就是效率高。
李青心中認可，在王教官發過來的列表中翻找了一下。
「咦？這個好。」
他的目光定格在一個D級的任務。
巡街，時間三小時。
至於街道的範圍，正好包括了周平執行任務的地點。
「這個好，就這個了。」李青心生滿意，在屏幕上操作了幾下，把任務接了。
任務編號：D-GST-014，報酬：4000聯邦幣。
李青關掉終端，轉身往外走，在走廊里撞上了王猛。
王猛穿著那件常年不換的黑色作戰服，手裡端著個保溫杯，看到李青的時候眉頭挑了一下。
「你挑了什麼任務？」
「喏，這個。」李青把任務編號給他看了一眼。
王猛低頭掃了一眼，表情一下子變得很微妙：「巡街？」
「嗯。」
「你昨晚才搞完一個C-，今天就接個巡街？」王猛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個神經病，「你是不是嫌錢太多？」
「練手。」李青說，無所謂的聳了聳肩，「就當是放鬆了，四千塊也不少。」
王猛狐疑地盯著他看了好幾秒，最後搖了搖頭，端著保溫杯走了，嘴裡嘟囔著什麼「年輕人精力旺盛就是好」。
走了幾步又回頭，說了一句，「情報部最近出了不少問題，接了任務自己留個心眼。」
「什麼問題？」
「說不清楚。」王猛的聲音忽然變低了一些，聳了聳肩。
「最近D級任務的傷亡率異常上升，情報不準的情況比往年同期高了兩成，上次你那四隻殘骸者也是情報部的鍋，算了，不說這個，你自己小心。」
李青站在原地，看著王猛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他把這個念頭暫時擱在一邊，走出武盟大樓。
-----------------
夜色降下來的時候，老城區的路燈準時亮起，把街道照得一片昏黃。
李青沒有回家。
他在紡織廠街附近找了一棟廢棄商鋪的二樓，把吉他袋放在腳邊。
從窗口的破洞裡望出去，能看到整條街道和斜對面那棟三層居民樓的正面。
周平的任務地點，就是那棟樓。
牆面上的石灰已經大片大片剝落，露出底下灰黑色的磚塊。
門窗早沒了，只剩黑洞洞的窟窿，在路燈照射不到的地方，什麼都看不清。
離周平預計到達的時間還有半小時。
李青把橫刀從吉他袋裡抽出來，平放在膝蓋上，然後關掉了手機屏幕。
等待。
街上的行人越來越少。
老城區的居民都知道，天黑之後最好不要在外面逗留，尤其是這種靠近廢棄建築的地方。
路燈的光暈里有幾隻飛蟲在轉圈，遠處傳來列車經過鐵軌的轟鳴聲，又漸漸遠去。
一個身影出現在街角。
穿著校服，背著一個黑色運動包，身形單薄，鏡片在路燈下反著光。
李青認出了那個走路的姿勢，這不就是周平嗎？
身體微微前傾，步子忽快忽慢，看起來相當的緊張。
周平的腿在發抖，隔著幾十米都能看出來，也有可能是因為李青的眼力進步了。
李青默默把包打開，開始套上衣服。
風衣很舊了，袖口的線頭都磨出來了，但黑色在夜裡是最好的偽裝。
他把拉鏈拉到最上面，遮住半張臉，然後從背包側袋裡摸出一頂帽子戴上，帽檐壓得很低。
周平在居民樓門口停了很久。
李青能看到他深吸了一口氣，又吸了一口氣，第三次才邁出腳步。
周平進去之後大約三十秒，李青從廢棄商鋪的二樓翻下來，無聲無息地落在街道上，壓著路燈的光影邊緣，朝那棟居民樓靠近。
他沒有從正門進，從後巷繞過去，找到一扇破損的通風窗翻了進去。
一樓是個廢棄的雜貨鋪，貨架倒了一地，地面積著厚厚的灰塵和不知名的黑色污漬。
李青的腳步聲被灰塵吸收，幾乎聽不到。
他沿著樓梯上了二樓，在樓梯拐角處停下，靠著牆，借著牆體的遮擋望向二樓走廊。
齒犬的味道很沖。
一種類似於狗毛燒焦混合著腐肉的氣味，在封閉的樓道里格外濃烈。
他屏住呼吸，聽到了爪子刮擦地板的聲音，和急促的呼吸聲。
李青踩著早讀鈴衝進教室的時候，發現周平已經坐在座位上了。
他面前攤著一本翻開的練習冊，手裡還攥著筆，雖然筆尖停在紙上已經洇出一小團墨漬，顯然半天沒寫一個字。
李青把吉他袋往桌邊一靠，坐下來的瞬間就感覺到了周平的目光。
不是以往那種嘻嘻哈哈的感覺，更有什麼話堵在喉嚨里吐不出來，欲言又止。
「怎麼了？」李青問。
「你是不是完成了一個C-任務。」
周平的語氣聽起來比平時低沉得多，像是這句話在他肚子裡已經轉了好幾圈才終於被推出來。
李青解下吉他袋的動作停了一拍，然後繼續解，把橫刀連著袋子一起靠在桌腿邊。
「你從哪兒知道的？」
「那就是真的了。」
周平把筆擱在練習冊上，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武道特長生群里，前天晚上有人爆料。」
李青沉默了兩秒鐘，腦子裡飛速轉了一圈。
知道這個任務細節的人不多。
王猛，王業，還有武盟負責結算的文職人員。
前兩個不會去學生群里爆料，那剩下的可能性就是文職那邊傳出來的。
C-級任務由預備武者完成，在武盟內部也算是個不大不小的新聞，被人拿去當談資也正常。
「不是四隻。」李青說，「情報說三隻，到了才發現第四隻。」
周平盯著他，眼睛瞪得溜圓，「有什麼區別？你一個人砍了四隻殘骸者，其中一隻還是情報外的東西，然後你還活著！」
「群里那幫人說得跟武俠小說似的，說你把殘骸者的腦袋串成串掛腰上。」
給我當沙和尚了？
李青無語。
「武盟結算記錄是公開的？」李青皺了皺眉，無視了周平說的話，問道。
「不公開，但是架不住有人查。」周平把手機掏出來，劃了兩下，遞給李青，「喏，你自己看。」
屏幕上顯示的是武道特長生群的聊天記錄，往上劃了好幾屏才翻到消息的源頭。
一條匿名消息，頭像是系統默認的灰色輪廓，只發了一句話：「預備武者李青，C-任務已完成。」
底下炸了鍋。
「C-？預備武者接C級任務？武盟系統出bug了吧？」
「假的，肯定是假的。」
「就算是真的，肯定是跟著正式武者混的，沾光了。」
「別酸了，沾光能拿C-評級？系統判定的，殺了幾隻怪都是有記錄的。」
「我剛去武盟系統查了，任務編號D-KSKBL-003，等級確實更新到C-了，執行人就他一個。」
「就他一個？操。」
「我跟你們說，這人一個月前還是個普通人，拳力不到三百。」
「一個月？你在跟我開玩笑？」
「沒開玩笑，我有個哥們在武盟文職，親眼看到的訓練記錄。」
消息到這裡就斷了，後面全是各種表情包和討論。
有的在分析他的拳力數據是不是造假的，有的在猜他是不是有隱藏的根骨，還有人開始拿他和趙乾龍對比。
趙乾龍本人沒再說過話。
李青把手機還給周平，臉上的表情沒太大波動。
他心裡想的是另一件事：如果消息已經在群里傳成這樣，那學校方面大概率也知道了。
王教練之前說讓他低調發育，現在看來是低調不了了。
不過也無所謂。
藏不住的，不如不藏。
「你就沒什麼想說的？」周平看著他，臉上的表情有點繃不住。
「說什麼？」
「說什麼？你瞞我瞞得跟什麼似的！」
周平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聲刺耳的噪音，周圍幾個同學回頭看過來，他又一屁股坐下去，聲音壓到只有兩人能聽到的程度。
「上次測試你說不知道拳力多少，結果打了我一百多公斤！現在你說去接個任務，結果搞了個C-回來，你知道我這幾天怎麼過的嗎？」
李青沒說話，等著他繼續。
「我天天去武道館報到，每天劈兩百刀，站樁站到腿發抖。周六周日加練。」
周平摘下眼鏡，用校服下擺胡亂擦了幾下，鏡片上反而更花了，「結果呢？拳力測試的時候被你超了將近一百公斤，這就算了，你現在連C級任務都幹完了，你真把我當兄弟嗎？」
他把眼鏡戴回去，臉上全是不滿。
「我的，我的…」
李青張了張嘴，剛說點什麼，被周平打斷了。
「你先別說話。」周平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足了很大勇氣才把接下來的話說出口，「我這周該考獨立任務了。拳力已經過了，但不能拖了。」
他頓了頓，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你能不能......幫我看看？不用出手，就在旁邊看著，我信不過我自己，不管成不成都沒關係。」
他說最後一個字的時候聲音幾乎小到聽不見。
對於一個平時嬉皮笑臉，嘴比腦快的人來說，這句話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李青看著他，看到他耳朵尖微微發紅，看到他手心攥著校服褲子攥出了褶皺。
然後李青說，「不行。」
周平的表情在那一瞬間僵住了，嘴角還保持著剛才說「沒關係」時微微上揚的弧度，但眼睛裡的光一下子暗了。
他下意識地推了推眼鏡，用這個動作來掩飾那片刻的難堪。
「也是。」他很快地說，聲音恢復了平時的輕快，但快得太刻意了，「你忙你的，我......」
「武盟有規定。」李青打斷他，「預備武者的獨立任務必須本人獨立完成，任何人不得協助。」
「這條規定寫在你註冊預備武者時簽的條款里，協助者和被協助者都會取消預備資格。」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周平。
「你拿到預備武者資格的時候沒看協議？」
周平愣了一下，然後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那玩意兒幾百頁我怎麼可能看。」
「我看了。」李青淡淡道。
這是實話。
他穿越過來之後，對所有需要簽字的文件都逐字逐句地讀過。
不是他有多謹慎，而是前世當社畜的時候被坑太多次了，多少遇到過陰陽合同。
周平的肩膀垮下來，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語氣裡帶著自嘲：「那完了，我自己上，到時候死在巷子裡都沒人知道。」
「放輕鬆，你不會死的。」
「你怎麼知道？」
「哪兒有咒自己死的？而且難度也不會高。」
「好吧。」
「一會一起去武盟，我帶你挑一個剛剛好的任務行吧？」
「青哥！」
早讀鈴響了第二遍。
班主任踩著高跟鞋走進來，目光掃過全班的時候在李青身上停了一下，嘴角微微彎了彎，然後開始檢查昨天布置的古文背誦。
李青翻開課本，餘光落在周平身上。
周平已經把那本練習冊重新攤開，筆握在手裡，但眼神看起來十分渙散，不知道在想什麼。
放學後，李青帶著周平直奔武盟大樓。
他和周平背著吉他袋坐了四站公交車到武盟大樓，直接進了任務大廳旁邊的自助終端區。
這個時間點大廳里的人不多，幾個穿著武者制服的壯漢靠在沙發上刷手機，角落裡有個人在打瞌睡。
李青插上臨時終端，調出任務列表，開始篩選。
屏幕上的信息一行一行滾動。
他沒有看那些報酬高的C級任務，也沒有看那些看起來就很麻煩的巢穴清理。
他篩選的條件很簡單：D級，地點在老城區，時限今晚。
屏幕上跳出來三個結果。
第一個是清理某棟廢棄居民樓的齒犬，任務地點在紡織廠街東段。
第二個是排查老城南區下水道入口的異常動靜，地點在鐵路巷。
第三個是回收裂隙殘留物的採集任務，地點在火車站附近。
李青打開地圖，把三個任務地點和周平的任務地點做了個對比。
「喏，你看，這第一個就不錯，指令清晰，難度也適合你。」
李青對著周平努了努嘴，周平欲言又止，「真的....沒有問題嗎？」
「問題」兩個字還沒說出口，李青一巴掌拍在他背上笑嘻嘻的說，「別磨磨嘰嘰了！就這個！」
周平看著李青的眼睛，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點了點頭，說了一聲，「好，那我接了。」
望著周平終端上的「接受成功」，李青十分滿意。
「青哥，我先回去了，為晚上做準備，順便跟我媽解釋一下。」
作為預備武者的同時，他們也是學生，他們註冊的時候會綁定監護人。
周平這邊接受任務，他的監護人也會受到提示，這就是為什麼他說要回去解釋一下。
在他走後，李青檢查了一遍任務。
周平的任務地點在紡織廠街西段的一棟三層舊居民樓里。
他把第一個任務點開，又看了一遍詳情。
齒犬，D級，群居，成年體長一米左右，速度快但防禦力低，威脅等級遠低於殘骸者。
根據情報，那棟廢棄居民樓里大概有三隻。
李青多看了幾眼，確定周平的任務地點以後，打電話給王猛。
「王教官，最近有什麼任務嗎？」
「有，我消息發給你。」
說完，王猛便掛了電話。
很快，手機上便傳來了來自「王教官」的信息。
不愧是老資歷，幹活就是效率高。
李青心中認可，在王教官發過來的列表中翻找了一下。
「咦？這個好。」
他的目光定格在一個D級的任務。
巡街，時間三小時。
至於街道的範圍，正好包括了周平執行任務的地點。
「這個好，就這個了。」李青心生滿意，在屏幕上操作了幾下，把任務接了。
任務編號：D-GST-014，報酬：4000聯邦幣。
李青關掉終端，轉身往外走，在走廊里撞上了王猛。
王猛穿著那件常年不換的黑色作戰服，手裡端著個保溫杯，看到李青的時候眉頭挑了一下。
「你挑了什麼任務？」
「喏，這個。」李青把任務編號給他看了一眼。
王猛低頭掃了一眼，表情一下子變得很微妙：「巡街？」
「嗯。」
「你昨晚才搞完一個C-，今天就接個巡街？」王猛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個神經病，「你是不是嫌錢太多？」
「練手。」李青說，無所謂的聳了聳肩，「就當是放鬆了，四千塊也不少。」
王猛狐疑地盯著他看了好幾秒，最後搖了搖頭，端著保溫杯走了，嘴裡嘟囔著什麼「年輕人精力旺盛就是好」。
走了幾步又回頭，說了一句，「情報部最近出了不少問題，接了任務自己留個心眼。」
「什麼問題？」
「說不清楚。」王猛的聲音忽然變低了一些，聳了聳肩。
「最近D級任務的傷亡率異常上升，情報不準的情況比往年同期高了兩成，上次你那四隻殘骸者也是情報部的鍋，算了，不說這個，你自己小心。」
李青站在原地，看著王猛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他把這個念頭暫時擱在一邊，走出武盟大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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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降下來的時候，老城區的路燈準時亮起，把街道照得一片昏黃。
李青沒有回家。
他在紡織廠街附近找了一棟廢棄商鋪的二樓，把吉他袋放在腳邊。
從窗口的破洞裡望出去，能看到整條街道和斜對面那棟三層居民樓的正面。
周平的任務地點，就是那棟樓。
牆面上的石灰已經大片大片剝落，露出底下灰黑色的磚塊。
門窗早沒了，只剩黑洞洞的窟窿，在路燈照射不到的地方，什麼都看不清。
離周平預計到達的時間還有半小時。
李青把橫刀從吉他袋裡抽出來，平放在膝蓋上，然後關掉了手機屏幕。
等待。
街上的行人越來越少。
老城區的居民都知道，天黑之後最好不要在外面逗留，尤其是這種靠近廢棄建築的地方。
路燈的光暈里有幾隻飛蟲在轉圈，遠處傳來列車經過鐵軌的轟鳴聲，又漸漸遠去。
一個身影出現在街角。
穿著校服，背著一個黑色運動包，身形單薄，鏡片在路燈下反著光。
李青認出了那個走路的姿勢，這不就是周平嗎？
身體微微前傾，步子忽快忽慢，看起來相當的緊張。
周平的腿在發抖，隔著幾十米都能看出來，也有可能是因為李青的眼力進步了。
李青默默把包打開，開始套上衣服。
風衣很舊了，袖口的線頭都磨出來了，但黑色在夜裡是最好的偽裝。
他把拉鏈拉到最上面，遮住半張臉，然後從背包側袋裡摸出一頂帽子戴上，帽檐壓得很低。
周平在居民樓門口停了很久。
李青能看到他深吸了一口氣，又吸了一口氣，第三次才邁出腳步。
周平進去之後大約三十秒，李青從廢棄商鋪的二樓翻下來，無聲無息地落在街道上，壓著路燈的光影邊緣，朝那棟居民樓靠近。
他沒有從正門進，從後巷繞過去，找到一扇破損的通風窗翻了進去。
一樓是個廢棄的雜貨鋪，貨架倒了一地，地面積著厚厚的灰塵和不知名的黑色污漬。
李青的腳步聲被灰塵吸收，幾乎聽不到。
他沿著樓梯上了二樓，在樓梯拐角處停下，靠著牆，借著牆體的遮擋望向二樓走廊。
齒犬的味道很沖。
一種類似於狗毛燒焦混合著腐肉的氣味，在封閉的樓道里格外濃烈。
他屏住呼吸，聽到了爪子刮擦地板的聲音，和急促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