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1.和平共處有默契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儘管價格戰打得心頭冒火,但無論是國平、玉梅,還是家勝兩口子,包括那些拿料編織的鄉親們,心裡都明白,競爭歸競爭,質量這關誰家也不敢、更不會鬆了口子。

  價格能浮動,人情可周旋,但交到廠里那甲等、乙等的評判標準,直接關係到利潤多少,這才是代收點的根本。

  春節後幾個大集人也不多,國平索性便不再去出攤。這段時間,他和玉梅天天串門,不為別的,就是叮囑質量。

  半個月後有陸陸續續來送葦席的,看到質量和往常差不多,國平、玉梅懸著的心慢慢放了下來。

  國平依舊是那套程序:攤開、丈量、透光、摸手感、查邊角...

  玉梅在一旁記錄,核對數量,確定好了給人開條子。

  差不多二十來天的時候,看著堂屋裡那幾垛葦席,玉梅說到:「差不多收齊了,沒送來的也就幾戶了,明天再去催催,後天就能該往廠里送了。」

  「咱攏攏帳,看看這次能掙多少。」和家勝這麼一競爭,國平對利潤這塊有點擔心。

  倆人拿出帳本,仔細核算,成本不變,最大的變量就是工錢。

  算盤珠子撥拉來撥拉去,最終的利潤出來了,兩百片葦席折騰下來,和一百片的時候多了一半不到。

  國平、玉梅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苦笑。

  規模擴大了一半,付出的心血、承擔的風險、協調的精力成倍增加,收穫原地踏步。

  「這叫啥事啊...」玉梅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忙活一場,賺的都給人們打工了。」

  國平臉色也有點晦暗,「價是咱們自己抬上去的。家勝咬著不放,咱不跟,料就發不下去,局面更難看。至少咱這批完成了。」

  他像是在說服玉梅,也像是在說服自己,「錢是少賺了,可這條路沒丟。先活下去,再說活得好。」

  貨驗收齊了,兩百片葦席,體積龐大,重量也不輕,再靠自行車,效率太低,也過於折騰。

  「貨不少,我看還是雇輛拖拉機吧,光用自行車送也不是個辦法。」國平提議。

  「要不就雇守義叔的車,他反正也是天天跑運輸。」

  玉梅提到的這個守禮叔,是國平的親叔,國平爹叫王守禮,他叔叫王守義。

  「嗯,我一會和他說說,看看他後天有沒有空...」

  國平去和守禮叔商量,談好運費,定好了後天。

  第三天,靠著守禮叔的拖拉機,國平把兩百片葦席送到了陽平廠。

  到廠里的時候,李家莊的李新民也在,他也是多少年的老代收點了。麗華正領著李姐、王姐給他驗貨。看到國平來了,讓王姐又叫了個小伙子,倆人一塊給國平驗。

  結果和前幾批差不多,甲等率還是比預估高一點。

  拿到驗收單,看著上面甲等、乙等的紅章,國平才覺得和王家勝沒白競爭。

  接下來又是等待貨款,時間不算長,不到兩周時間國平就拿到了貨款,照例從老孫那又批了兩百片的料。

  晚上,兩人再次坐在燈下...

  「不能再像上次那樣幹了。」玉梅先開口,語氣堅決,「家勝叔像塊膏藥貼著,咱提價他就跟,拼來拼去,錢沒多賺,人累個半死。」

  國平敲了敲帳本,說到:「我覺得咱的步子得收一收。這兩百片的規模正好。再大,咱管不過來,質量上有風險,資金也壓得慌。再小,在趙廠長那顯不出分量。就維持這個數,一個月一輪,穩穩噹噹地。少賺點就少賺點,細水長流。」

  「對,細水長流也比渴死強。」玉梅贊同。

  「咱不用管別的,就把質量這事盯緊了。家勝家跟風抬價,我看也長不了,他的利潤也薄。」

  事實證明,國平的判斷是對的。收購價被雙方抬上去之後,兩家都被上了鎖,利潤被壓得實實在在。

  王家勝有老底子,在價格上步步緊跟,但也得面對廠里不變的收購價和上漲的成本。

  這場交鋒,讓兩家都感到了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無奈。在接下來的放料中,雙方形成了默契,都維持著那個已經抬上去的價格,既不降價也不加碼。

  轉機出現在開春時候,地里該忙活了。耕地、施肥、準備春播,都是力氣活,這個時候可不能耽誤。一時間,村里晃悠的人影不見了,大家都被土地重新召喚了回去。


  編葦席這項「副業」,立刻受到了衝擊。

  國平發現,新一批料放下去,人們領料的積極性明顯降低,都說著「先少拿點,怕地里忙起來顧不上」、「等這陣農忙過去再說」。

  這天晚上,國平和玉梅收拾完自己地里的活,正在堂屋裡修補次品。

  廠里驗收,雖然大體認可他們的定等,但也有更嚴格的判定。一些被他們定為乙等的蓆子,到了廠里,可能因為某個瑕疵被降為次品退回。

  對付這些次品,唯一的辦法就是返工修補。找出有問題的葦篾,小心地拆開局部,換上好的葦篾重新編入勒緊。

  兩人正忙活著,院門外傳來了聲音,「國平,玉梅,在家不?」

  玉梅聽出來是家勝媳婦,心裡咯噔一下,看向國平。白天都在地里忙活,這大晚上的上門來,還是競爭對頭,難不成要上門來吵架?

  玉梅腦子裡閃過好幾個念頭,國平皺了皺眉,拍了拍身上的葦屑,起身迎接:「在,嬸子,在家呢。」

  家勝媳婦手裡提著個小籃子,裹著一件半舊的棉襖走了進來。

  「忙活著呢。」家勝媳婦把籃子放在方桌上,「自家雞下的,給騰翔吃。」

  玉梅忙客氣道:「嬸子你這是幹啥,快坐。」

  家勝媳婦沒客氣,在凳子上坐下,「國平,玉梅,我來也不繞彎子了。咱們兩家這爭了兩個月了,啥情況,咱們心裡都清楚。」

  聽了家勝媳婦的話,國平想難道是來說和的,他沒吱聲,等著家勝媳婦繼續說。

  「這一開春,地里活兒一上來,咱們的料都不好放了。」

  聽了家勝媳婦這句話,玉梅知道這是來說和了,連忙跟上,「是啊,嬸子,我們這邊也不好放了呢。」

  「工錢被咱抬高了,街坊們是得了利,可咱們就賺個辛苦錢。這買賣這麼幹下去就沒意思了。」

  玉梅的心稍微放下一點,試探著問:「你的意思是?」

  「咱們別爭了。」家勝媳婦直截了當,「再這麼爭下去,都落不著好。廠里給咱的就那個價,咱把工錢抬那麼高,就是擠自己的油水。我想著,咱們商量個章程,在現在這個價的底子上,一起降下兩毛。人們少拿點,咱也有點賺頭。不然,這生意就是白忙活了。」

  國平、玉梅交換了一個眼神,家勝媳婦這番話說到了他們心坎里。

  降兩毛,對大家都好,而且雙方同時降價,人們容易接受,不會把怨氣只對準一家。

  「嬸子這話,在理。」國平終於開口,「這麼個抬價,不是長久之計。咱一起降一毛,我沒意見。不過,價格降了,質量可不能降,咱們兩家的標準,還得一樣嚴。」

  家勝媳婦一拍大腿,說到:「國平,你這話痛快。質量是飯碗,這個道理我和你家勝哥都懂。咱就是寧可少收點,也不能在廠里壞了自己的名聲。那咱就這麼說定了,從下一批料開始?」

  「行,說定了。」國平點點頭。

  家勝媳婦明顯鬆了一口氣,「早坐下來說開,何必前陣子弄得烏眼雞的。」

  她又閒扯了幾句家常,便起身走了。

  送走家勝媳婦,玉梅還有些恍惚:「這就談成了,不爭了?」

  「爭不動了,也沒必要爭了。家勝嬸子說的對,再打下去兩敗俱傷。現在這樣挺好。價格降下來,利潤空間回來一點,咱們和家勝叔也算找個平衡點。」

  一場看似激烈的價格戰,最終以這樣一種略帶戲劇性而又無比現實的方式,達成了妥協與平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