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上海鹿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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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弘光元年六月十三日

  朱由梓領崇明島明軍一日之間連破吳淞、寶山兩衛所,徹底控制住了吳淞江口。

  這日一早便在兩處各留下五百人駐守後,領剩下兩千餘人乘坐上百艘兵船抵達吳淞江與黃浦江交匯處的上海縣。

  上海知縣早就得到塘報明軍入江,自知不可擋,於是攜帶官印群牧一大早便棄城往松江府治華亭縣奔去。

  朱由梓沒發一槍一彈成功恢復上海縣。

  得知大明收復上海,上海縣的百姓紛紛從家裡出來,迎接王師。

  有被迫剃了頭的官紳毫不猶豫的剪去腦後的金錢鼠尾,帶上了網巾,以示明朝衣冠。

  相較於沒有被清朝占領過的其他地方百姓,深受清廷壓迫的民族政策荼毒的上海紳民無異是更支持大明的統治。

  在入城之前,朱由梓就幾次三番叮囑軍紀問題。

  絕對不允許出現禍害百姓的事情出現,出現一件處理一件,頂頭上司也要被牽連。

  所以上海紳民第一次見到了的不收東西的明軍。

  這反而讓上海的鄉紳感到忐忑,因為這代表這支明軍的主將所圖甚大,已經不在乎掠奪百姓了。

  「這位軍爺,不知你們屬於哪位上官麾下?」

  有位老鄉紳拉住一名士卒小心的問道。

  士卒看著拉住自己的人鬍鬚花白,穿著得體,一看就知道不是自己能夠得罪的,一改不耐煩的態度,熱情道:

  「這位老爺,我們都是世子殿下的軍隊。」

  「世子?哪位世子。」

  不怪老鄉紳迷糊,自從被清廷占領後,清廷在各縣廣設巡檢,查抄過往奸細,特別是對明廷派往北邊張貼詔書的密探,抓住一個便當場斬殺。

  因此這使得杭州的很多消息根本過不了嘉興,更別說如今距離朱常淓出任監國才不過六日。

  若似陳子龍、夏允彝這等有人脈的名士還罷,如鄉紳這等上海縣的小地主,是絕對不敢隨意違背清廷的規定。

  因此這些鄉紳還不知道潞王在杭州出任了監國之位。

  「當然是監國世子。」朱由梓從馬上下來,讓被抓住問話的小兵歸隊,自己來向這些心向大明的鄉紳解釋。

  上海鄉紳們聽到朱由梓的話一時間激動起來,抓住朱由梓的手臂,「出任監國者,可是潞王殿下?」

  朱由梓微微笑道:「正是。」

  鄉紳們喜極而涕,掩面揮淚道:「太好了,是潞賢王殿下監國,大明有救了,江南百姓有救了。」

  甚至有鄉紳談及了之前的福潞之爭,對於弘光帝棄守南京恨恨不已,「我早就說那個什麼福王望之不似人君,可恨馬士英、史可法等人棄賢而擁福,否則我江南何至於此,大明社稷險些傾頹。」

  「好在潞王殿下沒有忘記我們,派出世子領軍前來恢復,大明幸甚,江南幸甚,上海幸甚啊。」

  聽到這些鄉紳的話,朱由梓就知道這些人都是清流一派,至少是傾向清流一派的地主。

  因為當初福潞之爭,錢謙益等清流支持的就是潞王,而馬士英等實權將領支持的是福王。

  「這位將軍,不知世子殿下何在,我等鄉民欲前往拜謝。」

  朱由梓還未開口,身後的方元科突然說道:「爾等面前站立者,便為世子殿下。」

  諸鄉紳先是一愣,然後紛紛躬身行禮大聲道:「我等眼拙,不知真佛當面,請世子殿下恕罪。」

  朱由梓連忙扶起最前方的那位老鄉紳,「快起來,各位鄉紳快起。」

  「上海陷落非諸君之罪,實乃朝廷之過,朝廷御虜不力,致使江南淪陷,百姓被戮,諸君能屈身守分,在我王師抵松之日毅然以上海全縣歸復,其功莫大,我代表朝廷、監國在這裡謝過諸位了。」

  在場的鄉紳們看見世子如此禮賢下士,無不感激涕零。

  多少年了,他們多少年沒有看見如此體察民情的領導人了。

  這一刻,他們無比相信,大明將在監國潞王和世子殿下的帶領下,重新恢復昔日的榮光。

  為了更進一步的拉攏上海本地的鄉紳,也是朱由梓第一次近距離接觸地方勢力。

  朱由梓立即命人在上海縣衙舉辦『鹿鳴宴』,即以朱由梓之名,邀請全縣有功名在身或有鄉望在身的士子、鄉紳來赴宴。


  在朱由梓舉辦鄉紳宴的同時,兩份命令也被他發了下去。

  第一份命令是給吳志葵的,命他不要在上海停留,立刻領本部兩千人兵貴神速,趁著清軍主力沒有反應過來,即刻配合華亭縣本地義軍襲取松江府治-華亭。

  第二份命令是太湖黃蜚的,命他領本部攻打蘇州府,由蘇州本地鄉紳配合。

  「各位鄉親父老,上海縣的士子們。」

  華燈初上,上海縣衙一片歌舞升華,上海縣本地稍微有點名望的人都被邀請前來赴宴,第一巡酒過後,朱由梓坐在主位,讓王思明揮退聘請的本地舞女,舉起酒杯朝著在場的所有人高聲道:

  「大明自太祖立國以來,二百七十六年了,加上去年弘光皇帝便是二百七十七年,歷代先帝勵精圖治,無數天驕輔國理政,三楊、于謙、張居正、海瑞、戚繼光等等等,多少英雄豪傑才造就了大明的輝煌。」

  「至於我輩,大半江山喪失敵手,萬萬黎庶慘遭屠戮,若喪於漢人之手還罷,豈不料盡落於異族之手,嗚呼哀哉,不知百年之後,我輩有何顏面見列祖列宗,何顏面見漢人先君。」

  說到這裡,在場的鄉紳、士子無不痛哭流涕,甚至於有些人竟然哭至昏厥。

  「然,古人言,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今社稷傾頹,神洲淪陷,不正是上天賜給我們的機會嗎?」

  「我朱由梓不才,雖出身於帝王之家,卻也不失漢人志氣,看不得黎民沉淪,發誓要興復社稷,驅逐胡虜,重開我大明天,要讓那萬國再次來朝,要讓天下百姓再也不忍飢受凍,要讓漢人重登世界之巔。」

  恍惚間,在場的所有人好似在朱由梓身上看到了真龍氣,無不瞠目咂舌,居然忘記了悲傷。

  有年輕士子如同望著偶像一般,袖間的拳頭捏緊,眼睛死死的盯著那個身影,恨不得為他拋灑一切。

  「諸君,大明已經到了萬分危急的時刻了,漢人也到亡國滅種的地步了,不要再管那些門戶私利,也不要再參與那些蠅營狗苟,可願隨我一同重登泰山之巔,重現大明風華。」

  「我承諾,跟隨我的,我必定讓他有衣穿,有田耕;跟隨我的,我必定讓他有書讀,有尊嚴;跟隨我的,我必定讓他有香火,有萬民敬仰。」

  「這第一步便是清查田畝,廢除上海縣範圍內一切苛捐雜稅,爾等只需要繳納田稅的一成,即十成的收穫只需要繳納官府一成,別的什麼人頭、火耗之類,一概廢除。多的多交,少的少交,沒的不交。」

  「諸君別認為我是在奪利,如今國事頽微,兵爭頻繁,無稅賦即無戰力,若想要保江南安寧,須得出一些血本才好。」

  士子們聽到朱由梓的話激動了,土地少的鄉紳們也激動了,只有幾名田地多的大地主反常顯得有些意動。

  攤丁入畝,今後官府不再收人頭稅,而是只按照田畝多少收稅。

  雖然他們的田地沒有其他那些地方大官名下多則優免上萬畝那麼多,但也有數百畝,與上海縣境內其他地主比起來,算得上大。

  朱由梓再次開口道:「如今大明官場被污染得很厲害,我欲要整頓官風,所以需要大批量年輕血液整頓官場。現如今科舉中斷,朝廷人才流失,我欲開招賢閣,不論功名、出身,只要有才者,皆可量才而任。」

  「在場諸君中若有才而自薦者,宴後待我親自考察後,一一推任。」

  此言一出,幾位大地主徹底心動了,他們深知今天是一次機會。

  如今朱由梓雖是世子,但潞王登基已經是板上釘釘,將來朱由梓成為太子,今日的淺邸之臣,將來都是東宮心腹,甚至於未來的帝王近臣。

  也罷,捨去一部分財賦,換得將來的榮華富貴,可謂大賺特賺。

  反正大明也沒有免稅的規定,只是免役而已。

  幾個上海當地的大地主低聲交換意見後,朗聲道:「我等願聽從世子殿下的號召,配合清查田地,還上海一個朗朗晴天。」

  朱由梓點頭高興道:「甚好,如今滿清任命的縣城官員跑的跑,死的死,若各家有優良子,還望不要吝嗇,且推出來讓我考察,也好讓上海恢復如初,免得耽誤百姓生計。」

  諸鄉紳高興回道:「自然,自然。」

  很快,宴會結束,留下來的士子有將近三十多人,其中不乏有庸碌之人,但朱由梓此時實在是無人可用。

  於是一番考察後,任命當地幾個有能力的士子出任代知縣、代縣丞等各級官員。

  之所以還是代,只因為他們還未得到朝廷正式任免,且印章都是那胡蘿蔔暫時篆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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