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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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烈心頭一凜,轉頭一看,只見李狗蛋正聳著鼻子,像一條獵犬似的在空氣中嗅來嗅去。

  秦烈心中暗罵:你小子還真是人如其名,狗鼻子都沒你這麼靈的!果真是只有取錯的名字,沒有叫錯的外號。

  可眼下不是罵人的時候。

  秦烈冷冷地瞪了李狗蛋一眼,後者明顯愣了一下。

  他跟秦烈認識這麼久,還從來沒見過秦烈露出這種表情。

  那眼神像是一把刀子,冷颼颼地從他臉上刮過去。

  李狗蛋皺了皺眉,倒也識趣地閉上了嘴。

  ……

  而二樓之上,局勢已經急轉直下。

  一襲白光閃過,幾乎沒有人看清楚那道白影是如何移動的。

  上一刻,白魚機還坐在桌邊,手裡端著酒杯,神態悠閒。

  下一刻,他已經出現在了二樓欄杆旁,距離李青禾不過數步之遙。

  白衣飄飄,摺扇輕搖。

  他就那樣站在二樓昏暗的走廊里,笑意盈盈地看著眼前這個女扮男裝的少女。

  此時此刻,李青禾秀眉緊蹙,汗珠順著她的鬢角往下淌,臉色蒼白得有些嚇人,看起來像是在承受著某種巨大的痛苦。

  好在她手中的那塊玉珏,此刻已經不再滾燙。

  「有趣,實在有趣。」

  白魚機站在幾步之外,毫無顧忌地上下打量著女扮男裝的少女。

  「沒想到今天還有意外之喜,所以這位姑娘,你與阿澤他們是一夥的?」

  李青禾看著手中的玉珏,又看了看白魚機那張笑意盈盈的臉,嘴唇微微動了動,卻沒有說話。

  而就在白魚機朝李青禾邁出那一步的時候——

  一道佝僂的身影,如同一堵牆,擋在了兩人之間。

  周魁。

  這個一直像是一截枯木般靠在牆邊的老鏢師,終於動了。

  他的動作不快,一步踏出,卻像是一棵老樹的根須深深扎進了地里,任你風吹雨打也休想撼動分毫。

  老頭兒依舊佝僂著背,雙手依舊攏在袖子裡,看起來還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樣。

  可他站在李青禾身前的那一刻,卻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沉重了幾分。

  「哦?三境武者。」

  白魚機的腳步微微一頓,摺扇在手中轉了個圈,目光從周魁身上掃過,又越過他看向身後的李青禾,臉上的笑意不減分毫。

  「老人家,這麼大年紀了,還要為年輕人出頭?我只是想跟這位小姐借一樣東西,借完就走,絕不傷她分毫。」

  周魁沒有說話。

  這一老一少都是這般令人生厭。

  ……

  樓下,陳沖見狀,心頭猛地一沉,知道大事不好。

  他當即轉身,就要往二樓衝去。

  可他剛邁出一步,馬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

  「讓你動了嗎?」

  陳沖腳步暫停,轉過頭,只見馬名正抱著胳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身後的幾名兵士已經悄然拔出了半截腰刀,刀光在燭火下微微閃爍。

  陳衝心頭一凜,沒想到剛想好了脫身之策,眨眼之間局勢急轉直下。

  藥材他可以不要,銀子他也可以不要,哪怕是這趟鏢的其他人他也可以不保!

  可若是李青禾出了岔子……

  陳沖不敢往下想了。

  李大將軍的掌上明珠,若是在他陳沖的看護下出了事,大將軍怪罪下來,不要說他自己這條命,整個長盛鏢局上上下下幾十口人,有一個算一個,都得跟著陪葬。

  「校尉大人!」

  陳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焦躁,轉身對馬名拱手道,「樓上那位是我鏢局的客人,跟匪寇絕無半點關係。這其中必有誤會,還請校尉大人容我上去解釋清楚。」

  「誤會?」

  馬名挑了挑眉,順著陳沖的目光往二樓看了一眼,「那丫頭手裡的東西,可是剛剛那些匪徒口中的古玉?」


  陳沖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他沒法解釋。

  因為他也不知道李青禾手裡為什麼會有白魚機要的那種古玉,他甚至不知道那塊玉珏到底是什麼東西。

  馬名見陳沖不說話,冷笑了一聲,也不再多問。

  只是擺了擺手,示意兵士們看好鏢局的人,別讓任何人上樓。

  ……

  二樓之上。

  白魚機也注意到了樓下陳沖的動作。

  他低頭看了一眼被馬名攔住的陳沖,又看了看擋在自己面前的周魁,最後將目光投向了李青禾。

  白衣書生摸了摸下巴,用摺扇指了一下樓下的鏢隊,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還真是有些搞不懂了。你難不成是鏢隊之人?可一個押送藥材的鏢行,怎麼又跟匪寇扯到一起了?鏢隊裡藏著匪徒的同夥,這倒是有趣得很。」

  陳沖雖然不能上樓,但他的話依舊能傳到二樓。

  他聲音急切,幾乎是在懇求:「這位御史大人,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我們和這些匪徒並不相識!真的就是天降大雨,山洪阻隔,我們才來此借宿!這姑娘是我們掌柜的本家親戚,跟著出來見見世面,跟那些匪徒絕無半點關係!」

  白魚機又怎會再聽他的辯解?

  一個鏢行的客人,身上藏著一塊和匪徒從黑玉山墓穴里盜出來的一模一樣的玉珏。

  這樣的巧合,不說是他白魚機,就算是換來一個毫不相干之人,也絕不會輕易相信。

  天底下哪裡有這樣的巧合!

  「是與不是,倒也無妨。」

  白魚機摺扇輕搖,目光越過周魁,直直地落在李青禾臉上。

  「這位小姐,請把那玉珏交予在下。你們一行人,便可安然離開。」

  他的語氣很平淡,甚至帶著幾分客氣,可那平淡底下藏著的,是赤裸裸的威脅。

  「安然離開」的意思是,交出來,你們可以走。

  不交出來,那就誰都別想安然無恙了!

  而陳沖聽到這話,如臨大赦,急忙抬頭看向二樓的李青禾。

  可李青禾並沒有去看他。

  她咬著嘴唇,忍著腰間那最後一絲灼燒的余痛,一雙杏眼直直地盯著相距不遠的白衣書生。

  她的眼中沒有恐懼,沒有退縮,甚至沒有猶豫。

  只有一種與她的年齡極不相稱的倔強和驕傲。

  她是鎮北將軍的女兒。

  從小在邊關長大,聽著金戈鐵馬的聲音入睡,聞著烽火狼煙的氣息醒來。

  她的父親告訴她——李家的兒女,可以輸,可以死,但絕不可以退!

  於是玉口輕啟,只說了兩個字:

  「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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