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漁山首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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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簡介

  嘉慶十二年冬,閩浙水師提督莊應龍於定海北漁山(舟山北面)外洋列陣,大破蔡牽、朱渥聯軍。此役為水師整訓後關鍵大捷,清軍依託冬季海況,以新陣、新炮、適配寒冬的水文戰法重創海盜聯軍,朱渥為保實力率部西南撤,蔡牽孤立無援,焚船潰逃,向西南退往福建福寧、三沙外洋。聯軍盟約徹底破裂,海盜勢力自此由盛轉衰,莊應龍乘勝追擊,拉開五大戰役、橫掃閩浙台洋的序幕。

  正文

  辰時剛過,漁山洋面的濃冬寒霧被一縷朝光緩緩撕開。

  深冬時節的東海,寒意砭骨,海天一色間,灰濛的霧靄裹挾著凜冽寒氣如輕紗般漫捲,將列島、礁盤、戰船盡數籠在一片朦朧之中。潮聲拍打著礁石,發出沉悶而規律的迴響,仿佛天地間唯一的聲響。朔風帶著臘月的酷寒掠過海面,捲起細碎的冰碴,吹在將士們的甲冑之上,凝結成一層厚厚的白霜,甲片縫隙間還結著薄冰,在微光之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士卒們的口鼻間呼出的白氣,轉瞬便被寒風吹散。

  莊應龍立於旗艦靖海號的船頭,身形挺拔如松,一身從一品水師提督蟒袍外罩著防寒棉甲,被朔風微微掀起,腰側佩劍的劍鐙冷光內斂。他雙目如炬,目光穿透薄霧,牢牢鎖定著南方與西南海面,神色沉靜如山,不見半分焦躁。經過兩日夜的嚴陣布防,漁山列島早已化作銅牆鐵壁,萬餘將士身著寒衣、枕戈待旦,衣甲鮮明,刀槍如林;經二十日整訓改良的火炮盡數做了寒冬防凍處理,炮口對準外洋航道,只待一聲令下,便可雷霆齊發;所有戰船依照賴氏祖傳水文秘圖,結合冬季潮汐緩急、洋流走向列成犄角攻守之陣,進退有據,互為呼應。旗語兵、瞭望哨、水文觀測手三道防線層層鋪開,十里洋面之內,一船一影、一風一浪,皆在掌控之中。

  二十日披星戴月的整訓,二十日革故鼎新的改良,二十日臥薪嘗膽的磨礪,兼顧寒冬海戰的士卒保暖、器械防凍、戰船穩航等諸多事宜,所有的心血與期盼,都將在今日這冰封滄海之上,見真章,定輸贏。

  「報——!」

  一聲急促而清亮的傳報,裹著寒風自瞭望台破空而來,瞬間打破了海面的寧靜。

  「東南方洋面發現大量帆影!數量極多,一眼望不到邊際!」

  緊隨其後,第二道哨探頂著朔風飛馬奔至船舷,單膝跪地,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凝重,呵出的白氣在唇邊凝結:

  「稟提督大人!賊船總數過百,帆色旗號分為兩部,黑旗為蔡牽所部,青旗為外路賊眾,帆檣相連,遮斷滄海,正頂著寒風向我漁山航道全速逼近!」

  親兵之聲未落,莊應龍已緩緩舉起手中的西洋千里鏡,鏡片擦拭得一塵不染,視野清晰無比。

  鏡中所現景象,足以令久經沙場的將官為之動容。

  東南與西南方海平面上,戰船如蟻,密密麻麻鋪展在海面之上,前後綿延十數里,帆影遮天,氣勢滔天。東南方向居中位置,一艘體型遠超諸船的巨艦傲然挺立,船身高聳,樓櫓森嚴,黑旗金邊之上繡著斗大的「蔡」字,正是蔡牽的主艦鎮海號,旗幡被寒風扯得獵獵作響,威壓四海。而在鎮海號附近,漁山西南方向,另一支船隊陣型齊整,船身高大堅固,帆色偏青,旗號之上繡著蒼勁的「朱」字——正是橫行粵東、漳潮海域多年,與蔡牽並稱南北兩大海上梟雄的朱濆所部,由其弟朱渥親自統領,戰船四十艘,精壯部眾四千餘人,皆是久歷風浪的悍勇之徒,即便在寒冬海風裡,依舊氣勢洶洶。

  莊應龍眉峰微沉,心中已然瞭然。

  蔡牽與朱濆,素來各據洋面,劃地而守,一向井水不犯河水。蔡牽主閩浙,朱濆主粵洋,多年來雖偶有摩擦,卻從未真正合兵。可今日,兩支最強海上勢力竟頂著深冬嚴寒齊聚漁山,聯兵而來,顯然是要與福建水師決一死戰。

  此事絕非臨時起意,其中必有隱情。而這一切緣由,需從七日前,一場無人知曉的海上密盟說起——

  【閃回·七日前·東沙洋面密盟】

  深冬的東沙洋面,雖無北方的冰封之景,卻也寒風蕭瑟,日光灑在海面,碎作萬點金鱗,卻難驅半分寒意。十艘輕快戰船破浪而行,船身吃水極深,艙內滿載重物,船板縫隙之間,隱隱透出雪白的米糧氣息,與海面的寒氣交織。船隊之首,正是海上霸主蔡牽。

  他親率心腹衛隊,滿載從台灣滬尾官倉奪取的白米,不顧深冬水路迂迴、風急浪高,直抵朱濆所轄的粵東外洋。

  朱濆踞粵洋多年,造船、造火藥之術冠絕東南,部眾數千,戰船精良,堪稱一方豪強。可時值嘉慶十二年冬,沿海遭遇寒潮,糧食減產,米價騰貴如山,尋常百姓尚且食不果腹,朱濆麾下數千部眾更是口糧告急,加之寒冬難耐,軍營之中飢餒、畏寒之聲漸起,軍心浮動不安。朱濆為此愁眉不展,日夜難安。


  蔡牽的船隊抵達之時,朱濆早已親自登船相迎,裹著厚襖的身子迎著寒風,望著一艘艘吃水沉重的快船,心中驚疑不定,不知這位閩海王頂著寒冬突然到訪,究竟是何用意。

  蔡牽登船之後,不客套、不立誓、不談虛禮,只是抬手一揮,沉聲道:

  「卸米。」

  一聲令下,海盜兵卒齊齊動手,頂著刺骨海風,一袋袋雪白飽滿的台灣官米被搬上甲板,堆積如山,白花花一片,晃得人眼目生光。米香瀰漫在海面之上,壓過了寒風氣韻,令飢腸轆轆的朱部士卒無不側目,眼中燃起希冀。

  朱濆愕然變色,上前一步,拱手問道:

  「蔡兄,你我素來各守疆域,互不侵擾,今日何故不遠千里,頂著寒冬贈我如此重禮?」

  蔡牽負手而立,衣袍被寒風拂動,他抬眼望向蒼茫無際、寒風翻湧的滄海,聲音沉緩如鍾,字字句句,皆是生死存亡之理:

  「朱兄,如今時局已變。清廷以閩浙粵三省聯省會剿,水師新將莊應龍銳意整軍,船改、炮改、陣改,兼顧寒冬海戰適配,二十日便將一支潰師練成勁旅。他們要的,從來不是我蔡牽一顆頭顱,而是整個東南海疆的控制權。」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朱濆,語氣銳利如刀:

  「今日我亡,明日便是你滅。閩洋平定,清軍下一個目標,必是你粵洋。你我二人,看似分據南北,實則唇齒相依,一損俱損。」

  蔡牽指向甲板之上如山米糧,繼續說道:

  「這些米,我不圖你回報,不圖你稱臣,不圖你納貢。我只請你,在漁山一戰出兵助我,合你我兩部之力,擊破莊應龍水師。只要此戰得勝,閩粵洋面商稅、航路、補給,你我各分一半,共分海上天下,從此共享富貴,共抗清廷。」

  朱濆沉默片刻,目光在如山米糧與蔡牽堅定的面容之間來回掃視。他深知,蔡牽所言句句屬實,聯省會剿之策,早已將他與蔡牽綁在一條船上,寒冬之中,缺糧的他早已沒有退路。

  片刻之後,朱濆仰天大笑,一拍桌案,定下盟約:

  「好!蔡兄痛快!我朱濆便與你歃血為盟,共抗清軍!我即刻命我弟朱渥,統戰船四十艘、精壯四千,頂著風浪開赴漁山,與你合勢,一戰定鼎東南!」

  蔡牽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梟雄的冷光。

  十舟台灣米,換一支海上強援。

  一場無人知曉的秘密盟約,就此定下。也正是這場盟約,造就了漁山洋面,百艦齊發的驚天陣勢。

  【回歸戰場·漁山決戰】

  閃回畫面一閃而逝。

  莊應龍放下千里鏡,心中已然洞悉全局。

  蔡牽以糧結盟,以利合縱;朱渥為利而來,為存而戰。兩支海盜勢力看似鐵板一塊,聲勢滔天,實則人心不齊,各懷鬼胎,且皆不耐深冬海上鏖戰,利合則聚,利盡則散,根本算不上真正的生死同盟。

  「全軍聽令!」

  莊應龍拔劍出鞘,劍光刺破寒霧,聲如洪鐘,傳遍整個艦隊:

  「以炮為號,以旗為令,固守漁山主航道,步步為營,穩紮穩打,嚴防賊軍借寒風突圍,絕不輕入淺灘伏擊圈!違令者,軍法從事!」

  「遵令!!」

  萬餘將士齊聲應和,聲浪如雷,震徹海面,壓過了呼嘯的寒風。

  聲浪未落,敵方陣中已然炮聲大作。

  鎮海號之上,蔡牽身側,蔡牽媽林玉瑤一身紅色勁裝,外罩薄甲抵禦寒風,英姿颯爽,親執火旗號令全軍。她身為蔡牽親軍統帥,精通火器、海戰、布陣,乃是東南海域公認的女中戰神。隨著她手中火旗一揮,蔡牽親軍火器營數十門重炮同時轟鳴,硝煙沖天而起,炮彈帶著尖嘯破空而出,狠狠砸向清軍艦陣。

  海浪被炮彈激起數丈之高,水花夾雜著冰碴如暴雨般傾瀉而下,打在將士們的甲冑之上,噼啪作響,寒氣透骨。幾艘靠前的清軍哨船被炮火擊中,船板破損,海水倒灌,士卒們卻絲毫不亂,依令搶修船隻,陣型依舊穩如泰山,全然不懼寒冬與炮火。

  「炮隊還擊——!按《炮位射程標尺》精準射擊!注意炮身防凍,保持射速!」

  左營主將邱良功按刀立於船頭,鬚髮皆張,放聲大吼,寒風將他的聲音傳得更遠。他身經百戰,性情剛烈,最善正面攻堅,此刻見賊軍炮攻猛烈,早已按捺不住戰意。

  隨著號令落下,清軍改良火炮瞬間齊射。


  與海盜軍毫無章法的狂轟亂射截然不同,清軍火炮經過重新校準、藥量規範、測距定位,且提前做好防凍處理,發射順暢,每一發炮彈都有固定軌跡與落點。第一輪齊射,便如同長了眼睛一般,精準命中朱渥前部兩艘戰船。

  轟然巨響之中,賊船船板炸裂,木屑橫飛,桅杆斷裂,帆布被寒風撕扯著轟然落下。船上賊眾慘叫連連,紛紛墜入冰冷的海中,瞬間被海浪吞沒,陣型瞬間出現缺口。

  朱渥立於自家主艦船頭,親眼目睹這一幕,驚得面色大變,失聲喝問,聲音被寒風打亂:

  「清軍火炮何以精準至此?!這根本不是從前那支一觸即潰的水師!」

  他縱橫粵洋多年,與清軍水師交手無數,卻從未見過如此章法森嚴、測距精準、配合默契,且能適應寒冬海戰的打法。心中怯意頓生,加之寒風刺骨、士卒畏寒,進攻的勢頭不由自主弱了三分。

  鎮海號上,蔡牽眉頭緊鎖,臉色愈發陰沉。

  他精心布置的示弱誘敵、淺灘設伏、兩翼合圍連環計,早已被莊應龍一眼看穿。莊應龍穩如泰山,不冒進、不追擊、不入圈套,只以堅陣硬炮步步壓制,借寒冬海況以逸待勞,以不變應萬變,讓他所有的算計都落了空。

  「林發!」

  蔡牽厲聲下令,聲音之中帶著一絲焦躁,蓋過了風聲:

  「率先鋒死士船隊,全速衝擊,沖亂清軍前陣!不計代價,務必撕開缺口!」

  「末將得令!」

  先鋒大將林發應聲挺矛,雙目赤紅,率數十艘輕快戰船猛衝而上。他麾下皆是蔡牽最精銳的死士,悍不畏死,船快刀利,一心要以人數優勢衝垮清軍防線,即便海面寒風凜冽、浪濤翻湧,也依舊拼死向前。

  邱良功見狀,親自擂鼓助威,鼓點急促如雷,與風聲、浪聲交織:

  「弟兄們!雪恥之日就在今日!殺退逆賊,暖營慶功!」

  兩軍前鋒在海面之上轟然相撞。

  炮聲、喊殺聲、金鐵交鳴聲響徹海天,刀光劍影在日光之下閃爍,鮮血染紅了冰冷的碧藍海水,遇寒稍凝,又被浪濤打散。炮彈不斷落下,戰船不斷破損,士卒不斷墜海,冰冷的海水吞噬著一條條生命,場面慘烈至極。

  莊應龍穩坐中軍指揮台,目光如鷹隼,始終不離朱渥所部。

  他看得清清楚楚——朱渥的船隊始終與主戰場保持距離,攻不向前,退不落後,士卒們皆縮著身子抵禦寒風,擺明了保船、保人、保實力,只作壁上觀,絕不肯付出半點死傷。所謂的同盟,在生死關頭與寒冬酷寒的雙重考驗下,脆弱得不堪一擊。

  「王得祿!」

  莊應龍沉聲喚道,聲音沉穩,穿透風嘯。

  「末將在!」右營主將王得祿應聲而出。此人沉穩多智,精通水文潮汐、奇襲迂迴,深諳冬季海戰門道,乃是水師之中不可多得的智將。

  「你率快船精銳,繞東礁潮溝隱蔽前行,借寒風掩護突襲朱渥船隊側翼,斷其假象,逼他動陣!」

  「得令!」

  王得祿領命而去,立刻點選二十艘輕快快船,借著漁山列島島礁的掩護,順著冬季潮汐水道,如一支無聲的海上利箭,悄無聲息切入朱渥船隊的側後方位。

  片刻之後,旗語一閃。

  炮火猝至!

  朱渥正縮在船頭作壁上觀,抵禦著刺骨寒風,忽聞身後炮聲大作,驚得魂飛魄散,回頭望去,只見清軍快船已出現在側翼,炮口直指自家船陣。他以為歸路被斷,加之士卒畏寒厭戰,軍心瞬間大亂,再也顧不得什麼盟約,厲聲下令:

  「全軍轉舵!穩住陣腳!不可被清軍合圍!」

  一語之下,朱部船隊陣腳大亂,士卒慌亂轉舵,船隻互相碰撞,原本齊整的陣型瞬間土崩瓦解,寒風中更是亂作一團。

  鎮海號上,蔡牽將這一切盡收眼底,氣得目眥欲裂,一掌拍在船欄之上,木欄碎裂,掌心被震得生疼也渾然不覺:

  「朱渥!盟約在前,生死與共!你竟敢率先動搖,置我大軍於不顧!」

  可遠海廝殺,風浪嘈雜,旗語難通,人心更難通。朱渥一心只求自保,又難忍寒冬之苦,哪裡還顧得上蔡牽的怒吼與昔日的盟約?

  就在戰局即將徹底傾斜之際,天候突變。

  朔風驟狂!

  寒浪翻湧!


  海面上風雲變色,凜冽狂風呼嘯著席捲而來,風勢愈刮愈猛,浪頭高達丈余,帶著冰碴狠狠砸在船身之上,本就陣型散亂的海盜聯軍,在狂風寒浪之中徹底失去控制,戰船互相碰撞,桅杆折斷,帆布被狂風撕碎,士卒站立不穩,摔落甲板、墜入海中,亂成一鍋粥。

  天意站在大清一側。

  莊應龍仰天長嘯,聲震滄海,壓過狂風怒浪:

  「天助我大清!全軍——總攻!」

  「殺——!!」

  萬餘將士齊聲吶喊,聲浪直衝雲霄。清軍戰船乘風而上,借著風勢浪勢,攻勢如雷霆萬鈞,炮聲如雷,箭如雨下,勢不可擋,寒冬的海風都似被這戰意烘得溫熱。

  朱渥見大勢已去,再無半分猶豫,加之寒風徹骨、士卒毫無戰意,厲聲下令:

  「全軍撤退!放棄主戰場,全速西南撤,退回粵洋避寒!」

  一聲令下,朱部戰船紛紛轉舵,不顧蔡牽大軍死活,借著風勢向南倉皇潰逃,青旗帆影轉瞬之間,便消失在海平面之上,只留下一路慌亂的浪痕。

  蔡牽望著朱渥遠去的帆影,氣得渾身發抖,一劍劈碎船邊護欄,怒聲咆哮,聲音被狂風撕得破碎:

  「朱濆!朱渥!背信棄義之徒!我蔡牽與你們,從此勢不兩立!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林玉瑤快步上前,一把按住他握劍的手,聲音冷定如冰,冷靜得近乎殘酷,蓋過風聲:

  「大王,冷靜!浙江洋面已被清艦全面封鎖,朱渥背盟逃走,我軍孤立無援,又遇狂風寒浪,再戰必被全殲。再不走,便真的無路可退了。」

  她指向西南方海面,語氣堅定:

  「我們向西南,撤往福建福寧、三沙外洋,那裡水道複雜,島礁密布,可避狂風,便於隱蔽休整。我們可以在那裡修補戰船、補充器械、收攏殘部,再圖後舉!」

  蔡牽閉上雙眼,胸口劇烈起伏。

  梟雄一世,何曾如此狼狽,竟在寒冬之中落得倉皇潰逃的境地。

  可他知道,林玉瑤說得沒錯。

  再睜眼時,眼中怒火已化作決絕的冷光。

  「傳我命令——焚毀所有受損戰船,不留一粒米、一門炮、一件器械給清軍!全艦升起主旗,向西南,撤往閩洋!」

  烈焰燃起,黑煙沖天,與寒風、寒霧交織。

  一艘艘受損的海盜船在海面之上燃起大火,火光映紅了半邊冬日的天空,暖意短暫驅散了海面的酷寒。蔡牽、林玉瑤在林發死士營的拼死掩護下,衝破清軍包圍圈,衝破狂風寒浪,向西南駛往福建外洋。

  那面象徵著海上霸主的黑旗,在硝煙與風浪之中,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茫茫滄海盡頭。

  尾聲·漁山大捷

  風漸停,浪漸息,海面的酷寒依舊未散。

  漁山洋面重歸平靜,只剩下硝煙緩緩散去,海面上漂浮著殘帆、碎甲、斷炮、浮屍,還有未化的冰碴,一片狼藉。海水被鮮血染成淡紅,隨著波浪輕輕起伏,訴說著剛剛結束的慘烈大戰。

  邱良功按刀立於船頭,望著遠去的賊船,放聲大笑,聲震滄海,寒意都被這笑意驅散:

  「贏了!我們贏了!漁山大捷!水師揚威!」

  王得祿收旗歸陣,快步來到莊應龍身前,躬身行禮,神色沉穩,呵出白氣:

  「稟提督大人,朱渥所部全線西南逃,退回粵洋;蔡牽主力未受重創,向南遁入福建三沙、福寧外洋。海盜聯盟,一朝瓦解。」

  莊應龍立於船頭,甲冑之上沾著點點硝煙與薄冰,他望著茫茫無際、寒風漸緩的滄海,聲音沉穩而堅定,帶著不容動搖的意志:

  「漁山一勝,只是開端。」

  「蔡牽梟雄之志未死,朱濆粵洋之勢仍在,閩浙台萬裏海疆,皆是未來戰場。浮鷹山、普陀山、鹿耳門、嘉義、台州洋面……賊寇不滅,海疆不寧。」

  「我等身為大清水師將官,食君之祿,擔君之憂,守脈護疆,寸海不讓。必須一路追剿,直至將蔡牽逆賊逼至窮途末路,徹底靖平四海,還東南沿海百姓一個太平天下!」

  「遵命!」

  話音剛落,親兵飛奔而來,單膝跪地,高聲唱報戰果,聲音清亮,傳遍全軍:

  「報提督大人!此戰大獲全勝!擊沉賊船三十餘艘,焚毀賊船十餘艘,斃敵一千餘人,俘虜數百人,奪糧米、器械、火炮、旗幟無算!蔡牽率殘部西南遁閩洋,朱渥全軍西南逃粵海,海盜聯盟徹底瓦解!漁山大捷!」


  三軍齊呼,響徹海島,迴蕩滄海:

  「提督威武!水師威武!海疆永寧!大清萬年!」

  「靖平四海,太平天下!」

  呼聲震天,海浪共鳴,冬日的漁山列島,因這場大捷煥發出凜然正氣。

  莊應龍抬目遠眺,目光穿透雲層,望向西南方閩洋,又望向東南方台灣的萬裏海疆。

  漁山烽火方熄,

  閩海戰雲又起。

  真正的滄海鏖戰,真正的海疆守護,真正的龍脈堅守,才剛剛拉開大幕。

  (第19章完)

  史實小課堂

  重要說明:本章小說劇情設定為嘉慶十二年冬(1807年12月)定海北漁山海戰,屬於文學藝術創作;以下為嘉慶朝蔡牽、朱濆(朱渥)勢力與閩浙水師海戰的權威真實史料,兼顧漁山戰役核心史實與嘉慶十二年冬季東南海防史實,供讀者對照參考。嘉慶朝漁山戰役(蔡牽 vs清軍)權威依據:《清史稿·李長庚傳》《台灣通史》《嘉慶東南靖海記》、英國《Naval Chronicle》(1804)、東印度公司日誌(1803)

  一、嘉慶朝蔡牽海盜集團核心海戰史實

  (一)漁山列島關鍵海戰(真實歷史)

  1.基礎信息

  -時間:嘉慶八年秋(1803年9—10月)

  -地點:浙江定海北漁山附近洋面(今舟山漁山列島)

  -參戰雙方:清軍閩浙水師(總統李長庚,戰船80-100艘,兵力約10000人);蔡牽、朱濆海盜聯軍(戰船100-120艘,總兵力約15000人)

  -戰役結果:清軍憑藉「霆船」優勢,將海盜聯軍截為兩部,蔡牽率部遁逃,朱濆因遭蔡牽推諉戰敗責任,憤而決裂,海盜聯盟初步瓦解,自此蔡牽勢力漸趨衰落。

  2.權威史料原文

  -《清史稿·列傳一百三十七·李長庚傳》

  八年,牽竄定海……牽畏霆船,賄閩商造大艇……渡橫洋,劫台灣米以餉朱濆,遂與之合。秋,牽、濆共犯浙,長庚合諸鎮兵擊之於定海北洋,沖賊為二,自當牽,急擊,逐至盡山。牽以大艇得遁,委敗朱濆,濆怒,於是復分。

  -《台灣通史·卷三十二·列傳四·蔡牽》

  嘉慶八年夏六月,牽劫台米數千石,分餉朱濆。濆,粵盜也,遂與合。秋,與清師戰於定海北漁山,敗績,濆與牽隙,自是各走。

  -《嘉慶東南靖海記》

  嘉慶八年八月,長庚統閩浙水師四鎮兵,與蔡、朱聯軍戰於漁山,炮戰竟日,賊陣大亂,聯軍瓦解,牽、濆分竄。

  (二)嘉慶十二年冬(1807年12月)東南海防真實史實

  1.核心戰事:嘉慶十二年冬,閩浙海域無大規模漁山列島決戰,此時李長庚仍率水師追剿蔡牽,朱濆已戰死,其部眾由弟朱渥統領,盤踞粵洋,與蔡牽再無大規模聯合作戰,僅零星游弋襲擾沿海。

  2.關鍵史料記載

  -《清史稿·李長庚傳》

  十二年,朱濆犯淡水,偕王得祿追至雞籠洋,連敗之,擒殲甚眾;冬,督師緊追蔡牽,往來閩浙洋面,賊不得喘息。

  -《嘉慶東南靖海記》

  十二年冬,天寒浪急,蔡牽竄至閩洋三沙、福寧附近藏匿,朱渥擁眾自保,不敢與清軍爭鋒,海疆暫安。

  三、西方史料(原文對照)

  1.《The Naval Chronicle》(1804年卷,London)

  In the autumn of 1803, the Imperial Chinese fleet (Fujian & Zhejiang) engaged a pirate confederacy of 100+ vessels off Yü-shan (Chusan). The Imperial force (≈90 ships, new brass cannons) split the pirates into two groups; the pirate leader Cai Qian fled, and his ally Zhu Fen abandoned him.


  (1803年秋,中國閩浙水師在舟山漁山外與百餘艘海盜聯軍交戰。清軍約90艘、配新銅炮,將海盜截為兩部;蔡牽逃走,盟友朱濆與之決裂。)

  2.東印度公司「皇家公主號」日誌(1803年10月,British Library)

  October 1803: Passed Chusan; saw much wreckage. Fishermen said a great battle had been fought off Yü-shan; the pirates were divided and defeated.

  (1803年10月:經舟山,見大量殘骸。漁民稱漁山外發生大戰,海盜被分割擊敗。)

  二、蔡牽、朱濆(朱渥)勢力興衰史實

  1.聯盟始末:蔡牽為對抗清廷水師,於嘉慶八年夏劫台灣官米饋贈朱濆,促成二者聯盟;漁山戰敗後聯盟破裂,朱濆於嘉慶十二年戰死於雞籠洋,朱渥繼領其眾,一心自保,再未與蔡牽聯手。

  2.最終結局:嘉慶十四年(1809年),蔡牽在閩浙水師合圍下,於黑水洋兵敗自盡;同年七月,朱渥率部眾三千餘人、戰船數十艘向清廷投降,東南海盜之亂徹底平定。

  三、兵力與軍備真實情況(中外互證)

  1.清軍閩浙水師

  -戰船:以霆船、同安梭船、米艇為主,合計80-100艘,嘉慶十二年已完成火炮改良與戰船加固,適配冬季海況作戰

  -兵力:常設兵力約10000人,將士配備防寒軍備,水師戰術、水文研判日趨成熟

  2.海盜聯軍(嘉慶八年巔峰期)

  -蔡牽部:戰船60-70艘,部眾近萬,水澳、鳳尾幫眾為核心戰力

  -朱濆/朱渥部:戰船40-50艘,精壯部眾四千餘人,擅長造船、制火藥,縱橫粵東洋面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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