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搜索
突擊艦行駛了差不多一個多小時，水面忽然開闊起來。暗河在這裡匯入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間。
三子的夜視儀里，湖水盡頭矗立著一座巨門的輪廓，門框沉在水裡，只露出上方幾十米高的門楣。
「發現目標，暫停，全員警戒。」
「明白。」
三子調整夜視儀的鏡頭，放大了影像。只見巨門前方有一個平台，平台上有一堆篝火的餘燼，還在冒著極淡的白煙。篝火旁邊散落著板條箱的碎片和幾根被啃乾淨的骨頭。
他按住耳麥：「報告督戰官。前方發現地下建築群。平台上有篝火，目標應該在建築內部。湖面開闊，建築正面有一道巨門，門框沉在水裡。平台連接建築入口，入口走廊有冷白色燈光。目視確認無人值守。」
蔣佩宏的聲音從頻道里傳來：「靠平台左側登岸。所有人員保持靜默，檢查鎧甲密封性，關閉不必要的主動傳感器。等待後續艇隊跟上。」
「明白。」
三艘突擊艦分別從三個方向，悄無聲息地靠近了平台。
嘩啦……
剛剛靠近平台，十六名重甲士兵們就跳下了突擊艦。重甲的重量讓他們在水中屹立，成一個弧形隊列，舉著重型自動步槍，朝著平台緩緩前進。
三子走在最前面，緊緊盯著那道巨大的門。這座大門顯然已經經過了百餘年的歲月，能看見其上陳舊破碎的痕跡。
一名重甲士兵做出手勢，並將自動步槍的雷射瞄準在大門旁邊的一個小的走道上。那裡的門開著，而且透過紅外鏡頭，能分辨出好幾行人類的腳印。
三子做出手勢，十六名重甲士兵迅速收攏陣型，朝著走道匯集。三子回頭對後面也做了個手勢。留守在三艘突擊艦上的士兵們將重型機槍也對準了走道。
最靠近的一名重甲士兵掏出一個金屬小球，將它拋入走道內。金屬小球一邊彈跳，一邊將視頻和紅外信號傳到所有人的頭盔里。
「腳印在集中……有個門……醫療室……沒有掃描光束……沒有高能量反應……」
「推進！」
三子手一揮，重甲士兵們呈前後位交替前行，快速衝到醫療室門口。一名重甲士兵先往裡扔了枚閃光彈，五秒鐘後，他們才沖了進去。
自動步槍的雷射在醫療室里交叉掃過，兩張金屬床，一台圓柱形醫療艙，艙蓋開著。地板上散落著繃帶、空藥瓶、一把沾著肉末的手術刀。
三子撿起那把刀，刀刃上還粘著一小片烤焦的肉皮。一個小桌上放著一把格洛克17。他拿起來，退出彈匣，三發子彈。
吐得身體都空了的小雪，終於在一名重甲士兵的幫助下走進醫療室。她蹲坐在地上，老半天回過神。
她在牆上找到一個面板，用匕首撬開，露出裡面的管線。她打開背包，用一個轉接器插入管線，另一端接上了自己的終端。
「這玩意兒還能用？」三子蹲在旁邊，看她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劃。
小雪頭也不抬：「別吵……瞧，系統還在。」
終端屏幕上跳出一行行字符——北方重工的標準通訊協議棧……物理層接入……數據鏈路層握手成功……網絡層廣播正在響應。
「協議是軍用的MIL-STD-1553B，」小雪自言自語，「等級非常高呢。」
「能解開？」
「等級高，但可惜已經過去一百多年，早就破解了。」
三子走到中間的治療艙，點開了屏幕。
治療記錄彈出來：患者一，左小腿深度撕裂傷，清創縫合完成；患者二，背部撕裂傷，肩胛至腰側，清創縫合完成。往下翻了一頁，屏幕上跳出一行警告：檢測到患者二體內存在未知機械活性，來源不明。
「這兩個人還真是夠命大……」
小雪繞過了一層加密驗證，屏幕閃了一下，然後彈出了基地的結構拓撲圖。
結構拓撲圖不是一張平面的地圖，而是一個立體的、逐層向下延伸的巨型網絡。每一層都用不同的顏色標註：注水口及行政系統能夠在最上層，往下第二層是醫療區、軍械庫和倉儲區，第三層是、暗河引水渠。
第四層——也就是最底層——標註著「釷基熔鹽堆充能系統」和「NR-7核心協議」，深度：負一百六十七米。
「三子……」小雪的聲音壓得很低。
「怎麼了？」
她把屏幕轉向他。
「這個基地，比我們預估的大得多。我們現在站的位置，只是水運入口的檢修平台。往下還有至少四層。」她用指尖在屏幕上劃了一道線，從水運入口一直劃到最底層的釷基熔鹽堆，「按照結構圖的比例尺估算，最底層的深度超過一百六十七米。整座基地是垂直分布的，跨度和規模——至少到目前為止，我處理過的所有數據，沒有發現比這更大的舊時代軍事設施。」
「最下面這個是什麼？」
小雪搖頭：「不知道，但是……但是這玩意兒有個獨立的釷基熔鹽堆充能系統……」
小雪和三子對望一眼，臉色都變得很凝重。
三子按住耳麥：「報告督戰官。技術支援在平台接入埠讀取了基地結構拓撲圖。該設施為垂直分布，共四層，水運入口位於最上層，最底層深度超過一百米。規模遠超先前預估。」他頓了一下，「建議增派後續艇隊全部出發，並考慮攜帶重型鑽探設備——目標可能不在我們能直接到達的層面。」
蔣佩宏的聲音從頻道里傳來：「增援在路上。你分成兩隊，繼續往前搜。保持通訊。」
「是。」
三子鬆開耳麥，站起來，做了個手勢，十六名重甲士兵分成了兩隊。
「我帶隊繼續跟蹤目標，」三子說，「留五個人給你，你想辦法全面搜索整個基地。」
「哦……」小雪看了看五名重甲士兵，咽了口口水，艱難地點了點頭。
————————————————————————————————
在此三十分鐘之前。
磬姐慢慢地、不著痕跡的把手槍放下。
蜘蛛也同時慢慢地把爪子放下。
阿衍完全沒有意識到，這個小小的醫療室里，只差一點就要血肉橫飛了。
蜘蛛的眼睛上下打量磬姐，而磬姐只是很平靜地搖搖頭。蜘蛛猜不到她的心思，磬姐心裡亂成一團，連她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怎麼想的。
也許……她只是想聽聽阿溯自己怎樣解釋。
突然，阿衍腦袋猛地向門外看去。隔了幾秒鐘之後，蜘蛛才警覺起來。
「有人……」阿衍汗毛倒豎，「他們追來了！」
吱吱吱——蜘蛛連連點頭，表示贊同。
「暗河？」磬姐也一驚：「這麼快，他們是怎麼把船弄進來的？」
「不知道，但……」阿衍側著腦袋，仿佛在聆聽什麼，「很多……很多人！」
磬姐馬上說：「平台距離這裡不到五十米，對方一個衝刺就會殺到。」
阿衍和蜘蛛一起盯著她：「怎麼辦？」
「走啊！」磬姐不容置疑地說：「帶上他，趕緊！」
阿衍想要去拉阿溯，磬姐一把將她拉回來，轉頭喊道：「狗狗！上！」
吱吱吱！嘎吱嘎吱！
蜘蛛憤怒的罵著，一邊把阿溯整個人拉出治療艙，放在自己身上，先一步走出了醫療室。
阿衍架著磬姐，剛走到醫療室門口，阿衍忽然轉過身，一把抱住了磬姐，臉埋在她胸口，悶悶地說：「磬姐，阿衍怕……」
磬姐愣了一下。她低頭看著阿衍的頭頂，那個歪歪扭扭的丸子頭早就散了，金色的頭髮毛毛躁躁地披在肩上。她想起這個小丫頭第一次在車廂里見到她的時候，縮在阿溯懷裡，餓得連話都說不清楚，卻還記得把半塊饅頭掰成兩半分給阿溯。她想起阿衍蹲在橋面上給獨耳狗起名字，想起阿衍把硬幣放進雨水碗裡說「洗了才幹淨」，想起阿衍趴在她床邊用繃帶給她換藥，一邊換一邊說「磬姐不疼的阿衍輕輕的」。
她想起阿衍眼睛裡的光……該死，這兩個人都不是簡單的傢伙！
老娘這是做了什麼孽！
磬姐手按在阿衍後腦勺上，惡狠狠地說：「怕什麼！老娘還沒死，你就不許死，懂嗎！」
阿衍把臉在她胸口蹭了蹭，蹭得鼻涕眼淚全糊在她胸前的繃帶上。要是平時磬姐已經一巴掌拍過去了，但這次她沒有。她只是把阿衍的頭髮攏了攏：「行了，快走。」
他們經過一個房間時，磬姐探頭往裡瞧了一眼，突然說：「等等！這兒有槍！」
磬姐和阿衍走進房間，房間裡的燈亮了，兩邊的架子上，密密麻麻的擺滿了槍械。磬姐拿起來看了看，失望地說：「該死，全都鏽死了。」
「磬姐，這裡還有！」阿衍指著牆角堆放的幾個箱子。
磬姐打開其中一個，歡呼一聲，原來箱子裡的槍械被塑膠密封得好好的。
她取出一隻QBU-191，這玩意兒的保護油都沒幹透。她用力拉了兩下，槍栓嘩啦啦的響。
「他媽的真得勁！」磬姐讚嘆著。
再看裡面，箱子裡還配了一個工具袋，幾包子彈，一個槍口制退器，一個電控輔助觀瞄鏡，一個水平儀和抑制器，甚至連手持彈道計算器都有。
磬姐當然不拿什麼狗屁計算器。她只用工具袋裝了子彈，制退器，電控輔助觀瞄鏡。她把狙擊槍背上，又取出一把QBZ-192短版掛在另一邊，頓時豪氣干雲。
「走！」
幾個人走到走廊的盡頭，左邊仍然被水浸沒，右邊則是阿衍打獵的地方。蜘蛛沒有猶豫，頂著阿溯就往右邊走去。
阿衍忽然站住了。她偏著頭，像是被什麼聲音吸引住。她的瞳孔里那一圈金色邊緣忽然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狗狗，等等！」
磬姐見她神色古怪，問她：「怎麼了？」
「好像……有人在跟阿衍說話……」
「誰？」磬姐緊張的四面張望。
阿衍敲敲腦袋：「在橋城的時候，阿衍做夢時聽過……它說——」她皺起眉頭，努力複述那個她聽不懂的句子，「『檢測到未經授權的武裝人員進入設施核心區域。建議立即向基底位置轉移。已為您規劃最優路徑。』」
磬姐和蜘蛛同時看著她。
磬姐是完全聽不懂這是什麼意思，所以奇怪這個小女孩怎麼說得出這句話。
蜘蛛則更加驚訝，要不是沒有嘴，它一定叫了出來。因為它接收到了同一條信息——不是通過音頻，是通過它體內那個已經被塵封了一百二十年的數據鏈。
這個屬於龍騎兵團所有驗證機的加密戰術通訊頻道，已經很久沒有任何信號了，此刻它突然被激活了，卻只是為了跟一個小女孩說話？
蜘蛛的爪尖在金屬地面上敲了兩下，回應那個它以為自己再也不會聽到的信號。那個信號卻並沒有回應。
「等下！」磬姐舉起手阻止：「讓老娘好好想想……」
她看著蜘蛛，腦子裡轉得飛快——如果蜘蛛是在暗河裡找到阿星的屍體，然後從這裡把他帶到之前那個大廳……從這裡就能前進到大廳，前進到曾經下來的坑洞下方……
不對！磬姐煩躁的咬著指甲——坑洞上方沒有了繩索，他們無論如何都爬不上去，那條路現在就是死路！
走道里沉默了片刻，直到磬姐結結巴巴的問：「所、所以……規劃的路徑是什麼？」
阿衍伸手一指左側：「那邊，水下！」
三子的夜視儀里，湖水盡頭矗立著一座巨門的輪廓，門框沉在水裡，只露出上方幾十米高的門楣。
「發現目標，暫停，全員警戒。」
「明白。」
三子調整夜視儀的鏡頭，放大了影像。只見巨門前方有一個平台，平台上有一堆篝火的餘燼，還在冒著極淡的白煙。篝火旁邊散落著板條箱的碎片和幾根被啃乾淨的骨頭。
他按住耳麥：「報告督戰官。前方發現地下建築群。平台上有篝火，目標應該在建築內部。湖面開闊，建築正面有一道巨門，門框沉在水裡。平台連接建築入口，入口走廊有冷白色燈光。目視確認無人值守。」
蔣佩宏的聲音從頻道里傳來：「靠平台左側登岸。所有人員保持靜默，檢查鎧甲密封性，關閉不必要的主動傳感器。等待後續艇隊跟上。」
「明白。」
三艘突擊艦分別從三個方向，悄無聲息地靠近了平台。
嘩啦……
剛剛靠近平台，十六名重甲士兵們就跳下了突擊艦。重甲的重量讓他們在水中屹立，成一個弧形隊列，舉著重型自動步槍，朝著平台緩緩前進。
三子走在最前面，緊緊盯著那道巨大的門。這座大門顯然已經經過了百餘年的歲月，能看見其上陳舊破碎的痕跡。
一名重甲士兵做出手勢，並將自動步槍的雷射瞄準在大門旁邊的一個小的走道上。那裡的門開著，而且透過紅外鏡頭，能分辨出好幾行人類的腳印。
三子做出手勢，十六名重甲士兵迅速收攏陣型，朝著走道匯集。三子回頭對後面也做了個手勢。留守在三艘突擊艦上的士兵們將重型機槍也對準了走道。
最靠近的一名重甲士兵掏出一個金屬小球，將它拋入走道內。金屬小球一邊彈跳，一邊將視頻和紅外信號傳到所有人的頭盔里。
「腳印在集中……有個門……醫療室……沒有掃描光束……沒有高能量反應……」
「推進！」
三子手一揮，重甲士兵們呈前後位交替前行，快速衝到醫療室門口。一名重甲士兵先往裡扔了枚閃光彈，五秒鐘後，他們才沖了進去。
自動步槍的雷射在醫療室里交叉掃過，兩張金屬床，一台圓柱形醫療艙，艙蓋開著。地板上散落著繃帶、空藥瓶、一把沾著肉末的手術刀。
三子撿起那把刀，刀刃上還粘著一小片烤焦的肉皮。一個小桌上放著一把格洛克17。他拿起來，退出彈匣，三發子彈。
吐得身體都空了的小雪，終於在一名重甲士兵的幫助下走進醫療室。她蹲坐在地上，老半天回過神。
她在牆上找到一個面板，用匕首撬開，露出裡面的管線。她打開背包，用一個轉接器插入管線，另一端接上了自己的終端。
「這玩意兒還能用？」三子蹲在旁邊，看她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劃。
小雪頭也不抬：「別吵……瞧，系統還在。」
終端屏幕上跳出一行行字符——北方重工的標準通訊協議棧……物理層接入……數據鏈路層握手成功……網絡層廣播正在響應。
「協議是軍用的MIL-STD-1553B，」小雪自言自語，「等級非常高呢。」
「能解開？」
「等級高，但可惜已經過去一百多年，早就破解了。」
三子走到中間的治療艙，點開了屏幕。
治療記錄彈出來：患者一，左小腿深度撕裂傷，清創縫合完成；患者二，背部撕裂傷，肩胛至腰側，清創縫合完成。往下翻了一頁，屏幕上跳出一行警告：檢測到患者二體內存在未知機械活性，來源不明。
「這兩個人還真是夠命大……」
小雪繞過了一層加密驗證，屏幕閃了一下，然後彈出了基地的結構拓撲圖。
結構拓撲圖不是一張平面的地圖，而是一個立體的、逐層向下延伸的巨型網絡。每一層都用不同的顏色標註：注水口及行政系統能夠在最上層，往下第二層是醫療區、軍械庫和倉儲區，第三層是、暗河引水渠。
第四層——也就是最底層——標註著「釷基熔鹽堆充能系統」和「NR-7核心協議」，深度：負一百六十七米。
「三子……」小雪的聲音壓得很低。
「怎麼了？」
她把屏幕轉向他。
「這個基地，比我們預估的大得多。我們現在站的位置，只是水運入口的檢修平台。往下還有至少四層。」她用指尖在屏幕上劃了一道線，從水運入口一直劃到最底層的釷基熔鹽堆，「按照結構圖的比例尺估算，最底層的深度超過一百六十七米。整座基地是垂直分布的，跨度和規模——至少到目前為止，我處理過的所有數據，沒有發現比這更大的舊時代軍事設施。」
「最下面這個是什麼？」
小雪搖頭：「不知道，但是……但是這玩意兒有個獨立的釷基熔鹽堆充能系統……」
小雪和三子對望一眼，臉色都變得很凝重。
三子按住耳麥：「報告督戰官。技術支援在平台接入埠讀取了基地結構拓撲圖。該設施為垂直分布，共四層，水運入口位於最上層，最底層深度超過一百米。規模遠超先前預估。」他頓了一下，「建議增派後續艇隊全部出發，並考慮攜帶重型鑽探設備——目標可能不在我們能直接到達的層面。」
蔣佩宏的聲音從頻道里傳來：「增援在路上。你分成兩隊，繼續往前搜。保持通訊。」
「是。」
三子鬆開耳麥，站起來，做了個手勢，十六名重甲士兵分成了兩隊。
「我帶隊繼續跟蹤目標，」三子說，「留五個人給你，你想辦法全面搜索整個基地。」
「哦……」小雪看了看五名重甲士兵，咽了口口水，艱難地點了點頭。
————————————————————————————————
在此三十分鐘之前。
磬姐慢慢地、不著痕跡的把手槍放下。
蜘蛛也同時慢慢地把爪子放下。
阿衍完全沒有意識到，這個小小的醫療室里，只差一點就要血肉橫飛了。
蜘蛛的眼睛上下打量磬姐，而磬姐只是很平靜地搖搖頭。蜘蛛猜不到她的心思，磬姐心裡亂成一團，連她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怎麼想的。
也許……她只是想聽聽阿溯自己怎樣解釋。
突然，阿衍腦袋猛地向門外看去。隔了幾秒鐘之後，蜘蛛才警覺起來。
「有人……」阿衍汗毛倒豎，「他們追來了！」
吱吱吱——蜘蛛連連點頭，表示贊同。
「暗河？」磬姐也一驚：「這麼快，他們是怎麼把船弄進來的？」
「不知道，但……」阿衍側著腦袋，仿佛在聆聽什麼，「很多……很多人！」
磬姐馬上說：「平台距離這裡不到五十米，對方一個衝刺就會殺到。」
阿衍和蜘蛛一起盯著她：「怎麼辦？」
「走啊！」磬姐不容置疑地說：「帶上他，趕緊！」
阿衍想要去拉阿溯，磬姐一把將她拉回來，轉頭喊道：「狗狗！上！」
吱吱吱！嘎吱嘎吱！
蜘蛛憤怒的罵著，一邊把阿溯整個人拉出治療艙，放在自己身上，先一步走出了醫療室。
阿衍架著磬姐，剛走到醫療室門口，阿衍忽然轉過身，一把抱住了磬姐，臉埋在她胸口，悶悶地說：「磬姐，阿衍怕……」
磬姐愣了一下。她低頭看著阿衍的頭頂，那個歪歪扭扭的丸子頭早就散了，金色的頭髮毛毛躁躁地披在肩上。她想起這個小丫頭第一次在車廂里見到她的時候，縮在阿溯懷裡，餓得連話都說不清楚，卻還記得把半塊饅頭掰成兩半分給阿溯。她想起阿衍蹲在橋面上給獨耳狗起名字，想起阿衍把硬幣放進雨水碗裡說「洗了才幹淨」，想起阿衍趴在她床邊用繃帶給她換藥，一邊換一邊說「磬姐不疼的阿衍輕輕的」。
她想起阿衍眼睛裡的光……該死，這兩個人都不是簡單的傢伙！
老娘這是做了什麼孽！
磬姐手按在阿衍後腦勺上，惡狠狠地說：「怕什麼！老娘還沒死，你就不許死，懂嗎！」
阿衍把臉在她胸口蹭了蹭，蹭得鼻涕眼淚全糊在她胸前的繃帶上。要是平時磬姐已經一巴掌拍過去了，但這次她沒有。她只是把阿衍的頭髮攏了攏：「行了，快走。」
他們經過一個房間時，磬姐探頭往裡瞧了一眼，突然說：「等等！這兒有槍！」
磬姐和阿衍走進房間，房間裡的燈亮了，兩邊的架子上，密密麻麻的擺滿了槍械。磬姐拿起來看了看，失望地說：「該死，全都鏽死了。」
「磬姐，這裡還有！」阿衍指著牆角堆放的幾個箱子。
磬姐打開其中一個，歡呼一聲，原來箱子裡的槍械被塑膠密封得好好的。
她取出一隻QBU-191，這玩意兒的保護油都沒幹透。她用力拉了兩下，槍栓嘩啦啦的響。
「他媽的真得勁！」磬姐讚嘆著。
再看裡面，箱子裡還配了一個工具袋，幾包子彈，一個槍口制退器，一個電控輔助觀瞄鏡，一個水平儀和抑制器，甚至連手持彈道計算器都有。
磬姐當然不拿什麼狗屁計算器。她只用工具袋裝了子彈，制退器，電控輔助觀瞄鏡。她把狙擊槍背上，又取出一把QBZ-192短版掛在另一邊，頓時豪氣干雲。
「走！」
幾個人走到走廊的盡頭，左邊仍然被水浸沒，右邊則是阿衍打獵的地方。蜘蛛沒有猶豫，頂著阿溯就往右邊走去。
阿衍忽然站住了。她偏著頭，像是被什麼聲音吸引住。她的瞳孔里那一圈金色邊緣忽然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狗狗，等等！」
磬姐見她神色古怪，問她：「怎麼了？」
「好像……有人在跟阿衍說話……」
「誰？」磬姐緊張的四面張望。
阿衍敲敲腦袋：「在橋城的時候，阿衍做夢時聽過……它說——」她皺起眉頭，努力複述那個她聽不懂的句子，「『檢測到未經授權的武裝人員進入設施核心區域。建議立即向基底位置轉移。已為您規劃最優路徑。』」
磬姐和蜘蛛同時看著她。
磬姐是完全聽不懂這是什麼意思，所以奇怪這個小女孩怎麼說得出這句話。
蜘蛛則更加驚訝，要不是沒有嘴，它一定叫了出來。因為它接收到了同一條信息——不是通過音頻，是通過它體內那個已經被塵封了一百二十年的數據鏈。
這個屬於龍騎兵團所有驗證機的加密戰術通訊頻道，已經很久沒有任何信號了，此刻它突然被激活了，卻只是為了跟一個小女孩說話？
蜘蛛的爪尖在金屬地面上敲了兩下，回應那個它以為自己再也不會聽到的信號。那個信號卻並沒有回應。
「等下！」磬姐舉起手阻止：「讓老娘好好想想……」
她看著蜘蛛，腦子裡轉得飛快——如果蜘蛛是在暗河裡找到阿星的屍體，然後從這裡把他帶到之前那個大廳……從這裡就能前進到大廳，前進到曾經下來的坑洞下方……
不對！磬姐煩躁的咬著指甲——坑洞上方沒有了繩索，他們無論如何都爬不上去，那條路現在就是死路！
走道里沉默了片刻，直到磬姐結結巴巴的問：「所、所以……規劃的路徑是什麼？」
阿衍伸手一指左側：「那邊，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