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變故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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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沖久在江湖行走,劫道的匪徒、黑心的官差、背信棄義的僱主、半路加價的掮客——這些年哪一樁哪一件沒應付過?

  眼下這局面雖然兇險,但還不至於讓他亂了方寸。

  「大人!」

  陳沖陪著笑臉,「我們長盛鏢局與樺林郡沈家商會素有生意往來,往來文書、契約票據,一應俱全,絕無半點虛假。這些藥材也是半個多月前就已經定下的,單據齊全,都是正經生意。」

  見對方沒說話,陳沖一隻手伸入懷中,掏出另一隻錢袋子就要往馬名的手裡塞。

  「我們鏢局只是負責押鏢送鏢,吃的是力氣飯,賺的是辛苦錢。按照鏢行的規矩,我們是不會去核實僱主的貨物來源——畢竟這等世道,商戶們各有各的門路,各有各的難處,事事追根問底,那鏢局的生意也就做不下去了。大人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陳沖這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正所謂拿人手短,但凡是個通情達理的官員,都不會再繼續刁難。

  可馬名顯然不是什麼通情達理之人,而且剛剛才收了五根小黃魚,又怎麼可能看得上陳沖這碎銀幾兩。

  「停停停!」

  馬名一擺手,不耐煩地打斷了陳沖的話,「少跟老子扯這些沒用的」這些話你跟我說不著!你說的那些單據也好契約也罷,老子又不懂!誰知道你們這些文書是不是偽造的?」

  馬名將手中的錢袋子往懷裡一揣,絲毫沒有要還給陳沖的意思,下巴微微抬起,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

  「雨停之後,你們跟我去一趟縣衙。這些藥材是真是假,單據有沒有問題,讓當地縣令去做核驗……」

  聽到這話,陳衝心思電轉,豈能看不出馬名的這點心思?

  什麼「核驗單據」不過是託詞罷了,真正的目的無非是要找個由頭將這些藥材扣住。

  可現在的問題在於——在這個節骨眼上,鏢局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

  常言道:兩權相害取其輕。

  如今這驛站之內形勢撲朔迷離,處處都是兇險。

  那個坐在大堂中央的白衣書生,實力深不可測,殺人不眨眼。

  偏偏又亮出了僉都御史的腰牌——無論這腰牌是真是假,此人都絕非善類。

  相比之下,馬名雖然也是來找茬的,但好歹是朝廷在編的校尉,行事還要顧忌幾分規矩。

  就算他真的想吞了這批藥材,大不了就讓他吞了,只要能平安離開這座驛站,別讓李青禾出什麼岔子,那就算燒了高香了。

  畢竟,此行真正重要的,從來就不是明面上這些貨物。

  真正丟不起的、關係著鏢局上上下下幾十口人性命的,是二樓那位女扮男裝的千金小姐。

  想到這裡,陳衝心中已經有了決斷。

  「大人說得是。」

  陳沖拱手彎腰,臉上堆滿了順從的笑容,「大人秉公執法,那就依大人所言,雨停之後,我們便隨大人前往縣衙,任憑核驗。我們鏢行做事向來清清白白,不怕查,也不怕驗。」

  馬名倒是微微一愣,顯然沒想到陳沖答應得這麼痛快。

  「嗯……算你識相。」

  可馬名滿意了,鏢隊之中卻並非人人都能咽下這口氣。

  「這……陳鏢頭,咱們就這麼認了?」

  一個年輕的鏢師忍不住低聲嘟囔了一句,聲音雖小,可在安靜的大堂里卻格外清晰。

  那鏢師名叫趙虎,二十出頭,生得虎背熊腰,性子急,脾氣爆,入鏢行才兩年多,正是血氣方剛、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紀。

  「就是啊,憑什麼他說查就查?咱們手續齊全,又不是偷來的搶來的,他一個步軍校尉,管天管地還管著正經生意了?」

  另一個年輕鏢師也跟著附和,反倒是剛剛搭話的趟子手劉叉兒沉穩得多,看了一眼二樓,陷入了沉思。

  「閉嘴!」

  陳沖低喝一聲,「你們幾個還懂不懂規矩!」

  那幾名年輕的鏢師被陳沖銳利如刀的目光震住了,雖然心裡頭還是不服氣,可嘴上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畢竟陳沖是這趟鏢的主心骨,鏢局的規矩還是要守的。

  可就在這時,一聲驚叫從二樓傳來。


  「啊!」

  那聲音不大,卻像一根針,精準地扎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因為任誰都能聽出,那是一個年輕女子的嗓音!

  一瞬間,大堂內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循聲望去。

  只見二樓欄杆旁,那一身青衣的李青禾不知為何突然退後了兩步,一隻手摸著自己的後腰。

  她眉頭緊緊擰在一起,似乎是因為某種痛楚嘴唇抿得發白,額頭上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緊接著,她從身後掏出一隻發光的繡袋,裡面裝著的就是一塊閃著黃白亮光的弧形玉珏!

  光芒從李青禾的指縫間透出來,一明一暗地閃爍著,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掌心之中呼吸、跳動。

  秦烈的瞳孔猛地一縮。

  別人或許不知道那光芒意味著什麼,可他知道。

  因為他胸口此刻正燒得厲害!

  仿佛有人在他的衣襟裡面塞了一塊烙鐵,滾燙、灼熱、燒得皮肉生疼。

  原來在馬名等人查驗驛站其餘人身份的時候,「百無聊賴」的白衣書生一邊坐著飲酒,一邊查看著從阿澤手中得到的那一小塊古玉。

  可能也是一時興起,亦或是自始至終也不相信阿澤的說辭,白衣書生便向那玉珏之中注入了一道純粹至極的武道真氣。

  隨後那玉珏上殘缺的雲雷龍繪就好似突然活了過來,吞吐著熾熱的龍息,整個玉珏就如火燒一般。

  好在那本《摧山拳》拳譜正好夾在玉珏和皮肉之間,粗厚的紙頁替他擋去了大半的熱度,否則這一下子,胸口非被灼燒得血肉模糊不可。

  秦烈的忍耐力本就超乎常人,他咬著牙,面不改色,硬生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可他的後背,已經在一瞬間被冷汗浸透。

  趁著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二樓李清的身上,秦烈飛快地轉過身去,背對著眾人,借著身體的遮擋,手忙腳亂地將懷裡的拳譜掏了出來。

  那本破舊的《摧山拳》拳譜,封皮已經被灼得微微發黃,邊角處甚至冒出了一縷極淡極淡的青煙,散發著一股紙張燒焦的糊味。

  秦烈手忙腳亂地將拳譜卷了卷,把裡面那枚發燙的玉珏嚴嚴實實地裹了好幾層,又飛快地塞回了懷裡。

  就在他將玉珏重新藏好的那一刻,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幾分好奇和幾分不解。

  「咋一股糊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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