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小世界四·開萬花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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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個時辰後,冷宮的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不是送飯的小太監。

  王貴妃披著一件絳紫色的披風,身後只跟了一個貼身宮女。

  她在門口停下來,把披風的帽子往後一掀,露出滿頭珠翠。

  「老規矩,幫本宮看著點。」

  宮女低頭退到了院門口。

  王貴妃提著裙擺跨進門檻,門在她身後虛掩上。

  冷宮裡的燭台只有一根蠟燭在燒,光線暗得發紅。

  陳默坐在床上,黑布蒙著眼,一動不動。

  王貴妃走到床前,站了幾秒。

  她伸手,指尖從他下巴划過去,順著脖子往下,停在鎖骨的位置。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懶洋洋的滿足:「小雜種。你娘當年仗著有點異域風情就勾引陛下,現在換你這個孽種來還。」

  陳默沒說話。

  王貴妃解開了披風。燭火晃了一下。

  ---

  早在一個月前,王貴妃第一次踏進這間冷宮的時候,腰裡是別著一根馬鞭的。

  她等了太久,那個羅剎族的妖女死了十幾年,皇帝曾經甚是喜愛,王貴妃爭寵失敗,咽不下這口氣。

  妖女生前她鬥不過,死後總能收拾她留下的兒子。她跨進門的時候,腰裡別著一根馬鞭。

  黎淵當時正坐在床上,黑布蒙著眼,聽見腳步聲偏了一下頭。

  王貴妃走到他面前,抽出鞭子,揚手抽了下去。

  鞭梢甩在他肩背上,綻出一條紅痕。

  她又抽了兩鞭,一鞭比一鞭重,黎淵的身子往前傾了一下,但沒有躲。

  王貴妃稍微發泄了心中的怒意,喘著氣停下。

  然後她看到了他的臉。

  黑布蒙著眼睛,下巴的線條被窗外的暮光照出一個乾淨的弧。

  唇色淺淡,皮膚在昏暗裡顯得有些蒼白,幾縷碎發散在布條邊緣,被汗浸濕了貼在兩鬢。

  王貴妃的手指鬆了一下。馬鞭從掌心滑落,磕在地磚上彈了兩下。

  她盯著那張臉看了幾秒,喉間滾了一下。

  從那天起,她每周來一兩次,每次都找一個藉口。

  來懲治妖女之後,來查看冷宮翻修,來教訓不懂規矩的孽子。

  藉口越編越敷衍,最近幾次乾脆連藉口都懶得說了。

  今晚王貴妃走的時候,披風的帶子系錯了一個扣。

  她在門口停了一秒,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他依舊蒙著眼,呼吸平穩,像是什麼都沒發生。

  她咬牙低聲嘟囔:「這人是怎麼回事,關在這裡反而更強壯了。」

  門關上。腳步聲遠去。

  ---

  半夜,御書房。

  皇帝把軍報摔在龍案上,硯台蹦了一下,墨汁濺在地磚上。

  「十萬大軍,折了一半。」

  大皇子由副將及部眾拼死送回。

  大皇子領兵入獨眼部落境內,一開始連破三城,勢如破竹。

  進了戈壁深處後,四面同時冒出伏兵,獨眼部落聯合了羅剎妖族、邪眼部族、血瞳部落,兵力是大黎軍的三倍。

  大皇子的金瞳連開數次,每次目射金光,百步內無人敢近。

  多次催發後,瞳孔滲血,金光黯淡。

  剩下的殘兵退守鷹嘴谷,已經斷糧三天。

  皇帝的手指在軍報上攥出了一個濕印。

  更讓他惱怒的不是打敗仗,大黎皇朝建國六百餘年,勝敗是常事,真正讓他不安的,是軍報末尾那行小字:

  「據查,獨眼部落近年來與羅剎、邪眼、血瞳諸族通婚雜交,後代中誕生瞳術者的比例數倍於往昔。此外,朝中士大夫家族持續向部落私運鐵器、藥材、甲冑,交易量三年間漲了四倍。」

  有人在養虎。

  皇帝抬起頭,聲音沉到幾乎是從喉嚨里碾出來的。

  「鎮南王呢。」


  身邊的太監哆嗦了一下:「鎮南王回奏,南疆防務吃緊,暫無法調兵北上。」

  皇帝的嘴角往下沉了一寸。

  又一個讓他不安的消息。獨眼部落的王打出的旗號是為兄弟報仇,二十年前那場滅族之戰,大黎殺了獨眼部落不下十萬人,誰知道哪一個是他的兄弟。

  這種蠻族不限通婚,同父異母的兄弟姐妹能有一百個。

  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獨眼部落這次不是來搶地搶糧的。

  他們要血債血償。

  ---

  五更天,皇帝做出了決定。

  他走進太廟,從祖宗牌位後面取出一個雕滿符文的黑色石匣。

  石匣打開,裡面躺著一塊不規則的晶石,表面流轉著暗金色的紋路。

  皇家秘術,換血升瞳法。

  用血脈至親的鮮血餵養晶石,再通過晶石注入目標體內,強行提純血脈、拔升瞳術。

  太祖皇帝當年就是靠這一招,將天生金瞳提到了足以開國建朝的地步。

  代價是數十名金瞳血脈至親的性命,這就導致皇室血脈中覺醒金瞳者數量銳減,經過多年繁衍生息,皇室金瞳血脈才壯大起來。

  皇帝把晶石攥在手心,走出了太廟。

  四道旨意在同一天發出。

  第一道給各宮貴妃:每位挑選一名具備金瞳的血脈子嗣,送至宮中。

  第二道給皇親國戚:各選一名金瞳子弟。

  第三道給黎小小:九公主明日入宮覲見。

  第四道給黑甲衛:封鎖宮門,只進不出。

  ---

  第二天一早,黎小小從自己姑姑口中聽到了消息。

  姑姑是皇帝的親妹妹,長公主。她把黎小小叫到偏殿,關上門,壓著聲音說了始末。說完了,她看著黎小小,眼睛紅了。

  「你父皇也是沒有辦法。」

  黎小小站在窗邊。

  窗紙上映著竹子投下來的影子,風一吹,竹影晃了一下。

  「我哥知道嗎。」

  長公主沉默了片刻:「你哥是個好孩子,但你知道的,他沒有金瞳。這次要的是覺醒了金瞳的血脈至親,他不在名單上。」

  黎小小點點頭。

  她轉身,推開門,往冷宮的方向走。太陽已經升起來了,照在宮牆上,明晃晃的。

  她的眼裡沒有淚。

  ---

  黎小小進冷宮的時候,端著一盤桂花糕。

  笑得和平時一樣。

  她把盤子擱在床沿上:「哥,你猜我今天帶了什麼。御膳房新做的桂花糕,我趁她們不注意,多拿了兩塊。」

  陳默拿起一塊咬了一口。甜的,桂花味很淡。

  「你今天不上課。」

  「先生今天告假了。」黎小小坐在床沿上,腿又開始晃,「哥,你要是以後能從這裡出去了,你最想幹什麼呀。」

  陳默嚼著桂花糕,沒急著答。

  「出去的話,先看看外面的天是什麼顏色吧。」

  黎小小咯咯笑了一聲。

  「然後呢。」

  陳默頓了一下,然後說:「給你找個好人家嫁了。」

  「才不嫁。」黎小小把頭扭過去,看著窗外,「我要一直跟著哥。」

  陳默沒接話。

  她又在冷宮裡坐了半個時辰,說的話比平時多了很多。

  說到最後,她站起來。

  「哥,我先走了。」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

  「哥,你要好好的。」

  門關上了。

  陳默看著那扇門,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三下。

  他把手裡的桂花糕擱下,站起來,扯掉蒙眼的黑布。

  ---

  入夜,藏經閣。


  大黎皇宮的藏經閣一共三層,飛檐斗拱,每一層都點著長明燈。

  底層存的是經史子集,中層收的是兵書韜略、輿圖地理,頂層鎖著歷代皇室秘典。

  包括開國太祖的手札,和各代皇帝對血脈瞳術的研究心得。

  頂層的鑰匙在皇帝手裡,不過這個不重要。

  陳默站在藏經閣外面,神識鋪開,頂層的鎮守太監一共兩個,一個在閣內打坐,氣息沉穩,修為大概相當於凡俗境2.0左右。另一個在屋檐上蹲著,氣息很淺,不到1.5。

  他踩著牆往上走,步子在磚縫間輕點,沒發出任何聲響。屋檐上那個太監只覺一陣風吹過耳際,還沒轉頭,後頸一麻,整個人就軟了下去。

  閣內那個聽見了風聲。他睜開眼,剛張嘴,一隻手已經掐住了他的喉嚨。

  咔。

  陳默把屍體輕輕放在地上。

  他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血脈溯源論》,翻得飛快。3.7的精神力加持下,眼睛掃過去的瞬間,整頁的內容就刻進了腦子裡。

  一本接一本。

  《瞳術演化史》《異瞳考據錄》《太祖手札·血脈卷》《重瞳紀要》《金瞳九問》《血脈禁術摘錄》《獨眼部落風俗志》……兩個時辰,頂層的七百多本書被他翻了個遍。

  手指在一本破舊的手抄本上停了下來。

  《神通論》。

  這東西不是皇家的。紙張粗糙泛黃,墨跡深淺不一,明顯是民間流傳的版本,被人私自帶進宮裡藏在這裡的。

  陳默翻開第一頁。

  「血脈瞳術,實為神通印刻於血脈之中,血脈稀薄者,難窺其法。神通本無形,因人而異,不可言傳。若血脈斷絕,神通亦隨之湮滅。」

  陳默把這一頁又看了一遍。換句話說,血脈越純,神通越完整,斷了,就沒了。

  那他這具身體呢。

  原主黎淵為了替換青眼,已經把雙眼挖掉,那雙青眼雖然不如金瞳,好歹也是一種異瞳,說不定系統能判定為某種神通。

  現在他連青眼都沒了。

  陳默把書合上,牙縫裡蹦出來幾個字:「該死。」

  ---

  天亮的時候,黎小小沒有來。

  陳默在冷宮裡等到了日上三竿。送飯的小太監把一碗清水粥擱在門檻上就走了,連鹹菜都沒給。

  中午的時候,黎小小來了。

  她的眼睛有點紅,但臉上還是在笑。手裡端著一碗餛飩,熱氣騰騰的。

  「哥,今天御膳房做了蝦仁餛飩,我給你端來了。」

  陳默接過碗,筷子夾起一個,沒吃。

  「眼睛怎麼了。」

  「沒怎麼,昨晚沒睡好。」

  「小小。」

  黎小小的手在袖子裡攥緊了。

  沉默了幾秒之後,她還是說了。

  她把昨天從長公主那兒聽到的話重複了一遍。皇帝要啟動換血升瞳法,大皇子是受益者,需要至少十名具備金瞳的血脈至親獻祭。名單上報上去的人里,有她的名字。

  還有三皇子的幼子,四皇子本人,長公主的嫡孫,幾位郡王的子嗣。

  「父皇說,大黎江山為重。」

  黎小小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

  陳默把餛飩咽下去。

  「你說的那個秘術,到底是怎麼操作的。」

  黎小小把手從袖子裡抽出來,十指絞在一起。

  「是用一塊晶石。父皇從太廟請出來的。把金瞳血脈至親的血餵給晶石,晶石再把血脈之力注入大皇兄體內,強行提純他的金瞳、拔升瞳術等級。」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

  「太祖皇帝當年就是這麼開國的。」

  陳默的筷子停在半空。

  晶石,吸收金瞳血脈,注入一個人體內。

  他把筷子擱在碗沿上。

  「你是說,那個晶石能把所有金瞳血脈吸進去,轉移到一個人身上。」

  「是,但是被吸收血脈之人會死。」

  「還有這等好東西,你不早說。」

  黎小小愣了。

  陳默把碗擱在床上,站起來,嘴角越咧越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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