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歌頌我！讚美我！
晚上，酒店房間的電視開著。
CNN的晚間新聞特別節目，屏幕上正放著中央公園的拍攝畫面，幾輛SWAT裝甲車停在草坪上，黃色的警戒線把集會廣場圍成了案發現場。
鏡頭的焦距拉近。
華盛頓的合金靴踩在湯普森胸口，紅脖子那張臉從健康的小麥色一路憋成紫紅，嘴大張著，嘴唇在一開一合地重複同一句話。
」我快要不能呼吸，我快要不能呼吸」。
他的雙手在草地上無意識地刨著，指甲縫裡塞滿了泥土和草屑。
畫外音切入，湯普森微弱的聲音從現場收音里傳來。
現場記者沉默了整整三秒，憤怒的摘下耳機。
」女士們先生們，這就是我們的官方超級英雄小隊。」
」他們的隊長把一個手無寸鐵的市民踩在地上，踩到他幾乎窒息。」
」而另一邊，一個沒有任何官方身份的蒙面人，在用他的肉身替那個市民的兒子擋子彈。我不知道你們怎麼想，但我知道誰才是真正的英雄。」
導播在耳機里提醒控制情緒，主持人沒理。
畫面切到另一個場景。
灰袍蹲在草地上，兩條手臂撐在地面上，子彈的火光在他後背上炸成一片，身下，是一個被槍林彈雨嚇得瑟瑟發抖的小男孩。
CNN切回了演播室。
三位評論員並排坐著，最左邊的中年女人震撼的說道。
」oh，上帝，我從來沒見過一個人用自己的身體當掩體，去護住一個孩子。」
」荒誕的是，而此時我們所謂的美利堅警察在幹嘛？他們竟是這場風暴的始作俑者，這位黑人隊長把槍對著他本應保護的民眾瘋狂射擊。」中間那個灰白頭髮的評論員義憤填膺道。
」灰袍才是真正的英雄！！！是他保護了無辜的民眾」右邊的評論員激動的握拳。
陳默靠在沙發上，遙控器擱在膝蓋上。
他拿起手機，點開推特。
熱搜第一赫然掛著：「祂就是人間之神」。
配圖是灰袍槍火傾瀉中，弓身護住一個瑟縮的孩子。
以及抗議人群的手臂如林般伸長，指尖幾乎要觸到那襲灰白披風，卻在距他不到一寸處凝滯。
灰袍、槍火、孩童、無數渴求觸碰的手。
媒體將這兩幀畫面並置：前者是為民眾沐浴彈雨的人性，後者是咫尺神性的威嚴。
配文只有一句：《祂就是人間之神》。
他往下滑。
」他就是上帝派來的使者，不接受反駁。」
」警察對著孩子開槍，他用身體去擋。誰是英雄，誰是罪犯，不需要智商也能判斷。」
」我從來不信什麼超級英雄，直到今天。」
」灰袍教會歡迎你，每周日集會，自帶灰披風。」
」五個人花了納稅人幾個億造出來的糾察隊，還不如一件灰色披風好用。」
」那個黑人隊長踩在平民胸口，灰袍蹲下來護住孩子——這兩張圖應該掛進國會大廈。」
點讚數一條比一條高，轉發量還在瘋狂增長。
」哈哈哈，過了，過了。」 他訕訕道，嘴角幾乎咧到耳根。
大部分討論的話題都是對」灰袍人間之神」的歌頌，但也有另一撥人在刷另一組圖。
華盛頓的合金靴踩在湯普森胸口，一個黑人，把一個白人踩在腳下。湯普森的嘴大張著，臉憋成紫色。華盛頓的防彈面罩上什麼表情都看不到，連低頭看一眼都懶得。
」白人的命也是命。」
」#WhiteLivesMatter」
」那個黑人隊長踩在白人市民胸口上，漠視他的生命，這就是你們要的'正義'？」
」如果踩人的是白的，被踩的是黑的，現在國會已經在開聽證會了。#白命貴」
......
陳默看得津津樂道。
繼續滑了兩頁，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來。
有一家媒體發了幾條推文，對灰袍展開了嚴厲的批評，稱其是一個」可笑的民間'警察'。
配圖角度也刁鑽到離譜，他cos大超打荒原狼，把華盛頓按在地上痛揍的這一幕，居然被拍成了男上位的騎跨！
陳默盯著那張圖看了兩秒。
」我超威，你拍照給我拍點好看的啊。」
點開其他的推文。
全是類似的措辭——」可笑的民間警察」」自以為有了能力就可以無視法律」」一個躲在灰色睡衣後面的懦夫，用拳頭滿足他內心那點可憐的權力欲」——每一段都在拆他的台，每一張配圖都在把他往滑稽的方向推。
他點進這家媒體的主頁，《美國邊緣》。
陳默搜了一下地址，曼哈頓下城，開車大概一個小時。
他又搜了一下主編。
西奧多·哈林頓。五十多歲，灰白頭髮，鏡片後面的眼神透著那種自以為看穿了一切的老派記者的精明。
陳默把手機翻了個面，屏幕朝下擱在沙發扶手上。
」本來想讓他感受下」正義」之拳，不過想想算了。」
」沒必要做這種無聊的事情。」
」他罵的是灰袍，與我陳默何干？」
手指在手機背面敲了兩下。
又翻過來，截了一張西奧多的照片。
---
同一時間，曼哈頓下城，《美國邊緣》編輯部。
最靠近門口那個年輕男編輯把耳機摘下來，屏幕上正放著CNN的特別節目。畫面定格在灰袍在槍林彈雨中用身體保護一個瑟瑟發抖的小孩。
」看看這個。」西奧多把煙從嘴角拿下來。
」全國都在跪舔這個戴面具的怪人，CNN叫他英雄，FOX叫他神明，NBC把他和官方拉出來打對台。」
西奧多轉過身，手撐在桌子上。
」既然全世界都說他是神，好，這個時候我們就要反其道而行，那我們就告訴讀者，這個就是個譁眾取寵的小丑。這樣或許我們能獲得更多的關注和訂閱」
他從抽屜里抽出一疊列印紙，密密麻麻列著幾十條推文草稿。
」這篇，角度是他沒有經過任何司法程序，在公共場合動用私刑。」
」這篇，質疑他的真實身份，為什麼不敢摘面具，是不是有犯罪前科。」
」這篇，把他護住小男孩的行為，分析成蓄意博取同情、操控輿論，順便把上次救人的視頻也翻出來對比，看是不是同一個劇本。」
編輯們互相看了一眼。
年輕男編輯把筆放下。
」但是，那些子彈是真的。」他聲音壓得很輕。
西奧多看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覺得他很危險。」
年輕男編輯點了點頭，」我們這樣去抨擊他，會不會有問題，這可是有超凡力量的神秘人。」
西奧多把背靠在椅背上，淡定地笑了笑。
」哼，他就是一個扮演超級英雄的可憐蟲，只要他不摘面具，他就得遵守那個面具的規矩。」
」英雄是不能上門找記者麻煩的，英雄只能在電視上忍著。」
他把那疊列印紙推到桌子中間。
」他不是魔頭，他自以為自己是騎士，是蝙蝠俠，所以他不會過來找我們，我們是安全的，一個保護民眾的超級英雄，怎麼可能上來找我們的麻煩呢？」
西奧多的兩根手指彎了兩下，做了個引號的手勢。
」這就是他的軟肋，他就是個演員。」
」我們另闢蹊徑，與主流媒體對抗，訂閱量翻三倍，播客轉播，趁流量趕緊的。」
編輯們把列印紙分了。
---
深夜。
西奧多走出辦公室，走廊的燈關了大半。
他推開消防通道的門，站在露台上，往下看是二十二層樓的高度，底下的車在路燈里縮成流動的線。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盒香菸，彈了一根出來，叼在嘴角。
正打算點火時，一陣強風將火吹滅。
西奧多抬起頭。
一個灰色身影從上面一層樓的露台邊緣落下來，灰白披風在身後鼓了一下，然後收攏。
兩隻靴子踩在露台的水泥地面上，沒有聲音。
灰袍的臉離他不到十厘米。
面具上沒有表情。
西奧多的嘴還叼著那根煙，菸嘴被口水浸濕了一截。
他沒來得及把煙拿下來，一隻手就扣住了他的脖子。
五根手指收攏，拇指壓在他的喉結上。
西奧多的腳離開了地面。
灰袍單手拎著他，像拎一隻被捏住後頸的貓，推開消防通道的門，一步一步往上走。
西奧多的兩條腿在空中蹬了兩次，沒有著力點。
天台。
頂層那扇門被推開，曼哈頓的夜空在天台邊緣展開。
灰袍走到天台邊緣，把西奧多舉了出去。
二十三層樓，下面是車水馬龍，車燈在街上拉成一條條線。
西奧多的兩隻手抓住灰袍的手腕，指甲摳進灰袍的袖口，指節發白。
灰袍的聲音從面具後面透出來，比夜風還冷。
」告訴我。」
」你知道我是誰嗎。」
西奧多的喉嚨里擠出來一個音節，不是回答，是被掐住喉結之後的氣管收縮。
灰袍的手沒有鬆開，但力道稍微收了一點。
」你知道我面具下面的樣子嗎。」
西奧多的頭搖了搖，幅度很小。
」你不知道。」
灰袍把西奧多往天空的方向舉了半寸。
」但我知道你是誰，我知道你叫什麼名字，你在哪裡。」
灰袍低下頭，面具湊近西奧多的臉。
西奧多的嘴唇在動，喉嚨里又擠出來一個音。
這次能聽清了。
」不。」
灰袍沒有鬆手。
他的另一隻手伸過來，用食指在西奧多的嘴唇上壓了一下。
」從今天起。」
聲音壓得更低了，每一個字都往西奧多的腦子裡釘。
」歌頌我。」
」讚美我。」
手指從西奧多的嘴唇上移開，點在他的胸口上，對準心臟。
」從今天起，我就是你的神。」
西奧多被懸在二十三樓的邊緣。
風從大樓外牆往上灌，把他的褲管吹得貼在腿上，他感覺到那雙灰色眼睛裡什麼都沒有，沒有憤怒，沒有憐憫。
他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這個面具下面不是他寫過的那種正義英雄，也不是警方說的蒙面暴徒。
是一個什麼都敢做的演員。
只要穿上了這件灰色袍衣，他想演英雄就是英雄，想演惡魔就是惡魔。
你永遠不知道他下一幕會演什麼。
西奧多的下巴動了一下，不是點頭，是抖。
陳默看了他一眼。
把他從天台邊緣拎回來，放在離欄杆三步遠的水泥地上。
灰袍轉過身，踩上天台邊緣，披風在身後展開。
」你知道該寫什麼。」
灰色的身影躍過樓與樓之間的空隙。
西奧多跪在地上，膝蓋磕在水泥地面上，那條沒點燃的煙還粘在他的下唇上。
風一吹，掉了。
---
第二天上午。
《美國邊緣》的官方推特發了一篇長文，置頂。
標題是加粗的白色字體，壓在灰袍蹲在彈雨里護住男孩的那張圖上面。
」灰袍：美利堅真正的救世主。」
配文洋洋灑灑一千多個單詞，每一段都在歌頌灰袍的偉大，每一句都在論證為什麼灰袍才是美利堅真正需要的那個人。
配文真誠到像在寫新約。
評論區不到半小時刷了三千多條。
」《美國邊緣》被誰調教過了？」
」太好了！他們終於看清真相了！」
」等等，美國邊緣？昨天還說他是個搞笑的私刑小丑，今天怎麼了。」
」總不能是接到灰袍的死亡威脅了吧？」
」哈哈哈什麼情況，昨天不是還嘲諷灰袍嗎，今天怎麼跪下了。」
」有點不對勁。」
」始終相信灰袍，始終。」
酒店房間裡，陳默坐在沙發上，把手機擱在扶手上。
屏幕上的推文滑到最頂端，又被他用拇指滑下來，他看著那句」美利堅真正的救世主」，眼角彎了一下。
」是個好同志」
......
CNN的晚間新聞特別節目，屏幕上正放著中央公園的拍攝畫面，幾輛SWAT裝甲車停在草坪上，黃色的警戒線把集會廣場圍成了案發現場。
鏡頭的焦距拉近。
華盛頓的合金靴踩在湯普森胸口，紅脖子那張臉從健康的小麥色一路憋成紫紅，嘴大張著，嘴唇在一開一合地重複同一句話。
」我快要不能呼吸，我快要不能呼吸」。
他的雙手在草地上無意識地刨著，指甲縫裡塞滿了泥土和草屑。
畫外音切入，湯普森微弱的聲音從現場收音里傳來。
現場記者沉默了整整三秒，憤怒的摘下耳機。
」女士們先生們，這就是我們的官方超級英雄小隊。」
」他們的隊長把一個手無寸鐵的市民踩在地上，踩到他幾乎窒息。」
」而另一邊，一個沒有任何官方身份的蒙面人，在用他的肉身替那個市民的兒子擋子彈。我不知道你們怎麼想，但我知道誰才是真正的英雄。」
導播在耳機里提醒控制情緒，主持人沒理。
畫面切到另一個場景。
灰袍蹲在草地上，兩條手臂撐在地面上，子彈的火光在他後背上炸成一片，身下，是一個被槍林彈雨嚇得瑟瑟發抖的小男孩。
CNN切回了演播室。
三位評論員並排坐著，最左邊的中年女人震撼的說道。
」oh，上帝，我從來沒見過一個人用自己的身體當掩體，去護住一個孩子。」
」荒誕的是，而此時我們所謂的美利堅警察在幹嘛？他們竟是這場風暴的始作俑者，這位黑人隊長把槍對著他本應保護的民眾瘋狂射擊。」中間那個灰白頭髮的評論員義憤填膺道。
」灰袍才是真正的英雄！！！是他保護了無辜的民眾」右邊的評論員激動的握拳。
陳默靠在沙發上，遙控器擱在膝蓋上。
他拿起手機，點開推特。
熱搜第一赫然掛著：「祂就是人間之神」。
配圖是灰袍槍火傾瀉中，弓身護住一個瑟縮的孩子。
以及抗議人群的手臂如林般伸長，指尖幾乎要觸到那襲灰白披風，卻在距他不到一寸處凝滯。
灰袍、槍火、孩童、無數渴求觸碰的手。
媒體將這兩幀畫面並置：前者是為民眾沐浴彈雨的人性，後者是咫尺神性的威嚴。
配文只有一句：《祂就是人間之神》。
他往下滑。
」他就是上帝派來的使者，不接受反駁。」
」警察對著孩子開槍，他用身體去擋。誰是英雄，誰是罪犯，不需要智商也能判斷。」
」我從來不信什麼超級英雄，直到今天。」
」灰袍教會歡迎你，每周日集會，自帶灰披風。」
」五個人花了納稅人幾個億造出來的糾察隊，還不如一件灰色披風好用。」
」那個黑人隊長踩在平民胸口，灰袍蹲下來護住孩子——這兩張圖應該掛進國會大廈。」
點讚數一條比一條高，轉發量還在瘋狂增長。
」哈哈哈，過了，過了。」 他訕訕道，嘴角幾乎咧到耳根。
大部分討論的話題都是對」灰袍人間之神」的歌頌，但也有另一撥人在刷另一組圖。
華盛頓的合金靴踩在湯普森胸口，一個黑人，把一個白人踩在腳下。湯普森的嘴大張著，臉憋成紫色。華盛頓的防彈面罩上什麼表情都看不到，連低頭看一眼都懶得。
」白人的命也是命。」
」#WhiteLivesMatter」
」那個黑人隊長踩在白人市民胸口上，漠視他的生命，這就是你們要的'正義'？」
」如果踩人的是白的，被踩的是黑的，現在國會已經在開聽證會了。#白命貴」
......
陳默看得津津樂道。
繼續滑了兩頁，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來。
有一家媒體發了幾條推文，對灰袍展開了嚴厲的批評，稱其是一個」可笑的民間'警察'。
配圖角度也刁鑽到離譜，他cos大超打荒原狼，把華盛頓按在地上痛揍的這一幕，居然被拍成了男上位的騎跨！
陳默盯著那張圖看了兩秒。
」我超威，你拍照給我拍點好看的啊。」
點開其他的推文。
全是類似的措辭——」可笑的民間警察」」自以為有了能力就可以無視法律」」一個躲在灰色睡衣後面的懦夫，用拳頭滿足他內心那點可憐的權力欲」——每一段都在拆他的台，每一張配圖都在把他往滑稽的方向推。
他點進這家媒體的主頁，《美國邊緣》。
陳默搜了一下地址，曼哈頓下城，開車大概一個小時。
他又搜了一下主編。
西奧多·哈林頓。五十多歲，灰白頭髮，鏡片後面的眼神透著那種自以為看穿了一切的老派記者的精明。
陳默把手機翻了個面，屏幕朝下擱在沙發扶手上。
」本來想讓他感受下」正義」之拳，不過想想算了。」
」沒必要做這種無聊的事情。」
」他罵的是灰袍，與我陳默何干？」
手指在手機背面敲了兩下。
又翻過來，截了一張西奧多的照片。
---
同一時間，曼哈頓下城，《美國邊緣》編輯部。
最靠近門口那個年輕男編輯把耳機摘下來，屏幕上正放著CNN的特別節目。畫面定格在灰袍在槍林彈雨中用身體保護一個瑟瑟發抖的小孩。
」看看這個。」西奧多把煙從嘴角拿下來。
」全國都在跪舔這個戴面具的怪人，CNN叫他英雄，FOX叫他神明，NBC把他和官方拉出來打對台。」
西奧多轉過身，手撐在桌子上。
」既然全世界都說他是神，好，這個時候我們就要反其道而行，那我們就告訴讀者，這個就是個譁眾取寵的小丑。這樣或許我們能獲得更多的關注和訂閱」
他從抽屜里抽出一疊列印紙，密密麻麻列著幾十條推文草稿。
」這篇，角度是他沒有經過任何司法程序，在公共場合動用私刑。」
」這篇，質疑他的真實身份，為什麼不敢摘面具，是不是有犯罪前科。」
」這篇，把他護住小男孩的行為，分析成蓄意博取同情、操控輿論，順便把上次救人的視頻也翻出來對比，看是不是同一個劇本。」
編輯們互相看了一眼。
年輕男編輯把筆放下。
」但是，那些子彈是真的。」他聲音壓得很輕。
西奧多看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覺得他很危險。」
年輕男編輯點了點頭，」我們這樣去抨擊他，會不會有問題，這可是有超凡力量的神秘人。」
西奧多把背靠在椅背上，淡定地笑了笑。
」哼，他就是一個扮演超級英雄的可憐蟲，只要他不摘面具，他就得遵守那個面具的規矩。」
」英雄是不能上門找記者麻煩的，英雄只能在電視上忍著。」
他把那疊列印紙推到桌子中間。
」他不是魔頭，他自以為自己是騎士，是蝙蝠俠，所以他不會過來找我們，我們是安全的，一個保護民眾的超級英雄，怎麼可能上來找我們的麻煩呢？」
西奧多的兩根手指彎了兩下，做了個引號的手勢。
」這就是他的軟肋，他就是個演員。」
」我們另闢蹊徑，與主流媒體對抗，訂閱量翻三倍，播客轉播，趁流量趕緊的。」
編輯們把列印紙分了。
---
深夜。
西奧多走出辦公室，走廊的燈關了大半。
他推開消防通道的門，站在露台上，往下看是二十二層樓的高度，底下的車在路燈里縮成流動的線。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盒香菸，彈了一根出來，叼在嘴角。
正打算點火時，一陣強風將火吹滅。
西奧多抬起頭。
一個灰色身影從上面一層樓的露台邊緣落下來，灰白披風在身後鼓了一下，然後收攏。
兩隻靴子踩在露台的水泥地面上，沒有聲音。
灰袍的臉離他不到十厘米。
面具上沒有表情。
西奧多的嘴還叼著那根煙，菸嘴被口水浸濕了一截。
他沒來得及把煙拿下來，一隻手就扣住了他的脖子。
五根手指收攏，拇指壓在他的喉結上。
西奧多的腳離開了地面。
灰袍單手拎著他，像拎一隻被捏住後頸的貓，推開消防通道的門，一步一步往上走。
西奧多的兩條腿在空中蹬了兩次，沒有著力點。
天台。
頂層那扇門被推開，曼哈頓的夜空在天台邊緣展開。
灰袍走到天台邊緣，把西奧多舉了出去。
二十三層樓，下面是車水馬龍，車燈在街上拉成一條條線。
西奧多的兩隻手抓住灰袍的手腕，指甲摳進灰袍的袖口，指節發白。
灰袍的聲音從面具後面透出來，比夜風還冷。
」告訴我。」
」你知道我是誰嗎。」
西奧多的喉嚨里擠出來一個音節，不是回答，是被掐住喉結之後的氣管收縮。
灰袍的手沒有鬆開，但力道稍微收了一點。
」你知道我面具下面的樣子嗎。」
西奧多的頭搖了搖，幅度很小。
」你不知道。」
灰袍把西奧多往天空的方向舉了半寸。
」但我知道你是誰，我知道你叫什麼名字，你在哪裡。」
灰袍低下頭，面具湊近西奧多的臉。
西奧多的嘴唇在動，喉嚨里又擠出來一個音。
這次能聽清了。
」不。」
灰袍沒有鬆手。
他的另一隻手伸過來，用食指在西奧多的嘴唇上壓了一下。
」從今天起。」
聲音壓得更低了，每一個字都往西奧多的腦子裡釘。
」歌頌我。」
」讚美我。」
手指從西奧多的嘴唇上移開，點在他的胸口上，對準心臟。
」從今天起，我就是你的神。」
西奧多被懸在二十三樓的邊緣。
風從大樓外牆往上灌，把他的褲管吹得貼在腿上，他感覺到那雙灰色眼睛裡什麼都沒有，沒有憤怒，沒有憐憫。
他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這個面具下面不是他寫過的那種正義英雄，也不是警方說的蒙面暴徒。
是一個什麼都敢做的演員。
只要穿上了這件灰色袍衣，他想演英雄就是英雄，想演惡魔就是惡魔。
你永遠不知道他下一幕會演什麼。
西奧多的下巴動了一下，不是點頭，是抖。
陳默看了他一眼。
把他從天台邊緣拎回來，放在離欄杆三步遠的水泥地上。
灰袍轉過身，踩上天台邊緣，披風在身後展開。
」你知道該寫什麼。」
灰色的身影躍過樓與樓之間的空隙。
西奧多跪在地上，膝蓋磕在水泥地面上，那條沒點燃的煙還粘在他的下唇上。
風一吹，掉了。
---
第二天上午。
《美國邊緣》的官方推特發了一篇長文，置頂。
標題是加粗的白色字體，壓在灰袍蹲在彈雨里護住男孩的那張圖上面。
」灰袍：美利堅真正的救世主。」
配文洋洋灑灑一千多個單詞，每一段都在歌頌灰袍的偉大，每一句都在論證為什麼灰袍才是美利堅真正需要的那個人。
配文真誠到像在寫新約。
評論區不到半小時刷了三千多條。
」《美國邊緣》被誰調教過了？」
」太好了！他們終於看清真相了！」
」等等，美國邊緣？昨天還說他是個搞笑的私刑小丑，今天怎麼了。」
」總不能是接到灰袍的死亡威脅了吧？」
」哈哈哈什麼情況，昨天不是還嘲諷灰袍嗎，今天怎麼跪下了。」
」有點不對勁。」
」始終相信灰袍，始終。」
酒店房間裡，陳默坐在沙發上，把手機擱在扶手上。
屏幕上的推文滑到最頂端，又被他用拇指滑下來，他看著那句」美利堅真正的救世主」，眼角彎了一下。
」是個好同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