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內部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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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默把車停在江堤旁的一條岔路上,熄了火,推開車門走下來。

  他點了一根煙,看著面前的江面。

  江水在夜色里幾乎是黑的,只有城市倒映過來的燈光,這些微弱的光亮,隨著波浪輕輕晃動。

  江面之下呢?只有夜航的船才知道,水面下的暗流有多深。

  陳默想到自己的心境,大抵也是如此。

  他想起了妻子,大學的姜瑩和現在的姜瑩,像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他不清楚是什麼讓她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是欲望?是貪婪?還是那些他從未真正了解過的東西?

  妻子的心,就跟面前的江面一樣,表面光鮮,但內里骯髒黑暗,卑鄙無恥,她背叛他,算計他,把他像一件貨物一樣轉手給別的女人,用來換取錢和地位。真是人心隔肚皮啊。

  忽然,手機響了。

  陳默低頭看了一眼屏幕——黎斌。他猜測是跟堂弟陳軍有關接起來,問道:「老黎,怎麼說?」

  黎斌說道:「套出了一些東西。情況不算嚴重,但對你來說不是什麼好消息。」

  陳默把菸灰彈進江風裡,說道:「說吧。陳軍都交代了什麼?」

  「他就是個馬前卒。」黎斌說,「指使他的人是你老婆姜瑩。陳軍交代得很清楚——你老婆想要你那些醫美項目的資料,想拿來自己做產品賺錢。陳軍以為幫你老婆偷到資料,能換一筆錢還債,就答應了。」

  陳默說道:「跟我想的差不多。」

  「那你打算怎麼辦?」黎斌問,「要撈人嗎?還是公事公辦?」

  「公事公辦。」陳默說,「我老婆那邊會去撈他的。她不會讓陳軍在局子裡亂說太多。」

  黎斌就道:「行。既然你心裡有數,那我就不摻和了。」

  「麻煩你了。」

  「客氣什麼。」黎斌掛了電話。

  陳默把手機放回口袋,繼續抽菸。

  妻子肯定會去撈人,張紅舞也會打招呼,陳軍會被教育批評一番,然後放出來,事情就這麼不了了之。畢竟他說的「保密病例被泄密「,只是一個噱頭,材料上沒有人名,真要追究起來也站不住腳。他這麼說的目的,不過是為了給陳軍一個教訓,也給姜瑩一個警告。

  但真正讓他記住的教訓:有些人是信不得的。

  雨從半夜開始下,到第二天中午還沒有停的意思。

  第二天,午後,陳默在書房的窗邊,賞雨。

  書房的門被推開了,陳默的父母一前一後走了進來。陳默父親手裡捏著兩張紙。

  陳默讓父母坐下,他也回到座位上,看得出父母有話要說,就問:「爸,媽,怎麼了?」

  父親把那兩張紙放在書桌上,推到他面前。紙上密密麻麻列著一些人名和電話號碼,是老家那邊的親戚名字,有些是旁支的叔伯,有幾個是遠房表親,還有幾個名字,陳默甚至不太對得上具體的面孔。

  「現在咱們發達了。」父親洋洋自得,「這些親戚朋友,都值得幫襯一下。你讓你公司那個助手給這些人打電話,安排他們過來入職。」

  陳默沒有馬上回答。他端起母親放下的茶喝了一口,然後靠回椅背上,看著父親,問道:「爸,你是認真的?」

  父親坐得筆直,兩手搭在膝蓋上,說道:「當然是認真的。我已經跟他們都說好了,你打電話讓他們過來就行。」

  陳默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說道:「你做這件事的動機是什麼?你想得到什麼好處?」

  父親被這個問題問得愣了一下,像是從沒想過「好處」這回事,說道:「咱們都是一家人,親戚之間互幫互助,這還能要什麼好處?」

  陳默沒有反駁他,只是轉頭看了母親一眼。母親接過他的目光,長長地吁出一口氣,然後說道:「你爸回老家喝酒的時候,把牛吹出去了。說自己多本事,說你在城裡開公司了,手下幾十號人,什麼事都聽他的。」

  父親瞪了老伴一眼,想說什麼,但母親沒有退讓,母親繼續說道:「我說錯了嗎?你不是就怕做不到,回頭被人說你在吹牛?」

  陳默就看向父親,說道:「爸,原來你是想要一個好名聲。」

  父親看到陳默的語氣神情都沒變化,便覺得有戲了,他臉上的神色更鬆動,腰杆挺得更直,說道:「哎,都是親戚,幫一把算什麼?不丟人。再說你現在不是沒有這個能力。」


  陳默沒有反駁,他從筆筒里抽出一支筆,又從抽屜里拿出一台計算器,放在桌面正中,然後拿起父親那張名單,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他問道:「爸,那你想給這些人開多少工資?」

  父親的眼睛亮了一下,覺得陳默是答應了,就說道:「我已經把話放出去了,待遇肯定要比平均水平高——太低的話,親戚之間臉面上抹不開,也顯得我們小氣。」

  「那開一倍工資,高不高?」

  父親想了想,用力點了一下頭,說道:「行。就開一倍工資。那你趕緊打電話,我也給他們說一聲。」

  他站起來,轉身就要往外走。

  「爸。」陳默叫住了他,「先別走。咱們還得算一下帳。」

  父親停住腳步,回過頭來。陳默拿起筆一番計算,得到一個總數。

  他說道:「這裡算二十五個人,每個月工資開一萬——取個整數算。五險一金按最低標準走,加上每年的年終獎和節假日福利,一年下來,總支出大概是三百八十萬左右。」

  他把計算器轉了個方向,屏幕朝向父母。

  「爸,一年接近四百萬。你覺得這個錢多不多?」

  母親就驚訝擔憂,說道:「怎麼要這麼多?」

  父親也微微怔了一下,他清楚四百萬是什麼數字,他長這麼大,就沒賺過這麼多錢,但他臉上還努力維持著不動聲色的鎮定,他說道:「你不是說你那裡有幾千萬嗎?」

  陳默就問道:「你跟人喝酒的時候,把我有多少錢也說出去了?」

  父親的表情僵硬了一下,想要辯解幾句,但話到嘴邊發現自己確實無從辯解。他確實說過,不止一次。酒桌上那些推杯換盞的時刻,他借著微醺的語氣說「我兒子現在賺了不少,幾千萬的身家」。

  他就支支吾吾說道:「……都是自己人,有什麼不能說的?」

  陳默沒有繼續追問。他站起來,走到牆邊,伸手拉下了投影幕布。書房裡的光線暗了一些,他打開投影儀,屏幕上出現了一個文件夾的界面。

  「爸,媽,你們過來看看。」

  他點開一個文件。屏幕上出現了陳軍的照片,拘留所里拍的照片。旁邊是幾張截圖,包括陳軍的銀行流水和借貸平台記錄,還有一份判決文書的掃描件。文書的抬頭欄里,「嫌疑人「的姓名和編號清晰可見。

  「陳軍在外面欠了二十多萬。他有車貸,有網貸,還有賭債。」陳默指著屏幕,「爸,你還看不明白嗎?他來投靠你的,是知道你現在有錢了,專門過來接近你的。跟你喝酒、陪你打牌、跟你套近乎,把你哄得團團轉,都是為了從你這裡搞錢。」

  父親坐在書桌前,沒有說話,只是臉色越來越難看。

  陳默又翻了一頁,屏幕上出現了通訊錄截圖的放大版,其中一行標著姜瑩的名字和號碼。他繼續說道:「指使陳軍來偷我資料的人——姜瑩。她想要我那些醫美產品的研發方案,想自己做出來賺錢。」

  母親先開了口,後驚後覺,說道:「那……咱們換鎖就是這個原因?」

  「陳軍趁你們不在家的時候,用解碼器打開了書房的密碼鎖,進來拷貝電腦里的資料。」陳默關掉投影儀,書房裡的光線恢復了正常的亮度,「他是借著你們的信任,才能進到這個家裡的。」

  父親低著頭,看著桌面上那張列滿人名的紙,那上面每一個名字都是他親手寫上去的,他曾在酒桌上拍著胸脯保證這些人會有好工作、好待遇。

  「爸,我跟你解釋過,城裡的環境和老家不一樣。老家那邊大家收入平均且偏低,互相算計也占不到什麼便宜,所以表面上都和和氣氣的。但城裡的利益規模不一樣——像我這樣的,身家擺在那裡,自然就會有人動心。那些想從我們這裡得到好處的人,不會直接露出嘴臉,他們會找最容易突破的口子,就會從我身邊人入手。」

  父親長嘆一聲,說道:「我沒想到那王八羔子是這種人,他小時候不是這樣的。」

  「正常啊,人是會變的。你們看,姜瑩跟我大學就認識,跟了我這麼多年,到頭來照樣出軌,照樣算計我。」陳默的聲音不高,「媽,爸,你們才是我最親的人。咱們才是自己人。」

  母親轉過頭,拍了一下老伴的胳膊,說道:「你趕緊給兒子道個歉。什麼都不問清楚就大包大攬,差點壞了兒子的事。」

  父親坐在那裡,目光落在那張紙上,過了好幾秒才抬起眼,看了陳默一眼,愧疚地說道:「是爸做得不對。爸給你添麻煩了。」


  陳默走過去,把那兩張寫滿名字的紙收起來,撕碎,丟到垃圾袋,說道:「沒有造成實際損失,就不算晚。這件事也給我們提了個醒——以後咱們要多溝通。」

  他頓了頓,又說:「爸,你回一趟老家吧。把陳軍這些事跟村里幾個明事理的人說一說,讓大家都清楚他是什麼樣的人。免得他回頭出來之後,在老家到處說我們的壞話。」

  父親點了點頭。他站起來的時候,動作比剛才慢了一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那一瞬間從他的肩膀上卸下來,又有什麼東西沉甸甸地落了上去。

  「回去以後,」母親在旁邊補了一句,「喝酒可以,但別吹牛了。別人說什麼你聽就行了,別答應什麼事。」

  父親訕訕地「嗯」了一聲,沒有反駁。他低著頭走出書房。

  母親沒有馬上走。她站在書桌旁,看著陳默說道:「姜瑩那邊……她想要你的資料,她圖什麼?她又不懂做藥。」

  「她可以賣給懂的人。」陳默說,「也可能是想自己找人做。媽,你不用擔心,我會處理好的。我這邊沒事了,你再去和爸說說,別讓他多想,我怕他還是想不開。」

  母親沉默了一會兒,也就出去。

  陳默點一根煙,靠在椅背上,內心很平靜。

  家裡面是不能出問題,這是他最後的退路。家,這個港灣必須穩穩噹噹,外面的事,不過是些許風浪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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