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0章 陳石摸到明勁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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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周牧雲家,隔著院門就聞見濃濃的肉香,混著蘿蔔的清甜飄出來。徐清如在灶房裡忙活,鍋蓋縫咕嘟咕嘟冒著白汽,把窗紙熏得霧蒙蒙的。周牧雲和李青也沒急著進屋,就靠在屋檐下的土牆根,各自摸出煙點上,就著臘月的冷風抽著,煙圈順著風飄出去,很快就散在暮色里。

  沒抽兩口,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徐靜姝領著陳石走了進來,孩子手裡還拎著半筐曬乾的草藥。

  「師父,您回來了!」陳石一眼看見周牧雲,眼睛一亮,連忙快走兩步,規規矩矩地鞠了個躬。

  周牧雲抬手撣了撣菸灰,目光落在陳石身上,暗暗點頭。這孩子才八歲,站在雪地里腰杆挺得像棵小白楊,落腳沉穩,呼吸勻淨,連快步走過來氣息都沒半點紊亂,筋骨之間已經隱隱有了凝實的勁兒——這是快要摸到明勁門檻的徵兆。天賦之高,遠超他當初的預料。他心裡已然有了打算,接下來這段貓冬的日子,就專心打磨陳石的國術底子,儘量用最少的時間,幫他正式踏入明勁境界。

  「石頭,我都聽說了。」周牧雲笑了笑,語氣裡帶著讚許,「跟你李青大哥搭手,長進不小,很不錯。」

  陳石連忙搖頭,小臉繃得認真:「是李青大哥讓著我,沒真用力。」

  「哼,我可沒讓著你。」旁邊的李青梗著脖子道,「輸了就是輸了,我還不至於跟個孩子耍賴。」

  「你還好意思說。」徐靜姝斜了他一眼,伸手拍了下他胳膊,「多大的人了,跟個半大孩子比試輸了還鬧脾氣,窩家裡兩三天不出門,丟不丟人。」

  李青頓時蔫了半截,撓了撓頭,嘿嘿笑了兩聲:「行行行,聽你的,不置氣,不置氣還不行嘛。」

  周牧雲看得好笑,抬手指了指院子中間的空地:「石頭,趁著天還沒全黑,打一套拳我看看。八卦掌和八極拳都走一遍,我瞧瞧你這段日子練得怎麼樣。」

  「哎!」陳石脆生生應了一聲,把草藥筐往牆根一放,走到院子中間的雪地上,穩穩紮下馬步,深吸一口氣便起了勢。

  先是八卦掌,步法踩著圈走,身形輾轉騰挪,在雪地里滑得像陣風,掌法輕靈卻暗含勁道,踩過的雪地上腳印都淺得很;忽然身形一沉,招式陡然轉成八極拳,跺腳震得積雪微顫,拳風剛猛,帶著「呼呼」的破空聲,一招一式都架得極穩。兩套拳法一柔一剛,切換得毫無滯澀,看得旁邊的李青都忍不住眯起了眼。

  等陳石收勢站定,氣息只是微喘,額角出了點薄汗。李青湊到周牧雲身邊,壓低聲音道:「牧雲,我就說不對勁。這小子打拳的時候,身上好像有股特別的勁兒,看著沒多大塊頭,打過來的力道卻沉得很,身法還滑得離譜。我就是栽在這股勁兒上,你說這到底是啥?」

  周牧雲抽了口煙,慢悠悠吐出來,笑著瞥他一眼:「確實有股勁力,不過你就不用知道了,知道了你也練不出來。」

  「別啊,說說怕啥的。」李青頓時來了興致,湊得更近了,「我就是好奇,又不是非要練成。你跟我講講,我也長長見識。」

  這時陳石也走了過來,站在周牧雲身邊,眼裡帶著求知的光。周牧雲彈了彈菸灰,點頭道:「行,那我就跟你們說說。石頭你也好好聽著,正好給你理理路子。」

  他往牆根靠了靠,語氣平緩地開口:「這股勁兒,叫明勁,是國術練出整勁的第一步,也是入門的第一道真正門檻。咱們平常人打架出力,靠的都是胳膊上的蠻力,勁是散的,拳頭再重,也只是浮在皮肉上疼。可練到明勁就不一樣了,是把全身的筋骨、皮肉、氣息都練透了,擰成了一股繩,一拳一腳發出去,是全身上下的勁兒合在一處,順著筋骨透出去,這就叫整勁。」

  他頓了頓,看向陳石:「你現在能贏李青,不是你力氣比他大,是你的勁已經開始往一塊兒合了。出掌的時候,腰催肩,肩催肘,肘催手,勁兒是從腳底下發出來,順著腰傳到手上,不是光靠胳膊甩。所以你身法靈,落腳穩,他空有一身蠻力,勁是散的,自然碰不著你,就算碰著了,也能順著身法卸掉。」

  李青聽得瞪大了眼:「就這麼個道理?那明勁練成都有啥模樣?總不能就是力氣大點吧?」

  「差遠了。」周牧雲搖了搖頭,彈掉菸灰繼續道,「明勁一成,最顯眼的特徵就是發力脆、落步沉,出拳自帶風聲,打在人身上,勁兒是往骨頭縫裡鑽的,不是浮在皮肉上。再就是身法步法全通透,腳下像生了根,進退轉身都不用刻意蓄力,周身的勁始終提著,隨時能發出去。真動手的時候,尋常三五個壯漢近不了身;遇上沒練過的,一拳就能把人打退好幾步,震得內腑發悶。」

  他低頭看向陳石,語氣鄭重了幾分:「你現在就是剛摸到明勁的門檻,筋骨初步練開了,勁還沒完全凝實,時有時無。接下來這段日子,我盯著你練,把底子打牢,踏踏實實把明勁練透,別著急求快。」


  陳石眼睛亮得嚇人,攥著拳頭用力點頭:「是,師父!我一定好好練!」

  旁邊的李青咂咂嘴,一臉羨慕:「好傢夥,原來還有這麼多說道。我說我練了這麼長時間,總覺得差了點什麼,合著連正經門檻都沒摸著呢。」

  灶房的門帘一掀,徐清如探出頭來,笑著喊:「別在院裡凍著啦,肉燉好了,快進屋吃飯!」

  幾人掀簾進屋,一股混著肉香的暖意瞬間裹了上來。煤油燈的暖光映著八仙桌,兩大盆硬菜擺在正中間,徐清如正拿著粗瓷碗盛玉米粥,見他們進來笑著招呼:「快坐吧,剛出鍋的,涼得快。」

  眾人依次落座,周牧雲先伸筷子給陳石夾了一大塊帶筋的羊肉,放在他碗裡:「石頭,正長身體的時候,多吃點肉。練功費筋骨,營養得跟得上才行。」

  陳石捧著碗點點頭,小聲道了謝,垂著腦袋乖乖吃了起來。

  周牧雲隨即起身,走到牆角的木櫃邊,彎腰從裡頭摸出兩瓶封裝嚴實的燒酒,「咚」地往桌上一放。他抬眼看向李青,帶著點打趣的笑意開口:「行了,別耷拉著個臉了。不就是輸給個半大孩子嘛,多大點事。今天我請你喝酒,算給你順順氣,總行了吧?」

  李青本來還蔫蔫地靠在牆邊,眼神剛掃到那兩瓶燒酒,瞬間就亮了,腰杆下意識直了半截,剛才窩了兩三天的憋屈勁當場就散了大半。他伸手就往酒瓶那邊夠,嘴裡的話都跟著輕快了:「嗨,我當多大點事呢!有酒就行!輸就輸了,反正石頭是你徒弟,又不是輸給外人,不丟人!」

  他麻利地擰開瓶蓋,一股濃烈醇厚的酒香瞬間在屋裡散開。李青湊過去深吸了一口,臉上那點鬱悶早就被拋到九霄雲外去了,連眉眼都舒展開來。

  旁邊的徐靜姝沒忍住,伸手輕輕戳了戳他的胳膊,又好氣又好笑地罵道:「瞧你那點沒出息的樣!剛才在家窩炕上唉聲嘆氣,連飯都懶得吃,一見著酒就什麼都忘了。我看你不是輸了拳鬧心,是沒酒喝鬧心吧?」

  「這叫兩碼事。」李青嘿嘿笑著,先給周牧雲的酒杯滿上,又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輸拳是技不如人,得認;喝酒是暖身子,得喝。再說了,輸給石頭那小子,說明我牧雲教得好,又不是什麼丟人的事。」他說著端起酒杯抿了一大口,砸吧砸吧嘴,一臉滿足地嘆了口氣,「還是這燒酒夠勁,一口下去,從嗓子眼暖到肚子裡,渾身都舒坦了。」

  煤油燈的火苗跳躍著,酒杯碰撞聲、說笑聲響成一片。窗外臘月的寒風卷著雪沫子颳得窗紙沙沙響,小小的屋裡卻熱氣騰騰,滿是肉香酒香,也滿是熱熱鬧鬧的煙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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