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丑的吃的也是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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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一次,磬姐被一陣焦香拽醒。

  這不是做夢……因為那味道太具體了,具體的像有人在她鼻子底下烤一隻剛剝了皮的齧齒動物,油脂滴進火里,嗤的一聲,焦了……

  焦了……

  就是這蛋白質焦了的味道!

  磬姐胃部一陣抽搐,疼得她一下清醒過來。

  艙蓋上那死狗一樣的東西已經不見了,只剩下一些黏黏糊糊的液體。她感到口乾舌燥,胃腸不斷收縮。她試著喊了幾聲,聲音嘶啞得她自己都聽不清楚。

  但立即聽見阿衍光腳板踩在地上的吧嗒吧嗒的聲音。她跑到艙蓋前,叫道:「磬姐!你又醒了!」

  「阿……阿衍?」

  阿衍踮著腳尖夠艙門外的開關,打開了艙蓋。

  「磬姐!磬姐!你終於醒了!」阿衍兩手抓著艙沿,把腦袋使勁湊進來,在磬姐胸前亂滾。磬姐這才看清她額頭上有一道結了痂的劃痕,左邊袖子撕破了一塊,用繃帶胡亂纏了兩圈,繃帶上滲著幾團淡紅色的血漬。她更瘦了,但眼睛亮得嚇人。

  「你……」磬姐張嘴,聲音啞得自己都認不出來,「你臉上是什麼?」

  阿衍用手背蹭了一下額頭上的痂。「這個?撞的。已經不疼了。」她說得很輕鬆,像在說剛才吃了個糰子。

  阿衍指著磬姐的腿,驚訝的說:「磬姐!你好了!你看,傷口都癒合了!」

  磬姐想低頭看自己的腿,被自己胸口擋著看不到,她才突然驚訝的發現自己身上什麼衣服都沒有,頓時大叫:「唉?老娘的衣服呢?」

  「啊?為了給你治療,阿衍把衣服撕壞了!」

  「什麼?」

  阿衍伸手一指旁邊的治療艙:「阿溯也是光的!」

  磬姐眼前一黑,差點再次暈倒。她顫巍巍的說:「我……我總不能光著出來啊!」

  「哦……可是磬姐,你的衣服都爛了啊……」

  「那怎麼辦?」

  阿衍把腦袋又埋到磬姐胸前,深深呼吸:「磬姐,你真香!」

  「快去找!」磬姐暴怒。

  阿衍雖然不知道磬姐為啥憤怒,還是只有去找。但這地方哪裡有衣服?她想了半天,突然靈機一動。

  「磬姐,我給你裹起來!」

  阿衍熟練的打開旁邊的柜子,拿出一大段繃帶。

  「餵……這……」

  幾分鐘後,實在沒有辦法的磬姐只得鬆口。她在阿衍的幫助下,用繃帶把自己身體包起來。可惜繃帶太少,也僅遮住了必須遮住的地方。她看著光潔的金屬牆壁里自己的影子,看上去象個身材很棒的木乃伊,心情總算好了一些。

  她身體軟得有點站不住,不過腿部確實被縫合得很好,沒有那種撕裂的疼。阿衍架著她的胳膊,很有經驗的說:「磬姐,你這是餓了!吃了東西就好了!」

  「有吃的?」

  「有有有!」

  「快快快!」

  「走走走!」

  外面臨近暗河的平台上,有一個用板箱木頭架起的火堆。火堆上面架著幾塊肉,表層已經烤焦了,油脂從肉里滲出來,滴進火里,每滴一下火焰就往上躥一截。

  火光照亮了烤架後面坐著的那個八邊形的東西。它的一隻前腳此刻被拆開了外殼,露出裡面複雜的管線。它正用另外兩隻爪子,小心翼翼的維修著那隻前腳關節處的減速器。

  「那……」磬姐後退一步,緊張的說:「那是什麼?」

  「那是阿衍的狗狗呀,」阿衍說,「狗狗!抬下手手!」

  蜘蛛咬著牙抬起一條腿,又飛快的放下。

  「你看!」阿衍笑得眼睛都眯了,「狗狗好可愛!」

  「是……挺可愛的……」磬姐咽了口口水,隨即把目光死死釘在火上那塊滋滋作響的肉上,「你們在烤什麼?」

  「肉肉!」

  「可……」磬姐的目光落在火堆旁那一堆灰白色的東西上,打了個寒顫。

  阿衍說:「那個東西好壞!阿衍和狗狗把它打死了,然後阿衍想,死了就是肉,肉可以烤。狗狗幫阿衍把它拖出來的。」

  「可是這東西是什麼啊!」


  「這個,可以吃哦。」

  阿衍神情嚴肅:「阿衍想過了。肉可以烤,烤了就能吃。阿溯以前在河裡抓過魚,也是活的,死了就烤了。這個跟魚差不多,就是比魚大很多很多,比魚丑!」

  阿衍又瞄了那團屍體一眼,堅定的說:「但肉就是肉!丑的肉也是肉!」

  磬姐被這一句震撼得說不出話了。

  阿衍扶著她坐在火堆旁,用手術刀切下一塊肉,遞給磬姐。

  「磬姐,吃!」

  磬姐低頭,這塊肉表皮烤焦了,邊緣還在滋滋冒油。她的胃又一次收縮,當下小心地接過肉咬了一口。鹹的,帶著一股金屬味。

  但確實是肉!

  略微烤焦的油脂在口中炸開,一百萬個味蕾同時跳起舞來!

  這他媽真是肉!

  「他媽的!」磬姐大口大口的嚼著肉,含糊不清地罵了一句,「老娘居然在吃這種玩意兒!」

  阿衍蹲在她旁邊,腮幫子鼓得高高的:「比糊糊好吃!」

  磬姐又用力的咬了一口,油脂橫流,她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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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咄咄咄……

  重型直升機的旋翼聲從裂谷頂端壓下來的時候,三子正蹲在鋼板門前的平台上,用雷射測距儀覆核最後一段水道的寬度。

  他抬起頭,看見旋翼的下洗氣流把裂谷里的霧氣撕開了一道口子,第一架CH-53K的輪廓從灰霾里顯出來。它的機腹下吊著一艘衝鋒舟,鋼索繃得筆直,旋翼的轟鳴在裂谷兩壁之間來回反彈,震得平台邊緣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裂谷太窄了。CH-53K的旋翼直徑和裂谷的寬度幾乎持平,飛行員把機身壓在裂谷正中央,兩側的旋翼尖離岩壁只有不到幾米的距離。下洗氣流在岩壁之間形成狂暴的迴旋,吊索開始橫向擺動,衝鋒舟像一隻被風吹得亂晃的蜘蛛,在鋼索末端打著轉。

  「放慢速度!別讓它撞上岩壁!」

  三子按住耳麥吼了一聲。

  飛行員的回覆被旋翼的轟鳴吞掉了一半,但直升機的下降速度明顯放緩了。吊索一點一點往下放,衝鋒舟的船舷擦過岩壁上凸出的石塊,刮下一大片岩壁。岩壁的碎塊落進暗河裡,濺起的水花被下洗氣流吹散,打在平台上等待的工兵們臉上。

  衝鋒舟終於降到接近平台的地方,兩名工兵冒險往前撲,把船頭拽穩,合力將衝鋒舟拖到平台邊緣,用纜繩固定住。

  第二架CH-53K緊跟著降下來。它的吊索上掛著一艘更大的突擊艇,艇身裝了附加裝甲板,船頭架著一挺M240機槍。

  飛行員顯然注意到了第一架的搖晃,這次他把下降速度壓得更慢,吊索幾乎是一寸一寸地往下放。但一陣橫風突然灌進來,吊索猛地在空中畫了個弧線,衝鋒舟的船尾撞在岩壁上,發出刺耳的金屬刮擦聲。

  「穩住!」

  三子的聲音已經快吼啞了。他的鎧甲在直升機下洗氣流的衝擊下微微震動,頭盔的防風鏡自動降下來,但他沒有退。他站在平台最邊緣,用雷射定位儀給飛行員指示下降位置。

  衝鋒舟總算平安降落,工兵們匆匆檢查一番,就將它駛入水電站內部河流。

  半個小時後,第一架CH-53K再次吊著一艘突擊艇往下放。裂谷里的橫風忽然變了向。原本沿著裂谷方向流動的氣流被直升機的旋翼攪亂了,在岩壁之間形成一股極不穩定的渦旋。吊索開始橫向擺動,並且幅度越來越大,顯然與渦旋產生了共振。

  「氣流條件很差!」飛行員在頻道里抱怨,但督戰官蔣佩宏只是平淡的回應:「繼續下降,保持平穩。」

  「該死……」三子捂著耳麥,低聲罵了一句。

  直升機的下降速度明顯放緩。飛行員試著把機身往裂谷中心線靠,但那股渦旋像一隻看不見的手,把吊索一寸一寸往崖壁上推。突擊艇的船尾又蹭了一下岩壁,這次蹭得更重,火星從船尾和岩石之間濺出來,在昏暗中一閃即滅。

  飛行員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他把直升機往另一側偏,試圖用相反的位移抵消吊索的擺動。但裂谷兩側的岩壁間距太窄了,旋翼尖離崖壁只有不到幾米的距離。機身偏移的瞬間,下洗氣流在岩壁上反彈回來,在旋翼下方形成一道更強的渦流。

  吊索猛地盪回來,比剛才的幅度更大,突擊艇撞在岩壁上,船頭的M240機槍被撞歪了,槍管戳進岩石縫隙里。吊索承受不住這股橫向衝擊力,一根副索崩斷了,鋼纜在空中甩出一道極細的弧線,抽在崖壁上,火星濺了一串。


  斷裂的副索從吊鉤上脫落,整艘突擊艇的重量瞬間轉移到剩下的三根主索上。主索繃得像琴弦一樣直,金屬纖維在極限拉力下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Mayday!Mayday!」飛行員發出警告。

  「失速了!」領航員在旁邊大聲喊著,「動力丟失!尾漿液壓丟失!」

  飛行員想要緊急釋放吊索,但已經來不及了,突擊艇的船體卡在岩壁上,吊索的橫向拉力把直升機往側下方拖。僅僅一秒鐘之後,旋翼尖就災難性的撞上了崖壁。

  那一瞬間,像無數根鋼針同時折斷的金屬撕裂聲。旋翼碎片裹著火焰在空中炸開,其中一片旋翼殘骸飛出去,釘進了對面的岩壁里,嵌在岩石中嗡嗡震顫。

  下方的三子駭得大叫:「閃開!」

  工兵們頓時四散奔逃,躲閃不及的則往旁邊的水裡跳去。

  直升機的機身失去升力,帶著吊索上還掛著的突擊艇一起往下墜。機身撞在崖壁上彈了一次,尾梁折斷,旋翼軸從機艙頂部撕裂出去;第二次撞擊撞碎了下方的岩石平台,連同吊索上的突擊艇一起翻滾著砸進暗河裡,發出轟然巨響。

  谷底被砸出一個巨大的凹陷,湧起的浪把剛放下去的兩艘衝鋒舟推得橫移出去。燃燒的航空燃油在水面上鋪開,橙紅色的火焰在暗河的波濤里明滅不定。機艙殘骸半浮在水面上,旋翼的碎片散落在周圍,還在燃燒的油跡順著水流往下游漂去……

  ……

  十幾分鐘後,火焰被逐漸壓制下去。

  剛剛建好的臨時平台,被砸沒了一大半,剩下的半截高高翹起,卡在兩塊鋼板之間。

  三子被手下從水裡拉出來,靠在對面崖壁上喘氣,一邊看著水面上還在燃燒的殘骸。機組四人,加上突擊艇上的兩個重裝士兵,六個人,還沒出發就沒了。燃燒的油跡正順著水流往下游漂,在暗河的黑暗裡拖出一道越來越遠的火光,遠遠看去像一條正在熄滅的河。

  耳麥里傳來小雪的聲音:「三子!你沒事吧!」

  隨即是蔣佩宏的聲音:「報告情況。」

  「報告督戰官……」三子深深吸了幾個口氣,才硬著頭皮說:「直升機墜毀一架。機組四人,突擊艇兩人……全部損失。」

  「平台呢?」

  「平台……損毀大半……」三子聲音越來越小,「估計搶修好得……得到明後天了……」

  「給你十個小時!」蔣佩宏的聲音陡然拔高,「十個小時候我親自下來,登船出發!」

  嗶——

  耳麥里傳來嘯叫聲,大概是蔣佩宏砸了話筒。三子也把耳麥從耳朵里扯出來,狠狠砸在地上:「給老子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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