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0章 找到大概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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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剛蒙蒙亮,山坳里還裹著一層薄薄的晨霧,周牧雲家的院子裡已經有了動靜:陳石扎著趟泥步,小身板穩穩噹噹,順著牆根一圈圈走,練的是八卦掌的基礎架子;李青站在院中央,八極拳打得剛猛有力,跺腳震得地上的浮塵微微揚起。廚房裡飄出玉米粥的甜香,徐靜姝蹲在灶前添柴火,徐清如就著案板貼玉米餅子,煙火氣裹著晨霧,慢悠悠漫出了院牆。

  首長年紀大了覺淺,天還沒透亮就醒了。他沒驚動旁人,只叫上張秘書、王建國和兩名警衛,順著村道慢悠悠散步。走到周牧雲家院門外,聽見裡面的動靜,他腳步一頓,湊著半開的柴門往裡瞧,一下子就來了興致。

  「哦,這是小周那個徒弟吧?昨天下棋見過一面。」首長笑著推開門走進去,腳步放得很輕,沒驚擾院裡練功的人。

  陳石最先聽見動靜,連忙收了勢,小腰板挺得筆直,乖乖鞠躬:「老爺爺您好。」

  李青也趕緊收拳,擦了把額角的汗上前兩步:「領導您好,我叫李青。」

  「你好你好。」首長笑著打量他,「看你這架式挺紮實,你也是小周的徒弟?」

  李青撓撓頭笑了:「哪能啊,我就是跟著牧雲學了幾招強身健體的把式,算不得正經徒弟。人家石頭才是牧雲正兒八經收下的,根正苗紅的親傳弟子。」

  首長聽得哈哈大笑,擺了擺手:「達者為師,說起來,他也算我半個老師。當初他教我一套太極招式,讓我日常活動筋骨、調理舊傷。正好,這幾天出來,早上都沒活動開,來來來,咱們一起練練。」

  說著他就脫下外套遞給張秘書,站到院子空處,沉肩墜肘,緩緩起勢。一招一式舒展柔和,雖慢卻沉穩,氣息勻得很,一看就是常年堅持練的。李青也退回原位接著打八極拳,剛勁威猛,跺腳有聲;陳石繼續走他的八卦趟泥步,輕靈迅捷,繞著圈走得穩穩的。院子裡三種拳法,一柔一剛一靈,各有章法,倒也相映成趣。

  周牧雲早就在屋裡聽見了動靜,這時從屋裡走出來,沖首長頷首:「首長早。怎麼逛到這兒來了。」

  「醒得早,隨便走走,正好趕上你們練功。」首長手上招式沒停,頭也不回地說,「我先打完這一套。」

  周牧雲笑了笑,轉身進了廚房,跟徐清如姐妹倆說:「多貼幾個玉米餅子,再蒸碗雞蛋羹,領導在這兒吃早飯。」

  徐清如連忙應聲,手裡的動作又快了幾分。

  一套太極打完,首長收了勢,微微出了點薄汗,反倒神清氣爽。他接過張秘書遞來的毛巾擦了擦臉,問周牧云:「小周,你看看,我這太極打得是不是比上次見你的時候好多了?」

  周牧雲點頭:「確實好太多了。肩頸都鬆開了,氣息也沉得穩,堅持練下去,對您的腰腿舊傷都有好處。」

  打這天起,一連三天,首長每天天剛亮就準時過來。不用人專程陪,就帶個張秘書和兩名警衛,輕車熟路地推開柴門進院子,跟李青、陳石打個招呼,就自顧自站到一邊打太極。

  有時候李青練八極拳發力不對,收勢不穩,首長還會笑著指點兩句,說他當年在部隊裡也練過查拳,剛猛路子是相通的;陳石練八卦掌走圈走累了,首長就叫他過來歇會兒,問問他認了多少藥材、背了多少湯頭歌,孩子答得脆生生的,總能逗得他發笑。

  練完了就一桌吃早飯,玉米餅子就著醃蘿蔔條,再喝碗熱乎乎的小米粥,配著徐清如炒的山野菜,首長吃得格外香,總說比省委食堂的大魚大肉對胃口。周牧雲偶爾搭兩句話,說說調理舊傷的注意事項,飯桌上熱熱鬧鬧的,倒不像上下級,更像尋常人家的鄰里。

  三天後的清早,首長練完最後一套拳,擦著汗跟周牧雲說:「今天就得走了,下面還有幾個縣要去看看,不能總在你這兒賴著。」

  他拍了拍陳石的腦袋:「小石頭好好練功學醫,以後跟你師父一樣,當個有本事的人。」

  陳石乖乖點頭:「謝謝老爺爺,我會的。」

  李青也笑著接話:「首長下次再來,我們還陪您練功。」

  首長朗聲笑了:「好,肯定再來。下次來,還吃你家的玉米餅子。」

  一行人收拾妥當,吉普車捲起淡淡的塵土,慢慢駛出了村子。周牧雲幾人站在村口目送,直到車影消失在山道盡頭,才轉身往回走。

  首長一行離開後,復興大隊的日子很快落回了往常的節奏,周牧雲便又將大半心思,沉回了那本古本《易經》里。

  白日裡他大多守在醫務室的小辦公室,門半掩著,桌上攤開泛黃的線裝書,旁側鋪著張手繪的北山地形圖,硯台里墨汁半干,狼毫筆斜擱在筆山上。他不再像起初那樣泛泛通讀,專揀與方位卦象、山水對應相關的篇目細讀,從「說卦傳」的八方定位,到「繫辭」的陰陽生化,一字一句落在圖紙上推演。書頁縫隙里的朱紅批註密密麻麻,多是前人記下的堪輿心得,恰好與易理一一印證——山為艮卦、屬土主靜;水為坎卦、屬水主動,山水環抱、陰陽相濟之處,便是生氣凝結不散的寶穴。

  他指尖順著圖紙上的山脊線緩緩划過,筆尖在幾處山坳上輕點,又逐一划掉。早前他憑肉眼尋過的幾處地方,此刻對照卦象便處處是破綻:有的山勢過陡,艮氣太剛直衝而下,根本藏不住生氣;有的水口太寬,坎氣外泄,留不住地脈靈氣。從前只覺得是地勢平常,如今以易理拆解,才知處處都有章法。

  徐清如端著熱水進來時,常看見他眉頭微蹙,目光釘在書頁上,連腳步聲都察覺不到。她總輕手輕腳把搪瓷缸放在桌邊,再悄無聲息地退出去,從不打擾。陳石放學過來練功,偶爾扒著門框往裡瞅,好奇地問:「師父,你天天看的這是什麼書啊?比醫書還難懂似的。」

  周牧雲便合上書頁,淡淡道:「講天地山川規律的書。你先把湯頭歌和基礎拳法練紮實,以後有的是時間學。」

  陳石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乖乖往後院練功去了。

  到了夜裡,山風卷著松濤拍打著窗紙,土坯屋裡只點一盞煤油燈,昏黃的光落在炕桌上。周牧雲會取出空間裡更古舊的堪輿殘卷,與《易經》對照著看。易理是總綱,殘卷是實操,二者相互印證,北山整條山脈的氣脈走向便在他心裡越來越清晰。

  他拿著炭筆在草紙上一遍遍推演,從主峰的來龍,到支脈的去脈,再到溪流的水口,二十四山向逐一比對,排除了七八處似是而非的假穴,最終將範圍穩穩圈定在了主峰西側那處三面環山、一面臨溪的隱蔽山坳。那地方他前兩次進山時曾路過,只覺得林密谷深、地勢尋常,沒往結穴處想,如今按卦象推演,恰恰是整座北山唯一一處「藏風聚氣、山水環抱」的真穴。

  連著五六天下來,《易經》的邊角都被他翻得發毛,空白處寫滿了細小的批註,兩張毛邊紙畫滿了卦象與山勢符號。這天傍晚,他終於合上書頁,指尖輕輕點在地圖上那處圈定的位置,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推演已經做足,方位也已確定。只等尋個晴好天氣進山,便能驗證這易理尋穴的結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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