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傾覆（一）
第82章 傾覆（一）
天邊拱起的半弧火紅逐漸沉沒在沙海中，昏黃暮色籠罩黃沙，起伏的沙丘拉出一道道月牙似的陰影。
辛金河上殘陽如破碎的火苗，隨著波濤一下下跳動，直至熄滅。
星辰點點閃爍，弦月攀上夜空。
岸畔，一條綠洲連綿蜿蜒，翠嫩的草讓月色染得銀白，夜風輕拂，銀草如浪。
「如果繼續納貢，岩蹄的崽子會在驟雨月到來前餓死。」
柴火啪響著，火光映照出一具魁梧的軀體，它渾身肌肉虬結，脖頸與蹄狀的下肢上覆蓋著一層沙黃色皮毛，脖頸上是一個牛頭，前掠的牛角質地粗礪，隱隱泛出暗紅色澤。
這是聚居在沙漠的牛頭人。
魯特黑色的眸子倒映著熊熊火焰，聲音沉厚。
「在豐收節前夕被餓死······前所未有。」
辛金河畔這條連綿起伏的綠洲，是黃沙之壤最富饒的地區，沒有之一，炎陽月正是瓜果椰棗豐收的時節，換作曾經，哪怕刨除納貢，剩下的部分也足夠整個部落上下繞著篝火縱情歡慶。
不要說有族人會餓死，吃不完的瓜果駝奶甚至可以釀出成箱堆疊的美酒！
魯特對面的柴火旁，鬚髮末端灰白，穿著祭祀長袍的牛頭人微微搖頭：「北方的巨龍家族換了主人，它要求這些數量的納貢，少一分都不行。
「明天，徵收貢品的披鱗人就到了·：
暮色消寂，耳畔只有柴火燃燒的噼啪聲。
魯特站立起來，自光投下沙丘，陰影中的胡楊樹下，幾個牛頭人母親圍坐，她們端著缺了口的陶碗，裡面是一抹墨綠色的糊糊。
母親們低聲哼著祖祖輩輩流傳的歌謠，將這不時有幾隻甲蟲浮出的墨綠色粘稠液體哄入幼崽口中。
這玩意的滋味顯然不怎麼樣，崽子們強忍著喝一口就要緩一會。
魯特看著，牛頭上皮肉抽動了一下，手掌扣下一角砂石壁。
母親們餵給幼崽的綠膿湯已經是部落里為數不多能入口的東西了，用捏碎的仙人掌拌著野漿果熬煮，最後摻上幾隻甲殼蟲，就是一頓能在饑荒時吊著命的食物。
可是，如今岩蹄部落與饑荒根本不搭邊，豐收節臨近，部落沙窟下就碼放著成堆的瓜果乾、椰棗糕、蜜糖酒···.
明明有充盈的食物，卻絲毫不能享用，甚至要靠著應對饑荒的膿湯苟命。
魯特眸子裡泛起血絲，黃厚的指甲嵌入砂石壁。
就是因為那些貪婪的蜥蜴，為滿足無休止的戰爭欲望，肆無忌憚地橫徵暴斂，這才釀成了這樣的局面！
想著，想著，魯特再也不能忍受了，明明背對著柴火，可他的眸中卻也泛出火光。
魁梧的牛頭人撐起夜色，一步步踏下沙丘，來到圍成圈，餵哺幼崽的母親們身旁。
這些或老朽或年輕的母親，此時卻都是一個樣，形銷骨立，皮毛枯槁，低低哄著懷裡不安分的小牛犢喝湯。
魯特眸中火光更盛，他伸手奪下一個陶碗，直接將滿盛的綠汁潑灑在地，幾隻甲殼蟲還順著湯汁流淌，節肢抽動。
迎著一眾牛頭人母親驚詫錯愕的神情，魯特沉渾的嗓音在夜色中迴蕩。
「這樣差勁的食物餵不出優秀的戰士。」
「現在，去吃我們自己的食物。」
話音落下，魯特轉身邁步，躍入沙窟，依憑蠻力，直接撕開一扇胡楊木質的隔板，瓜果蜜糖的香氣順著夜風流淌。
甜美的氣味湧入一眾牛頭人的鼻腔，讓他們難以遏制地吞咽口水，幾個牛犢子眼睛發光，按捺不住的上前，要跳入沙窟，卻被母親壓住。
「吃了這些，明天怎麼應付那些披鱗人？」
一年邁的牛頭人母親顫聲問。
「是啊，它們比豺狼更貪婪，沒有收到足夠的貢品是不罷休的。」
一旁有牛頭人附和。
魯特回過頭，昂首對著一眾踟的婦孺，牛角間銀芒流動。
「這些本來就是岩蹄的。」
「我們的尖角雖然鈍銼，可尚且能抵禦豺狼！」
他看著族眾，話語一字一句地從齒縫裡進出。
戰酋的話語很快引發了雄性牛頭人的共鳴，紛紛用兵器敲打頭頂的特角。
尤其是年輕的牛頭人戰士，這些血氣方剛的傢伙早就想把那群披鱗人掛在牛角上跳舞。
如今部落戰酋發話，他們自然呼應。
富饒豐盈的綠洲沒有抹去牛頭人的野蠻驍勇。
岩蹄牛頭人體內都流著好戰的血，畢竟沙漠裡最富饒的綠洲可不是隨隨便便能占據的，哪怕只是一小塊。
岩蹄的祖先用自己的特角與血肉驅逐了所有占據這片土地的部族，他們的子嗣又代代傳承，殺死無數凱覦綠洲的豺狼，再用豺狼之血灌溉綠洲。
直至如今，綠洲愈發富饒，岩蹄依舊是這一小塊綠洲的主人。
就在這時，一具佝僂的身軀沉默靠近，身影被火光拉得細長，狂躁的牛頭人戰士們逐漸沉寂。
來者披著祭祀袍子，正是岩蹄部族的老祭祀，他的聲音嘶啞渾厚。
「我溝通了祖先的英靈。」
說著，老祭祀停下話語，渾濁的眼珠掃視一眾戰士。
「祖先說，要飽餐一頓，才有力氣打斷鬣狗的脊柱，拔下它們的獠牙。」
話音落下，片刻寂靜後，岩蹄部落爆發出浪潮般的呼喊。
點燃篝火，搬出瓜果，痛飲美酒···烈火刺破夜色，牛頭人的戰士們繞著篝火盤坐，火光映照下，牛頭人戰士們拿著骨頭敲擊頭盔，用音色含糊不清，卻渾厚蒼涼的嗓音縱聲高歌。
「風沙蝕刻槍斧，磨鈍彎角！」
「蒼茫的沙海，戰士的墓碑！」
「縱然身體倒下，化作塵埃一」
「不屈的魂靈，仍在荒原呼嘯！」
」
「」
小牛犢們個個兩頰塞得鼓起，烏黑的小眼睛裡倒映著豪飲高歌的戰士們與熊熊燃燒的篝火。
趁著火光熾烈，他們晃著小小的彎角，蹬起短短的蹄子，用稚嫩的嗓音跟著歌唱。
「當長風再次拂過曠野，那是勇士的歌謠，在天地間迴蕩！」
夜風捲起黃沙，帶著歌聲飄向遠方。
豐收節還未到來，岩蹄部落已經開始提前歡慶。
天邊拱起的半弧火紅逐漸沉沒在沙海中，昏黃暮色籠罩黃沙，起伏的沙丘拉出一道道月牙似的陰影。
辛金河上殘陽如破碎的火苗，隨著波濤一下下跳動，直至熄滅。
星辰點點閃爍，弦月攀上夜空。
岸畔，一條綠洲連綿蜿蜒，翠嫩的草讓月色染得銀白，夜風輕拂，銀草如浪。
「如果繼續納貢，岩蹄的崽子會在驟雨月到來前餓死。」
柴火啪響著，火光映照出一具魁梧的軀體，它渾身肌肉虬結，脖頸與蹄狀的下肢上覆蓋著一層沙黃色皮毛，脖頸上是一個牛頭，前掠的牛角質地粗礪，隱隱泛出暗紅色澤。
這是聚居在沙漠的牛頭人。
魯特黑色的眸子倒映著熊熊火焰，聲音沉厚。
「在豐收節前夕被餓死······前所未有。」
辛金河畔這條連綿起伏的綠洲，是黃沙之壤最富饒的地區，沒有之一，炎陽月正是瓜果椰棗豐收的時節，換作曾經，哪怕刨除納貢，剩下的部分也足夠整個部落上下繞著篝火縱情歡慶。
不要說有族人會餓死，吃不完的瓜果駝奶甚至可以釀出成箱堆疊的美酒！
魯特對面的柴火旁，鬚髮末端灰白，穿著祭祀長袍的牛頭人微微搖頭：「北方的巨龍家族換了主人，它要求這些數量的納貢，少一分都不行。
「明天，徵收貢品的披鱗人就到了·：
暮色消寂，耳畔只有柴火燃燒的噼啪聲。
魯特站立起來，自光投下沙丘，陰影中的胡楊樹下，幾個牛頭人母親圍坐，她們端著缺了口的陶碗，裡面是一抹墨綠色的糊糊。
母親們低聲哼著祖祖輩輩流傳的歌謠，將這不時有幾隻甲蟲浮出的墨綠色粘稠液體哄入幼崽口中。
這玩意的滋味顯然不怎麼樣，崽子們強忍著喝一口就要緩一會。
魯特看著，牛頭上皮肉抽動了一下，手掌扣下一角砂石壁。
母親們餵給幼崽的綠膿湯已經是部落里為數不多能入口的東西了，用捏碎的仙人掌拌著野漿果熬煮，最後摻上幾隻甲殼蟲，就是一頓能在饑荒時吊著命的食物。
可是，如今岩蹄部落與饑荒根本不搭邊，豐收節臨近，部落沙窟下就碼放著成堆的瓜果乾、椰棗糕、蜜糖酒···.
明明有充盈的食物，卻絲毫不能享用，甚至要靠著應對饑荒的膿湯苟命。
魯特眸子裡泛起血絲，黃厚的指甲嵌入砂石壁。
就是因為那些貪婪的蜥蜴，為滿足無休止的戰爭欲望，肆無忌憚地橫徵暴斂，這才釀成了這樣的局面！
想著，想著，魯特再也不能忍受了，明明背對著柴火，可他的眸中卻也泛出火光。
魁梧的牛頭人撐起夜色，一步步踏下沙丘，來到圍成圈，餵哺幼崽的母親們身旁。
這些或老朽或年輕的母親，此時卻都是一個樣，形銷骨立，皮毛枯槁，低低哄著懷裡不安分的小牛犢喝湯。
魯特眸中火光更盛，他伸手奪下一個陶碗，直接將滿盛的綠汁潑灑在地，幾隻甲殼蟲還順著湯汁流淌，節肢抽動。
迎著一眾牛頭人母親驚詫錯愕的神情，魯特沉渾的嗓音在夜色中迴蕩。
「這樣差勁的食物餵不出優秀的戰士。」
「現在，去吃我們自己的食物。」
話音落下，魯特轉身邁步，躍入沙窟，依憑蠻力，直接撕開一扇胡楊木質的隔板，瓜果蜜糖的香氣順著夜風流淌。
甜美的氣味湧入一眾牛頭人的鼻腔，讓他們難以遏制地吞咽口水，幾個牛犢子眼睛發光，按捺不住的上前，要跳入沙窟，卻被母親壓住。
「吃了這些，明天怎麼應付那些披鱗人？」
一年邁的牛頭人母親顫聲問。
「是啊，它們比豺狼更貪婪，沒有收到足夠的貢品是不罷休的。」
一旁有牛頭人附和。
魯特回過頭，昂首對著一眾踟的婦孺，牛角間銀芒流動。
「這些本來就是岩蹄的。」
「我們的尖角雖然鈍銼，可尚且能抵禦豺狼！」
他看著族眾，話語一字一句地從齒縫裡進出。
戰酋的話語很快引發了雄性牛頭人的共鳴，紛紛用兵器敲打頭頂的特角。
尤其是年輕的牛頭人戰士，這些血氣方剛的傢伙早就想把那群披鱗人掛在牛角上跳舞。
如今部落戰酋發話，他們自然呼應。
富饒豐盈的綠洲沒有抹去牛頭人的野蠻驍勇。
岩蹄牛頭人體內都流著好戰的血，畢竟沙漠裡最富饒的綠洲可不是隨隨便便能占據的，哪怕只是一小塊。
岩蹄的祖先用自己的特角與血肉驅逐了所有占據這片土地的部族，他們的子嗣又代代傳承，殺死無數凱覦綠洲的豺狼，再用豺狼之血灌溉綠洲。
直至如今，綠洲愈發富饒，岩蹄依舊是這一小塊綠洲的主人。
就在這時，一具佝僂的身軀沉默靠近，身影被火光拉得細長，狂躁的牛頭人戰士們逐漸沉寂。
來者披著祭祀袍子，正是岩蹄部族的老祭祀，他的聲音嘶啞渾厚。
「我溝通了祖先的英靈。」
說著，老祭祀停下話語，渾濁的眼珠掃視一眾戰士。
「祖先說，要飽餐一頓，才有力氣打斷鬣狗的脊柱，拔下它們的獠牙。」
話音落下，片刻寂靜後，岩蹄部落爆發出浪潮般的呼喊。
點燃篝火，搬出瓜果，痛飲美酒···烈火刺破夜色，牛頭人的戰士們繞著篝火盤坐，火光映照下，牛頭人戰士們拿著骨頭敲擊頭盔，用音色含糊不清，卻渾厚蒼涼的嗓音縱聲高歌。
「風沙蝕刻槍斧，磨鈍彎角！」
「蒼茫的沙海，戰士的墓碑！」
「縱然身體倒下，化作塵埃一」
「不屈的魂靈，仍在荒原呼嘯！」
」
「」
小牛犢們個個兩頰塞得鼓起，烏黑的小眼睛裡倒映著豪飲高歌的戰士們與熊熊燃燒的篝火。
趁著火光熾烈，他們晃著小小的彎角，蹬起短短的蹄子，用稚嫩的嗓音跟著歌唱。
「當長風再次拂過曠野，那是勇士的歌謠，在天地間迴蕩！」
夜風捲起黃沙，帶著歌聲飄向遠方。
豐收節還未到來，岩蹄部落已經開始提前歡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