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8章 晚上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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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往邊上挪了兩步,靠在馬棚的木柱子上,刻意壓低了點聲音,免得被路過的社員聽去:「叔要是沒記錯,你今年才十九吧?還沒到法定結婚年紀。清如丫頭是二十一,年齡倒是夠了。你們年輕人情投意合,正正經經處對象,叔不反對,這再正常不過了。」

  話說到這兒,他頓了頓,抬眼看向周牧雲,語氣裡帶著點過來人的鄭重與護著晚輩的心意:「但是叔得提醒你一句,處歸處,分寸得拿捏好。真要是有什麼出格的舉動,千萬把嘴嚴實點,別弄得滿城風雨,讓人抓著作風問題的把柄。你現在在大隊威望高,醫術也好,可真要是有人拿這事做文章,往上頭一捅,不光你受影響,清如丫頭一個女知青,名聲更要緊,到時候跳進黃河都洗不清。」

  那個年月,未婚男女的作風問題是頂大的事,輕則挨批評、丟名聲,重則影響招工回城,連帶著大隊幹部都要擔管教不嚴的責任。劉大寶這話,既是按規矩提醒,也是實打實站在他倆這邊,提前打預防針。

  周牧雲心裡瞭然,神色也認真起來,穩穩點頭:「劉叔,您放心,我心裡有數。不會亂來的,更不能讓清如受委屈。」

  「你心裡有數就行,我就知道你是個穩當孩子,不像李青那小子毛毛躁躁的。」劉大寶點點頭,把菸蒂踩滅在腳邊的泥土裡,「行了,這話我也說完了。我得去地里盯著積肥了,晚了那幫人又該偷懶。你也趕緊把藥材卸了吧,醫務室還等著用呢。」

  說罷他拍了拍周牧雲的胳膊,轉身往院外走。周牧雲看著他的背影,心裡也透亮——劉大寶特意等這一趟,明著是提醒規矩,但是意思是做了也沒事,不留下把柄就行。

  周牧雲趕著馬車穩穩停在醫務室院門口,跳下車轅就沖屋裡喊了一聲:「都出來搭把手,藥材拉回來了,卸一下。」

  屋門「吱呀」應聲而開,陳志走在最前頭,剛跨出門就衝著周牧雲拱了拱手,臉上滿是笑意:「牧雲,先別忙著卸藥,我們得先恭喜你一聲啊。」

  跟在後面的李建華、林晚、李征昌和楊林清也陸續走出來,徐靜姝和徐清如最後出來。李建華笑得最敞亮,拍著巴掌道:「可以啊牧雲,悄沒聲就把好事辦成了!我們早上一開門就聽村里人說,還以為是謠傳呢。」

  徐清如腳步頓了頓,臉頰瞬間泛起薄紅,垂著眼帘走到邊上,揪著衣角沒好意思先說話。徐靜姝笑著補了句:「剛接診了兩個病人,臨走的時候都笑著給我們家清如道喜。」

  周牧雲先是一怔,隨即就反應過來,無奈地搖著頭笑出了聲:「不用想,肯定又是李青那小子乾的。嘴快得跟敲鑼似的,一宿工夫就沒他沒嚷嚷到的地方。」

  幾句話逗得眾人都笑了起來,陳志擺了擺手:「人家也是替你高興。行了,不說笑了,幹活卸藥,早清點完早開門接診。」

  幾人手腳麻利地動起手來。周牧雲翻上車廂,把一包包沉甸甸的草藥往下遞,陳志和李建華四個男生在下面接,順著牆根碼得整整齊齊。徐清如和徐靜姝還有林晚專挑成藥、紗布、針具這些輕小件,抱著往屋裡藥柜上放,分門別類擺得井井有條。

  遞藥的間隙,周牧雲目光落在徐清如泛紅的耳尖上,嘴角不自覺彎了彎。趁著旁人不注意,把一把水果糖塞到她手裡,低聲說了句:「揣著,閒了吃。」

  徐清如手心一熱,趕緊攥緊塞進衣兜,抬頭飛快瞥了他一眼,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沒多大工夫,一車藥材就卸完碼齊了。周牧雲跳下車拍了拍手上的草屑,剛要說話,陳志先笑著開了口:「牧雲,處對象這麼大的喜事,可不能就這麼算了。晚上收了工,不得請哥幾個吃一頓?」

  李建華立馬跟著附和:「就是!我們給你道喜了,你光嘴上說謝謝有啥用,必須得讓你出出血。不用多好的菜,整點花生米、拌個涼菜,再來兩盅酒就行,我們也沾沾喜氣。」

  周牧雲哈哈一笑,爽快應下:「行啊,這有什麼的。晚上收了工都去我那兒,酒菜管夠。」

  徐清如站在邊上,聽著眾人說笑,臉頰紅撲撲的,低頭抿著嘴笑,心裡甜絲絲的。

  藥材剛卸完碼齊,陳志抱著帳本去裡屋登記,周牧雲轉身進了自己那間小辦公室。剛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溫熱水,屁股還沒坐熱,就聽見外屋陳志揚聲喊:「牧雲,有病人找!大老遠來的!」

  周牧雲放下缸子起身出去,就見堂屋長椅上坐了四個人,兩男兩女,粗布衣裳上沾著不少塵土,褲腳還沾著黃泥點,個個額角見汗,一看就是趕了遠路。其中年紀大的男人靠在牆邊,右手死死捂著右半邊臉,眉頭擰成了結,連喘氣都不敢大動,看著格外煎熬。

  「我是周牧雲。」他走過去拉了把椅子坐下,隨手把診墊推到桌邊,「哪位身體不舒服?先說說情況。」

  年輕男人連忙站起身,搓著粗糙的手掌,語氣又急又懇切:「周大夫您好!我們是安民大隊的,我叫王軍,這是我爹、我娘,還有我媳婦。我們那兒偏得很,往您這兒來,比去公社衛生院還多繞十多里地。實在是走投無路了,聽親戚說您醫術高明,啥疑難雜症都能瞧,才特意天不亮就動身,走了仨鐘頭趕過來的。」

  周牧雲點點頭,目光落在老人身上:「老爺子是哪裡不舒服?多久了?」

  「有好幾個月了!」王建國嘆了口氣,語速飛快地說起病情,「一開始就是右邊腮幫子疼,我們都當是上火牙疼,去公社衛生院拔了兩顆牙,結果疼得更厲害了。後來就變成一陣一陣的抽疼,像針扎、像電打似的,疼起來飯都嚼不了,話也說不成,就連洗臉沾涼水、吹陣冷風都能犯。上個月湊錢去了縣醫院,拍了片子,大夫說骨頭、牙都好好的,啥毛病沒查出來,就開了點止疼片。那藥吃了管倆時辰,藥勁一過該疼還是疼,這倆月我爹瘦了快十斤,整宿整宿疼得睡不著,人都熬脫形了。」

  邊上的老婦人紅著眼圈接話:「是啊周大夫,公社、縣裡都跑遍了,連啥病因都摸不著。我們實在沒轍了,就想著來您這兒碰碰運氣,您可得救救我們老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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