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大辯經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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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累死我了。」

  從聚賢館回來,方問只覺得自己腦子都要炸了,跟這些儒生們勾心鬥角,真是要多累有多累,也是沒誰了,而這個大辯經還有的論呢。

  思想的統一是格外重要的一件事,而方問的行為,不啻於是在儒學的基礎上,開宗立派。

  種種問題的細節,沒有一個月,大概都辯論不下來。

  這個是事情看似無厘頭,卻是偏做不可的。

  沒有後世那宏觀的、高屋建瓴的看法,絕對沒有人知道建立一個』新學『,到底有著何等重要的意義,統一思想,從來都是高於一切,最重要的工作之一!

  而朝堂上,目前還把方問這個行為當摸不著頭腦的事。

  但方問也沒力氣去管馮去疾那些人了。

  贏華走到方問的身後,溫柔的給方問捏肩。

  「君相何必著急,這天下的事,總是一時半會都做不完的,一點一點來便是了。」

  「還是夫人說的有理。」方問轉身,抓住了贏華滑膩膩的小手,一用力,就把贏華拽到了自己的懷裡,讓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贏華微微垂首,一臉羞澀,「做什麼呢。」

  她手綿軟無力的捶在了方問的肩頭上。

  看著贏華皮膚嬌嫩雪白,一副國色天香的味道,方問一時眼熱了起來。

  「姐姐……,唉!」就在這時,門突然被人推開,朝華公主闖了進來,一瞧見屋子裡這個狀況,朝華公主連忙捂住了臉,轉過了身,急切的就要害羞去關門。

  「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

  「不,你來的正是時候!」

  ——

  聚賢館裡,一群人看著方問留下的紙條上的問題,全沉默了。

  問題一,恢復井田制,不利於秦朝任何一個人,請問,貴族起兵造反,朝廷打一場必敗之仗,要死多少人?

  他們回答不出來。

  問題二,分封制讓地方同時手握經濟權和軍事權,等於同意他們獨立,春秋戰國之亂再起,怎麼辦?誰負責?

  最後一問,作為執政者,提出這樣的東西來,究竟要害死多少人,被全部坑殺,冤不冤?

  他們回答不了。

  方問這些問題,等於從結果上告訴他們,這是錯的,但是卻又沒有從理論上告訴他們,為什麼不對,他們的理念經歷了巨大的挑戰!

  方問今天提出的』人性非善非惡『,以及』財富多寡導致惡念『論,本事只是對儒學的一種補充。

  但今天這個井田制論和分封制論,可不光是在侮辱他們沒有經世治國的能力。

  而是從根本上,推翻了儒學!

  儒學是什麼?建立了一個烏托邦的東西,禮樂+分封+井田制,等於天下太平!

  現在方問推翻說,分封+井田制,辦不了,要害死無數人。

  這等於是在儒學的地基上狠狠踹上了一腳,足以動搖整個儒學的大廈。

  這一刻,在看到方問留下的這個竹簡後,這些人一個個眼眶全紅了,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呼吸急促,試圖完全搞懂這究竟是個什麼鬼東西。

  想出邏輯來,辯駁這個大破爛!

  對儒生們註定要被自己的三問逼瘋掉,方問決定連續幾天都懶得搭理他們,熬一熬他們,而是回朝廷處理那些庶務去了,而這些日子,馮家津津有味,在分配方問送上來的這一千童子的名額。

  這其中,馮家沒少占到好處。

  對方問這麼客氣,大筆讓利的行為,馮家只覺得可笑。

  蠢啊,為了區區一個韓信,讓出來這麼大的利潤,真是匪夷所思。

  方問可不管他們的嘲笑,因為下一樁事情過來了,天下如今徹底太平了,每一處造反基本都全部撲滅了,只剩下嶺南趙佗那一處爛尾工程,但那,一時半會還管不了。

  而且方問在這一代也不打算繼續打仗了,秦朝的這個民生太差了,經不起折騰。

  還是那個話,治國要黃老學,無為而治。

  能不打就不打,能不用軍事去解決,就不要用軍事去解決。

  之前天下造反,那是沒辦法,不打仗活不下去。


  現在可太容易了,只要趙佗不公開造反,那就僅僅只是一坨爛肉,什麼推恩令,總有一萬種陽謀辦法去解決,不費一兵一卒,而是,韓信在長城邊忙的熱火朝天了!

  方問給了韓信區區一個監軍的職位,卻給了他一個天大的擔子,讓他狠狠的干!

  解散長城役卒,功勞清點,裁撤二十萬人馬。

  種種瑣屑事,堆積成山,方問光是提韓信想想都覺得頭皮發麻,而這些天,彈劾韓信的奏章如雪片一樣往朝廷來發,但是,方問全部按住不動。

  而御史大夫馮劫終於忍不住,對方問發難了。

  「陛下,微臣要彈劾左丞相方問,庇護監軍韓信。」

  「說。」高座上,扶蘇鎮定自若的道。

  首位上,看著身後的兒子站出來彈劾左側第一排,第一個的左丞相,馮去疾眉毛皺了皺,他當然不同意在這個方問給了馮家這麼大好處的前提下,開罪方問。

  但是,馮劫的職位就是三公之一的御史大夫,御史大夫的職責就是監察百官啊。

  馮劫站在咸陽宮中央,一板一眼的舉報導,「韓信辦事不利,在邊境上引發騷動,據微臣所知,彈劾韓信的奏章不下千封,而左丞相全部隱匿不報。」

  「眾所周知,韓信乃左丞相方問推舉,左丞相此舉,有失大體,臣請召回韓信,或者問責,如此下去,恐釀成軍變。」

  馮劫說完後,不說了。

  高座上,扶蘇看向下方左邊第一排第一個的方問,點名道,「左丞相。」

  這就是要方問自辯了。

  方問全程站在一邊,聽著馮劫的彈劾,老實說,這不算政治攻擊,因為這是很雞毛蒜皮的小事,不可能扳倒自己的,真正的政治攻勢那是要對方完全下不來台的。

  例如王安石變法,下面毀成惡政。

  改稻為桑,下面就激起民變。

  而主政者就完全下不來台了,這個叫政治攻擊,馮劫此舉,只是非常客氣的罵了一句而已,無關痛癢,但是,方問心頭依舊翻了一個白眼。

  為何?太沒水平了。

  這種彈劾,上面的扶蘇都覺得好笑了。

  這還用自辯嗎???

  王翦南鎮楚國,前線對峙,告王翦要陰謀楚國叛亂的奏章如雪片。

  甘茂攻宜陽,出發之前,他就預感到此行必然久攻不下,久攻不下,後方必起謠言騷亂,於是跟秦武王講了』曾子殺人『的故事,意思就是,我賢能不如曾參,陛下對我的信任,也不會超過曾母對曾參的信任。

  但是三人成虎,說的人多了,曾母竟然真的以為曾參殺人了,嚇的從圍牆上翻牆而走。

  秦武王因此在息壤(地名)起誓,絕不會懷疑甘茂。

  韓信裁軍,統計功勞,內外必然開罪無數人,他根基不穩,被裁撤之人有親屬,親屬有上官,必有彈劾,這是想都不用想的事。

  這還用彈劾自己???

  對這種對手,方問連自辯都懶得自辯,橫移一步出來,揖手道,「臣知罪,請御史大夫北上,接替韓信,留韓信繼續監軍,二人相互監督所為。」

  站著說話不腰疼是吧,那你去,看看你能不能幹的沒人彈劾。

  ——

  課外小學堂,可以跳過。

  「息壤」,我認為是文學界一個典型的翻譯錯誤,而且,十,分,顯,著!

  「息壤」一詞,最早出現於山海經,「洪水滔天,鯀竊帝之息壤以堙洪水,不待帝命」,解釋為,一種扔下後,會不斷繁衍,堵塞缺口的土。

  很明顯,並不是因為哪裡記載,息壤是一種神物,這是翻譯的一種「臆想」!

  即,把『息』,翻譯成『生生不息』,壤是土壤,生生不息的土壤——,息壤是一種會繁殖的土壤,這是翻譯後的聯想,並不存在任何一本典籍證明這個說法。

  這個翻譯,最早出自東晉郭璞對山海經的注釋:

  「息壤者,言土自長息無限,故可以塞洪水也。」

  一個東晉人,對上古時期作品的注釋。

  開始反駁,這段翻譯有數不清的錯誤,文字在上古時期是象形字,竊,上是穴,下是一個挖掘的動作,單指『盜墓』。


  那息,單獨說,可以翻譯成什麼字呢?

  最簡單的古文翻譯,息只能怎麼翻譯?

  休息。

  息壤,休息的土壤。

  不通順嗎?很通順,『帝之息壤』,皇帝休息的土壤,皇帝的墳頭土!

  因為對古代三皇五帝的尊重,一切文字都要避諱,極少需要表述帝陵墳頭土的詞語,所以用『帝之息壤』,這個用詞很文雅。

  結合起來,這句話的翻譯,前後兩個『帝』也不是同一個人,應該是——,鯀盜用了顓臾墓的墳頭土去堵缺口,堯還沒同意呢,結果墳頭土挖了,缺口還決堤了,最終堯處死了鯀。

  墳頭土跟『竊』的象形字結合了。

  且,鯀偷了天帝的『息壤』,沒有徵得天帝的同意——,我偷了小賣部老闆的可樂,沒有徵得小賣部老闆的同意,後半句話贅敘,語病,在古代惜字如金的時候,這句話完全可以刪除。

  同理,甘茂與秦武王盟於息壤,息壤作為『地名』,至今都不知道在哪,那按照皇帝墳頭土來理解,這句話就太合理。

  甘茂和秦武王在歷代秦王的墓地前起誓,多麼莊重!

  息壤如果是個地名,怎麼可能千百年下來,沒有地方志,沒有任何一個文獻寫清楚它在哪?

  這個地方如果不重要,壓根就沒必要寫出來,而且也沒理由去犄角旯旮里起誓。

  如果這個地方比較有名,就不可能當代找不到它對應什麼地址。

  答案恐怕只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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