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大辯經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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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山,東園公,綺里季,甪里先生全接到了夏黃公的來信,看著簡單一卷竹簡上的內容,三人全陷入沉吟,暴秦統治之下,儒生全走投無路,商山四皓被迫遁入山林,著書傳世。

  沒曾想,前些日子新繼位丞相方問,大發行書,召天下儒生前往聚賢館。

  各地儒生以為是詐,大多觀望不前。

  「會是假的嗎?」甪里先生沉吟,把手上這個竹簡反覆看了。

  青竹幽幽,商山之上,好一派祥和景象,幾間竹屋,膝下有弟子在耕種。

  秦朝名士不少,而商山四皓,很明顯是在野名士之中,最得力的四人。

  比起世家霸占朝堂,鄉野,根深蒂固,難以觸碰,這些老儒生反而無牽無掛,又有學識。

  缺點是,這些老儒大多泥古不化。

  並非每個人都能溝通的,世上十人之中,至少五人在死讀書,這類人死記硬背,蠻橫理解,拒不溝通,永不變化。視捍衛觀點為生死之事。

  『儒教』,『儒教』,不就這麼來的?一個『教』字,寫盡貶義。

  朱程理學之後,思想禁錮,窮天理,滅人慾,好端端一句滅人慾,僅僅只是指「扼殺人天性以外的欲望」,對此朱熹的註解數不勝數。

  儒教的信徒們一字不看,曲解為『滅一切人慾』

  而且還是滅別人的人慾。

  儒家是要求自己,儒教的信徒們要求別人。

  著書立傳,從不是件容易的事。

  方問想收編這隻儒學為自己用,註定坎坷之路才剛剛走了三分之一,這世界上不會有一件事容容易易,僅僅只是做很小的變革,本質也是千難萬難。

  但是要做一點,就會好一點,要為了打敗龐大的,根深蒂固的,利益集團龐大的地主階級,這是必經之路。

  「先生,夏黃公先生所言,什麼『方子論證』,『新儒學』,學生以為無稽之談。」一旁,一位三十幾歲左右,頭上裹著儒生方巾,面容端正,身體瘦長。

  他垂首立在三位老叟身邊,語氣嚴肅,「先生們千萬不能上當。」

  「暴秦所做所為,一目了然,焚書坑儒,千古唾罵,此舉,無非還是誘我等下山,好將儒生們一併坑而殺之,這卷竹簡上所寫,雖是夏黃公先生的字跡,但卻未必是本心。」

  「這些儒生,被脅迫了!」

  甪里先生思來想去,淡淡道,「再下山一人吧,免得世人以為,我等儒生是貪生怕死之輩。」

  甪里先生仰頭哈哈大笑,「崔杼三殺史官,太史不改一字,南史氏明知此事,仍北上慷慨赴義,我等儒生,今不如古也?何況老叟今年過八十,所謂早知天命,何懼一死也。」

  「先生!!」

  柳齋在一旁焦急道。

  「哼,柳齋,你且與我一同下山!」甪里先生一揮袖子,想了一下,冷哼一聲。

  一旁那年過三十的青年愣了一愣,還是強忍住不忿,低下頭去,揖手道,「是。」

  ——

  方問一步踏入這個聚賢館,整個人不禁微微一愣,這往日就比較熙熙攘攘的聚賢館,如今好似一下又多了不少人,大多數人對自己很客氣,不少人則是依舊站在那,冷眼旁觀。

  更有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叟,精神矍鑠,拄著一根棗木做成的拐杖,倚站在人群中。

  方問一一見禮,然後往裡走去。

  老叟自始至終,在秦漢也好,後世也好,總有禮遇,漢更是可以見官免跪,《王杖詔書令冊》記載,「年滿70歲,持有鳩杖的老人,地位可比六百石官吏,入官府不趨,見官吏不拜。」

  方問請這位老人坐自己下首第一個位置,一位三十歲的中年人立在他身後,只不過橫眉冷目,盯著方問。

  方問才剛坐下,那老叟身後的中年人,冷笑開口,「聽聞方先生背祖忘道,不要儒生身份了,既出世為暴秦做事,怎麼又冒充起『方子』,堂而皇之想做什麼聖賢了?」

  「三聖之後,孔夫子傳世至今,竟有這樣的笑話!」

  ——

  馮府。

  「那方問,又去那些老儒生的聚賢館了?」

  馮去疾端起一杯熱茶,慢悠悠的道,神色是不急不緩。


  「爹,是啊,說來也是好笑,那方問放著一個相國不做,那麼多正經事不干,整天去跟一些老儒生說東道西,真真可笑。」

  「聽說那聚賢館裡的儒生,現在是一天比一天多了。」

  「始皇帝陛下下令『焚書坑儒』,這可是公開違背先皇聖喻。」馮劫突然壓低了聲音,惡狠狠的道。

  「唉!」馮去疾隨意的擺擺手。

  雞毛蒜皮的小事,何必跟人過不去?而且臣子們彈劾是要看風向的,陛下覺得此事噁心,臣子才要彈劾,陛下不以為意,這事就說都不要說。

  要說陛下難以言之出口之語,為陛下做衝鋒陷陣之事,一句話,揣摩上意。

  干御史也是一門學問吶。

  「只要這天下在我們手上,翻不了天的!」馮去疾冷笑一聲,十指緩緩握緊,攥在了一起。

  ——

  方問看了看那中年人,沒有說話,而大廳里,一時不知道多少儒生對那中年人怒目而視,柳齋昂然直起上半身,跪坐在甪里先生身後,高抬下頷。

  方問淡淡道,「今天來談一談,如何『修身』,如何『窮天理』,無非便是說清,『格物致知』這四個字。」

  前文談及,儒生要修身,再治國。

  但有一件事情始終沒說清,怎麼修身,怎麼至『人』的圓滿,其實禮記里給出過半拉子的答案,即,「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這個順序。

  問題是,「格物」,啥意思,怎麼格?這部分沒說清。

  儒家就頂著這個理論的殘缺過了一兩千年,直到朱熹補充完善了。

  甪里先生一把年紀了,這會摸著自己花白的鬍鬚,微微點頭,一言不發,這個調子一起,聽著就很高級,很高大上了,這要能把儒學怎麼「修身」的理論補齊,不可謂不稱一句「著書立傳」了。

  但方問繞那麼多,可不是來做儒學先聖的,補完這些,也只是最終為了賣自己的私貨,土地革命,階級論,經世致用那些。

  方問要調教一個有夢想,有理想,又能辦事的儒家!

  於是,方問清了清嗓子,決定先不嚇到他們,從一些簡單的開始起。

  「格物致知,最終,無非是達到一個『知』字,即,明辨是非。而格物是一個累計,怎麼格物?一句話,『窮而 思之,不留餘地』。」

  一上來,這些儒生們就好像聽懂了,好像雲裡霧裡。

  但是,沒關係,王炸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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