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大明的盟友！
劉守正收起工具，拍了拍王朔的肩膀，正色道：
「對了，還有一件要緊的事你得記死了，說不定關鍵時候能救你一命。」
王朔轉過身，洗耳恭聽。
劉守正壓低聲音，一字一頓道：
「你記著，如果……我是說如果，到時候你被建奴追得太緊，實在甩不脫，或者在山林里徹底迷了路，完全找不到北了，那麼記住不要猶豫，立刻轉向，往北走！拼了命也要往北！」
王朔聞言，眉頭一挑：
「往北？那不是蒙古人的地界了嗎？」
「沒錯，就是蒙古！」
劉守正重重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實話告訴你，眼下這個時候，咱們大明和蒙古，尤其是察哈爾部的林丹汗，其實算是半個盟友，建奴這些年在遼東勢大，不僅欺壓咱們漢人，對蒙古諸部也是威逼利誘，擠壓得厲害。」
「唇亡齒寒，所以蒙古和大明約定共同抗金，這也就是說，你要是落在蒙古人手裡，哪怕被他們抓住，憑藉你這身份周旋一番，或許還有一線生機，未必立刻就是個死。」
「可要是落在建奴手裡……那就真是十死無生了。」
王朔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這段歷史他隱約知道一些，天啟末年，明朝為了牽制後金，確實嘗試過「聯蒙抗金」的策略，與漠南蒙古的察哈爾部首領林丹汗有過聯絡和資助。
劉守正繼續道：
「不瞞你說，我自己心裡也留了這條後路，萬一我帶著大伙兒北上的途中，被建奴大隊綴上，實在逃不脫，或者在山裡徹底轉了向，我也會設法帶著人往蒙古地界靠。」
「這樣或許還有一線苟活的可能。」
他又苦笑了一下。
「當然，那也不是什麼好去處，到了蒙古，咱們這些人多半會被林丹汗扣下，當作奇貨可居的籌碼，用來跟朝廷討價還價，要麼索要錢糧物資，要麼就直接把咱們充作奴隸。」
「可這怎麼說呢……這樣總好過變成這遼東山溝里的一堆枯骨吧？當然，這是最後實在沒法子的法子，不到山窮水盡，我絕不會走這一步。」
王朔將劉守正這番話深深記在心裡。
這不僅僅是多條生路，更是對遼東當前錯綜複雜局勢的深刻認知。
他點了點頭，表示明白，不再多言。
編好辮子，交代完要事，劉守正不敢再耽擱，立刻轉身去找葛洪，催促最後出發的事宜。
王朔也邁步走向那間住了七年的、低矮破舊的茅草屋。
屋子裡，王宇已經將能帶的東西勉強歸攏在了一起。
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家徒四壁，唯一值點錢的或許就是那口鐵鍋，但也沒法帶。
炕上堆著一卷打滿補丁、髒污發硬的破棉被，這是夜裡禦寒的唯一指望，旁邊是一個不大的粗布包袱，裡面裝著些烤乾的餅子、肉脯和一小袋粗鹽。
除此之外，屋裡空空蕩蕩，寒風從牆壁的縫隙里呼呼地灌進來。
王朔走到屋角，蹲下身，用短刀一陣挖，將下面的東西挖了出來。
他先是拿起那本族譜，指尖拂過封面上熟悉的字跡，然後鄭重地雙手遞給王宇：
「叔，這個你帶上。」
王宇伸出顫抖的手接過，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終究一個字也沒說出來，只是將那本薄薄的族譜緊緊按在胸口，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無盡的哀傷和擔憂。
這薄薄的冊子，是王家最後的根脈所系，是他們在世上存在過的證明。
王朔則將那塊冰涼的指揮使令牌仔細揣進貼身的懷裡。
這東西是他身份最直接的證明，萬一沿途遇到小股的明軍，或者真被逼到絕境不得不投往蒙古，這面令牌或許能起到些許作用。
接著，他這才拿起了那杆長槍。
王朔單手持槍，輕輕一抖，沉重的鐵槍在他手中似乎並無多大分量，只是那冰冷的觸感和血脈相連般的感覺，讓他心中湧起一股複雜難言的情緒。
王宇在他身後，聲音沙啞地再次叮囑：
「朔兒……千萬小心，一定……一定要活著回來。」
「嗯。」
王朔重重地應了一聲，沒有回頭，怕看到叔叔此刻的表情。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了輕輕的叩擊聲，葛洪的聲音傳來：
「朔哥兒，在嗎？」
「在，葛叔，進來吧。」
王朔道。
門被推開，葛洪走了進來，身後跟著胡三、李虎、張阿寶等幾個平素與王朔要好的少年。
幾個半大孩子臉上還帶著未乾的淚痕和驚魂未定，但眼神已比之前清明了許多。
胡三手裡捧著一捆新制的箭矢，上前兩步，遞給王朔，聲音還有些哽咽：
「王朔哥，你要的箭……打好了，你看看行不。」
王朔接過，仔細檢視。
箭杆筆直，用的是後山老柘木，尾羽是灰褐色的鷹羽，箭簇打磨得鋒利，形制與他慣用的幾乎一模一樣，只是簇尖的稜線更分明些，透著新打磨的寒光。
數量有十五支，比他要的還多了五支。
「很好，和三叔打的一樣好，多謝了，三兒。」
王朔認真道謝。
胡三點了點頭，欲言又止，眼眶又有點發紅。
一旁的葛洪見狀，嘆了口氣，開口道：
「朔哥兒，剛才劉總旗把你們的計劃大概跟我說了，這幾個小子……唉，他們聽說了你要一個人留下來斷後，都覺得太危險，死活鬧著要跟你一起走另一條道，好歹有個照應，你看……這……」
王朔的目光掃過胡三、李虎、張阿寶等人。
這些是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夥伴，一起掏鳥窩，一起下河摸魚，一起在山林里追逐嬉戲。
此刻，他們眼中有關切，有擔憂，更有一種年輕人特有的、想要同生共死的熱血和義氣。
王朔心中感動，但更多的是清醒。
他緩緩搖了搖頭，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
「葛叔，三兒，虎子，阿寶，你們的心意我領了，但真的不用。我一個人，目標小，行動起來靈活方便，山林里躲藏周旋也容易。」
「若是人多了，目標變大，痕跡難掩，反而容易暴露，拖累彼此。」
「你們還是跟著葛叔，跟著劉大哥好好護著鄉親們一起回大明，這才是最要緊的。」
胡三等人聽了，臉上露出失望和不甘，但看著王朔堅定平靜的眼神，也知道他主意已定，再多說無益。
胡三用力吸了吸鼻子，啞聲道：
「那……朔哥，你千萬小心！一定要活著回來！我們在大明等你！」
王朔笑了笑，伸手用力拍了拍胡三的肩膀，又依次拍了拍李虎和張阿寶：
「放心，我命硬著呢，一定回去找你們。」
他又看向葛洪，鄭重道：
「葛叔，這一路上，我叔和我妹，就拜託您多費心了。」
葛洪連忙挺直有些佝僂的腰背，正色道：
「朔哥兒放心！只要我葛洪還有一口氣在，定會護得宇哥和紫嫣姑娘周全！」
送走了葛洪和幾個少年，又過了一會兒，外面傳來葛洪和劉守正招呼集合的聲音。
王朔最後看了一眼這間冰冷破敗、卻承載了他們一家七年艱難時光的茅屋，深吸一口氣，提著鐵槍，背著弓和箭囊，走了出去。
「對了，還有一件要緊的事你得記死了，說不定關鍵時候能救你一命。」
王朔轉過身，洗耳恭聽。
劉守正壓低聲音，一字一頓道：
「你記著，如果……我是說如果，到時候你被建奴追得太緊，實在甩不脫，或者在山林里徹底迷了路，完全找不到北了，那麼記住不要猶豫，立刻轉向，往北走！拼了命也要往北！」
王朔聞言，眉頭一挑：
「往北？那不是蒙古人的地界了嗎？」
「沒錯，就是蒙古！」
劉守正重重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實話告訴你，眼下這個時候，咱們大明和蒙古，尤其是察哈爾部的林丹汗，其實算是半個盟友，建奴這些年在遼東勢大，不僅欺壓咱們漢人，對蒙古諸部也是威逼利誘，擠壓得厲害。」
「唇亡齒寒，所以蒙古和大明約定共同抗金，這也就是說，你要是落在蒙古人手裡，哪怕被他們抓住，憑藉你這身份周旋一番，或許還有一線生機，未必立刻就是個死。」
「可要是落在建奴手裡……那就真是十死無生了。」
王朔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這段歷史他隱約知道一些，天啟末年，明朝為了牽制後金，確實嘗試過「聯蒙抗金」的策略，與漠南蒙古的察哈爾部首領林丹汗有過聯絡和資助。
劉守正繼續道：
「不瞞你說，我自己心裡也留了這條後路，萬一我帶著大伙兒北上的途中，被建奴大隊綴上，實在逃不脫，或者在山裡徹底轉了向，我也會設法帶著人往蒙古地界靠。」
「這樣或許還有一線苟活的可能。」
他又苦笑了一下。
「當然，那也不是什麼好去處，到了蒙古，咱們這些人多半會被林丹汗扣下，當作奇貨可居的籌碼，用來跟朝廷討價還價，要麼索要錢糧物資，要麼就直接把咱們充作奴隸。」
「可這怎麼說呢……這樣總好過變成這遼東山溝里的一堆枯骨吧？當然，這是最後實在沒法子的法子，不到山窮水盡，我絕不會走這一步。」
王朔將劉守正這番話深深記在心裡。
這不僅僅是多條生路，更是對遼東當前錯綜複雜局勢的深刻認知。
他點了點頭，表示明白，不再多言。
編好辮子，交代完要事，劉守正不敢再耽擱，立刻轉身去找葛洪，催促最後出發的事宜。
王朔也邁步走向那間住了七年的、低矮破舊的茅草屋。
屋子裡，王宇已經將能帶的東西勉強歸攏在了一起。
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家徒四壁，唯一值點錢的或許就是那口鐵鍋，但也沒法帶。
炕上堆著一卷打滿補丁、髒污發硬的破棉被，這是夜裡禦寒的唯一指望，旁邊是一個不大的粗布包袱，裡面裝著些烤乾的餅子、肉脯和一小袋粗鹽。
除此之外，屋裡空空蕩蕩，寒風從牆壁的縫隙里呼呼地灌進來。
王朔走到屋角，蹲下身，用短刀一陣挖，將下面的東西挖了出來。
他先是拿起那本族譜，指尖拂過封面上熟悉的字跡，然後鄭重地雙手遞給王宇：
「叔，這個你帶上。」
王宇伸出顫抖的手接過，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終究一個字也沒說出來，只是將那本薄薄的族譜緊緊按在胸口，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無盡的哀傷和擔憂。
這薄薄的冊子，是王家最後的根脈所系，是他們在世上存在過的證明。
王朔則將那塊冰涼的指揮使令牌仔細揣進貼身的懷裡。
這東西是他身份最直接的證明，萬一沿途遇到小股的明軍，或者真被逼到絕境不得不投往蒙古，這面令牌或許能起到些許作用。
接著，他這才拿起了那杆長槍。
王朔單手持槍，輕輕一抖，沉重的鐵槍在他手中似乎並無多大分量，只是那冰冷的觸感和血脈相連般的感覺，讓他心中湧起一股複雜難言的情緒。
王宇在他身後，聲音沙啞地再次叮囑：
「朔兒……千萬小心，一定……一定要活著回來。」
「嗯。」
王朔重重地應了一聲，沒有回頭，怕看到叔叔此刻的表情。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了輕輕的叩擊聲，葛洪的聲音傳來：
「朔哥兒，在嗎？」
「在，葛叔，進來吧。」
王朔道。
門被推開，葛洪走了進來，身後跟著胡三、李虎、張阿寶等幾個平素與王朔要好的少年。
幾個半大孩子臉上還帶著未乾的淚痕和驚魂未定，但眼神已比之前清明了許多。
胡三手裡捧著一捆新制的箭矢，上前兩步，遞給王朔，聲音還有些哽咽：
「王朔哥，你要的箭……打好了，你看看行不。」
王朔接過，仔細檢視。
箭杆筆直，用的是後山老柘木，尾羽是灰褐色的鷹羽，箭簇打磨得鋒利，形制與他慣用的幾乎一模一樣，只是簇尖的稜線更分明些，透著新打磨的寒光。
數量有十五支，比他要的還多了五支。
「很好，和三叔打的一樣好，多謝了，三兒。」
王朔認真道謝。
胡三點了點頭，欲言又止，眼眶又有點發紅。
一旁的葛洪見狀，嘆了口氣，開口道：
「朔哥兒，剛才劉總旗把你們的計劃大概跟我說了，這幾個小子……唉，他們聽說了你要一個人留下來斷後，都覺得太危險，死活鬧著要跟你一起走另一條道，好歹有個照應，你看……這……」
王朔的目光掃過胡三、李虎、張阿寶等人。
這些是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夥伴，一起掏鳥窩，一起下河摸魚，一起在山林里追逐嬉戲。
此刻，他們眼中有關切，有擔憂，更有一種年輕人特有的、想要同生共死的熱血和義氣。
王朔心中感動，但更多的是清醒。
他緩緩搖了搖頭，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
「葛叔，三兒，虎子，阿寶，你們的心意我領了，但真的不用。我一個人，目標小，行動起來靈活方便，山林里躲藏周旋也容易。」
「若是人多了，目標變大，痕跡難掩，反而容易暴露，拖累彼此。」
「你們還是跟著葛叔，跟著劉大哥好好護著鄉親們一起回大明，這才是最要緊的。」
胡三等人聽了，臉上露出失望和不甘，但看著王朔堅定平靜的眼神，也知道他主意已定，再多說無益。
胡三用力吸了吸鼻子，啞聲道：
「那……朔哥，你千萬小心！一定要活著回來！我們在大明等你！」
王朔笑了笑，伸手用力拍了拍胡三的肩膀，又依次拍了拍李虎和張阿寶：
「放心，我命硬著呢，一定回去找你們。」
他又看向葛洪，鄭重道：
「葛叔，這一路上，我叔和我妹，就拜託您多費心了。」
葛洪連忙挺直有些佝僂的腰背，正色道：
「朔哥兒放心！只要我葛洪還有一口氣在，定會護得宇哥和紫嫣姑娘周全！」
送走了葛洪和幾個少年，又過了一會兒，外面傳來葛洪和劉守正招呼集合的聲音。
王朔最後看了一眼這間冰冷破敗、卻承載了他們一家七年艱難時光的茅屋，深吸一口氣，提著鐵槍，背著弓和箭囊，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