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9章 好奇的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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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邊的日頭沉到山尖,橙紅霞光漫過土坯牆,屋裡的光線漸漸柔和下來。棋盤上紅黑棋子交錯,正殺到膠著處——首長的中炮盤頭馬已經壓過河界,雙車錯落牽制住邊路;周牧雲的屏風馬守得嚴實,邊炮暗暗瞄著底相,一步棋能琢磨半分鐘。

  屋裡圍了小半圈人,張秘書、王建國帶著醫療組的大夫,還有兩名輪休的警衛,都屏息盯著象棋盤面,沒人出聲打擾。櫸木棋子落在木桌上,發出沉沉的「嗒」聲,一下一下,伴著窗外遠處學校放學的鈴鐺聲。

  鈴鐺聲落了沒一會兒,院子裡就傳來小孩噠噠的跑步聲,跟著是清亮的喊聲:「師父!師父你在不在?」

  屋裡眾人都愣了愣,紛紛轉頭往門口看。布簾「嘩啦」被掀開,陳石背著布書包闖進來,小臉跑得紅撲撲的,額角掛著汗珠,目光掃過一圈人,精準落在周牧雲身上,眼睛瞬間亮了,脆生生喊:「師父!」

  他半點不怕生,任憑一屋子人都看著自己,攥著書包帶就往周牧雲身邊走。

  首長放下手裡捏著的紅車,笑著看向陳石,轉頭問周牧云:「這小娃娃,是你收的徒弟?」

  「是。」周牧雲伸手拉了徒弟一把,讓他站在身側,「叫陳石,天賦和心性都還不錯。」

  「都教他些什麼呀?」首長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孩子,見他腰杆挺得筆直,眼神透亮不怯場,心裡多了幾分喜歡。

  「先教些基礎的強身把式打底子,再認藥、背湯頭歌,慢慢往醫術上學。」周牧雲語氣平淡,「孩子還小,不急。」

  「好啊,這是大好事。」首長連連點頭,「你的醫術過硬,有個機靈孩子把手藝傳承下去,比什麼都強。行了,今天這盤象棋就到這兒吧,看你徒弟這樣子,是找你有事。」

  「也沒什麼要緊事。」周牧雲抬手把黑棋子往盒裡收,「就是每天放學要練功,到點就習慣來找我。」

  「練功是正事,不能耽誤。」首長笑著站起身,伸了伸胳膊,活動著久坐發僵的腰,「一下午坐著下象棋,我這老骨頭都僵了。正好出去散散步,你們回去吧,明天得空了再殺兩盤。」

  周牧雲也跟著起身,把紅黑棋子分別收進木盒,卷好棋盤:「行,那您慢慢逛,我們先回去了。」

  他拎著棋盒,領著陳石往外走。陳石乖乖跟在師父身邊,出門走出幾步才小聲問:「師父,那老爺爺是誰呀?跟你下象棋下了一下午嗎?」

  周牧雲淡淡應了聲:「是位長輩。別多問,走,去練功。」

  師徒倆的身影漸漸融進暮色里,屋裡首長背著手站在窗邊看著,笑著搖了搖頭......

  晚上在大隊部吃完飯周牧雲就直接回家去了,推門進屋時,就見李青、徐清如、徐靜姝三人都在,炕沿上坐著倆,凳子上靠著一個,眼神齊刷刷落在他身上,明擺著是特意等他回來,憋著一肚子話要問。

  「怎麼都在這兒?」周牧雲脫下外褂搭在衣架上,掃了三人一眼,「看你們這樣子,是有啥事?」

  徐清如最先沉不住氣,往前湊了湊,眼睛亮晶晶的:「牧雲,白天來的那位大領導,到底是誰啊?你之前怎麼從來沒跟我們提過?我看王主任跟在他身後,連大氣都不敢喘,肯定是個大官吧?」

  「可不是嘛!」李青也站起身,幾步走過來伸手搭住他的肩膀,一副「你小子不地道」的表情,「你可以啊,認識這麼大人物居然半點口風都不漏。我下午收工回來聽靜姝說了都嚇一跳,要不是今天人親自找上門,我還被蒙在鼓裡呢。快說說,你倆咋認識的?」

  徐靜姝坐在炕沿上,手裡捏著針線活,也抬頭看過來,語氣比兩人穩些,卻也帶著好奇:「本來白天人多,我們也不好追著問。可實在是意外,省里的領導專程跑到這深山裡來,還特意去醫務室找你,換誰都得納悶。你要是方便說就說說,不方便也沒事。」

  周牧雲拉過條凳子坐下,給自己倒了碗涼水,慢悠悠喝了一口。他心裡清楚,三人白天憋了一天沒好問,這會子找上門來,無非是好奇。反正人都見過了,說說前因後果也沒什麼妨礙。

  「確實是省里的一位大領導。」他放下碗,語氣平淡,「之前他身上有陳年的戰傷舊疾,省里大醫院看遍了也沒去根。縣醫院的李院長和周老去省里給領導看病,把我也帶上了。也算運氣好,對症下了幾副藥,扎了幾個療程,把他多年的頑疾給穩住了。後來又去省里複診過兩次,就這麼認識了。」

  「我就說嘛!」李青一拍大腿,一臉「我就知道是這樣」的得意,「肯定是你醫術好,把人給治好了。不然人家那麼大的領導,哪能記著咱們這小山溝里的人。你們還不信我猜的,現在服了吧?」


  「行行行,就你能,就你猜得准。」徐靜姝白了他一眼,沒好氣道,「知道你厲害,別在這兒嘚瑟了,聽牧雲說完。」

  徐清如也跟著點頭,恍然道:「難怪人家一進醫務室就說找老朋友,原來是這麼回事。我說呢,看著那麼嚴肅的人,跟你說話卻隨和得很。」

  「這事你們知道就行,別往外傳。」周牧雲叮囑了一句,「人家身份特殊,到處說容易添麻煩,也影響不好。」

  「放心吧,我們肯定不亂說。」徐清如連忙點頭,神色認真,「這點分寸我們還是有的。」

  「沒錯。」徐靜姝也接話,「我們心裡有數,不會出去嚼舌根。」

  李青拍了拍胸脯,打包票:「你還信不過我?我嘴最嚴了!你每次說的事情,我跟旁人提過半句嗎?半個字都沒漏過。」

  周牧雲看著他信誓旦旦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笑:「行,信你。時候不早了,都早點回去歇著吧。」

  心裡的疑團一解開,屋裡的氣氛頓時鬆快下來。徐靜姝先把手裡的針線笸籮疊好收進布包,指尖捋了捋衣角站起身;徐清如也拿起擱在炕邊的藥包,拍了拍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塵;李青則伸了個懶腰,把搭在椅背上的外褂抓起來搭在胳膊上。

  「行了,問清楚就踏實了,省得我晚上躺炕上翻來覆去瞎琢磨。」李青笑著往門口走,伸手拉開木門,夜裡的山風順著門縫灌進來,帶著點松針的涼意,「那我們就回去了,你也早點歇著,明天指不定領導還要找你下棋呢。」

  「知道了。」周牧雲點點頭,又看向徐清如姐妹,「夜裡路黑,你們倆慢點走,拿手電照著點。」

  「放心吧,我們帶著呢,再說了,就在對面。」徐清如應了一聲,跟著姐姐走到門口,又回頭叮囑,「你也別熬太晚看醫書,白天忙一天了,早點睡。」

  徐靜姝也沖他微微頷首:「門窗關好,山里夜裡涼。」

  三人一前一後出了門,腳步聲踏著土路漸漸遠去,偶爾傳來李青低聲說笑的聲音,慢慢融進夜色里。周牧雲站在門口望了一眼,見三人的身影回到自己家,才輕輕帶上木門,插好門栓。

  屋裡煤油燈的火苗跳了跳,映得牆上映出晃動的影子。他收拾了下桌上的茶碗,吹熄了煤油燈,轉身摸黑上了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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