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朝堂要起風了
太平坊，楊宅。
自升任戶部尚書之後，楊廷和便搬到了此處，此刻書房之內，窗門半開，穿堂風驅散些許燥熱。
楊廷和身著一身半舊的青色常服，端坐案前，手中握著一支狼毫，面前攤著厚厚一疊南北直隸的稅糧帳目。
他很清楚自己這戶部尚書的位置，來得太過微妙，雖然是張氏破格提拔他的，但實際上也是朱厚照默許的。
現在劉健他們雖然沒有對他出手，但也一直盯著他，所以他都不敢有絲毫的鬆懈，畢竟他要是出了差錯，劉健他們可不會跟他客氣。
「大人，昌國公到訪。」
這時，門外傳來管家壓低的稟報聲。
聽到這話，楊廷和握筆的手指驟然一頓，墨汁落在帳目紙上，暈開一小團黑斑。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將筆放回硯台上後，楊廷和不禁嘆了口氣，這三個月來，張氏那邊一直沉寂不動，繼續拖下去的話，張氏那邊只有死路一條。
現在張氏那邊唯一能撬動朝堂局勢的棋子，便只有他這個戶部尚書，所以他早就猜到張氏不會讓他這麼輕鬆就躲過去的。
「請公爺入正堂待茶。」
想歸想，楊廷和還是開口說道：「我即刻便至。」
…
片刻之後，楊廷和整理衣冠，邁步走出書房，踏入正堂。
此時張鶴齡一身錦袍，端坐堂上，面色平靜，帶著勛貴的從容氣度，完全看不出心中那一腔憋屈。
「楊尚書公務繁忙。」
見楊廷和入堂，張鶴齡笑著說道：「本公貿然登門，叨擾了。」
「侯爺駕臨寒舍，蓬蓽生輝，何談叨擾。」
見狀，楊廷和拱手行禮，雖然他確實不想看到張鶴齡，不過該有的禮儀還是不能少的。
下人奉上清茶，退身離去，正堂之內瞬間安靜下來，氣氛凝滯沉悶。
「楊尚書，今日本宮奉太后娘娘懿旨，專程前來傳話。」
不等楊廷和開口寒暄，張鶴齡便徑直開門見山：「如今朝堂權柄盡歸內閣，娘娘臨朝攝政，本當制衡朝局，但卻處處受制，束手束腳。」
「楊尚書掌天下錢糧，乃朝堂根本，如今各部衙門的帳冊混亂，娘娘希望楊尚書能夠重新核查各部衙門的帳冊。」
聽到張鶴齡的話，楊廷和的心瞬間沉到了無底深淵，雖然他也知道張氏派張鶴齡過來，是要他出手的，但他也沒有想到，張氏會讓他去查各部衙門的帳冊。
要知道大明的俸祿極低，官員都是依靠各種灰色收入來養家餬口的，所以帳冊的問題都不小，不過之前大家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現在張氏讓他查這件事，擺明了是要逼他站隊，和滿朝文官為敵，因為他一旦查了，整個朝堂的文官都會視他為敵人。
可不查又不行，他要是不出手，那肯定是把張氏得罪死了，順帶也得罪了朱厚照，他這輩子的前途估計就毀了。
但要是出手，他的下場同樣好不了，劉健他們深耕朝堂數十年，門生故吏遍布朝野，他不過孤身一人，僅憑一己之力正面挑戰整個朝堂的文官，無異於以卵擊石。
「楊尚書，娘娘破格拔擢你執掌戶部。」
見楊廷和久久不語，張鶴齡聲音低沉道：「如今正是你效力之時，莫非楊尚書要推諉避事？」
聽到張鶴齡話里隱藏的威脅之意，楊廷和的心頭不禁一震，他知道這是張氏的最後通牒了。
「公爺息怒，楊某絕非推諉避事。」
收回了思緒後，楊廷和嘆了口氣道：「此事事關重大，牽連甚廣，絕非一時意氣可決。」
「還請公爺回宮復命，稟明娘娘，容楊某三日時間，細細謀劃周全計策，再行定奪行事，絕不辜負娘娘所託。」
雖然他也知道這件事是不可能躲過去的，不過能拖一天是一天，就算要動手，也得等他把準備做足了，將損失降到最低。
「也罷。」
聽到這話，張鶴齡緩緩道：「本公便信你一次，回宮如實稟奏太后，望你莫要辜負娘娘一片苦心。」
「楊某謹記教誨，必不負所托。」
聞言，楊廷和再度拱手說道，心中則是暗暗鬆了口氣，能夠拖三天也足夠他多做一些準備了。
…
「拿著我的名帖，去請孟羽他們過來。」
送走了張鶴齡後，楊廷和看向一旁的管家，開口說道，這件事情太重要了，他得跟孟羽他們好好商量一下。
「老爺，我這就去。」
聽到楊廷和的話，一旁的管家連忙應道，然後轉身離開大堂。
………
半個時辰後，楊府後廳密室。
楊廷和跟孟羽、顧清、毛澄四人聚集在一起，每人的臉色都無比凝重，雖然他們也知道張氏提拔楊廷和，肯定不會讓楊廷和一直中立。
但他們也沒有想到，張氏竟然會讓楊廷和去捅各部衙門帳冊這個蜂窩，要知道這件事關係到朝堂上所有文武百官，一旦捅了這個蜂窩，楊廷和很可能會死無葬身之地。
「楊兄。」
沉默了許久，毛澄率先開口：「此事絕無推諉餘地，萬萬不可忤逆娘娘的意思。」
「楊兄今日之位，表面是太后拔擢，內里亦是陛下默許，說到底，陛下與娘娘終歸是母子。」
「若楊兄此次閉門避事，往後必被娘娘記恨在心，更要緊的是陛下，陛下深居西苑，看似不問政事，實則洞察一切。」
「楊兄若一味中立，在陛下眼中，便是投靠了劉閣老等人，屆時楊兄兩頭不討好，這朝堂恐無楊兄容身之所。」
聽到毛澄的話，楊廷和不禁嘆了口氣，這也是心中最擔憂的地方，朱厚照遲早會親政，到時朱厚照和劉健他們也免不了針鋒相對。
他要是處處中立，對於朱厚照來說，那就是不能用的人，一旦朱厚照認為他不能用，那麼他的前途就完了。
畢竟到了六部尚書這個級別的官員，再向上一步就是內閣首輔了，而內閣首輔的人選完全看朱厚照的意思。
更重要的是，到了六部尚書這個級別，手下人犯的錯，基本上都要他們背鍋，至於要背到什麼程度，那也是朱厚照說了算的。
自升任戶部尚書之後，楊廷和便搬到了此處，此刻書房之內，窗門半開，穿堂風驅散些許燥熱。
楊廷和身著一身半舊的青色常服，端坐案前，手中握著一支狼毫，面前攤著厚厚一疊南北直隸的稅糧帳目。
他很清楚自己這戶部尚書的位置，來得太過微妙，雖然是張氏破格提拔他的，但實際上也是朱厚照默許的。
現在劉健他們雖然沒有對他出手，但也一直盯著他，所以他都不敢有絲毫的鬆懈，畢竟他要是出了差錯，劉健他們可不會跟他客氣。
「大人，昌國公到訪。」
這時，門外傳來管家壓低的稟報聲。
聽到這話，楊廷和握筆的手指驟然一頓，墨汁落在帳目紙上，暈開一小團黑斑。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將筆放回硯台上後，楊廷和不禁嘆了口氣，這三個月來，張氏那邊一直沉寂不動，繼續拖下去的話，張氏那邊只有死路一條。
現在張氏那邊唯一能撬動朝堂局勢的棋子，便只有他這個戶部尚書，所以他早就猜到張氏不會讓他這麼輕鬆就躲過去的。
「請公爺入正堂待茶。」
想歸想，楊廷和還是開口說道：「我即刻便至。」
…
片刻之後，楊廷和整理衣冠，邁步走出書房，踏入正堂。
此時張鶴齡一身錦袍，端坐堂上，面色平靜，帶著勛貴的從容氣度，完全看不出心中那一腔憋屈。
「楊尚書公務繁忙。」
見楊廷和入堂，張鶴齡笑著說道：「本公貿然登門，叨擾了。」
「侯爺駕臨寒舍，蓬蓽生輝，何談叨擾。」
見狀，楊廷和拱手行禮，雖然他確實不想看到張鶴齡，不過該有的禮儀還是不能少的。
下人奉上清茶，退身離去，正堂之內瞬間安靜下來，氣氛凝滯沉悶。
「楊尚書，今日本宮奉太后娘娘懿旨，專程前來傳話。」
不等楊廷和開口寒暄，張鶴齡便徑直開門見山：「如今朝堂權柄盡歸內閣，娘娘臨朝攝政，本當制衡朝局，但卻處處受制，束手束腳。」
「楊尚書掌天下錢糧，乃朝堂根本，如今各部衙門的帳冊混亂，娘娘希望楊尚書能夠重新核查各部衙門的帳冊。」
聽到張鶴齡的話，楊廷和的心瞬間沉到了無底深淵，雖然他也知道張氏派張鶴齡過來，是要他出手的，但他也沒有想到，張氏會讓他去查各部衙門的帳冊。
要知道大明的俸祿極低，官員都是依靠各種灰色收入來養家餬口的，所以帳冊的問題都不小，不過之前大家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現在張氏讓他查這件事，擺明了是要逼他站隊，和滿朝文官為敵，因為他一旦查了，整個朝堂的文官都會視他為敵人。
可不查又不行，他要是不出手，那肯定是把張氏得罪死了，順帶也得罪了朱厚照，他這輩子的前途估計就毀了。
但要是出手，他的下場同樣好不了，劉健他們深耕朝堂數十年，門生故吏遍布朝野，他不過孤身一人，僅憑一己之力正面挑戰整個朝堂的文官，無異於以卵擊石。
「楊尚書，娘娘破格拔擢你執掌戶部。」
見楊廷和久久不語，張鶴齡聲音低沉道：「如今正是你效力之時，莫非楊尚書要推諉避事？」
聽到張鶴齡話里隱藏的威脅之意，楊廷和的心頭不禁一震，他知道這是張氏的最後通牒了。
「公爺息怒，楊某絕非推諉避事。」
收回了思緒後，楊廷和嘆了口氣道：「此事事關重大，牽連甚廣，絕非一時意氣可決。」
「還請公爺回宮復命，稟明娘娘，容楊某三日時間，細細謀劃周全計策，再行定奪行事，絕不辜負娘娘所託。」
雖然他也知道這件事是不可能躲過去的，不過能拖一天是一天，就算要動手，也得等他把準備做足了，將損失降到最低。
「也罷。」
聽到這話，張鶴齡緩緩道：「本公便信你一次，回宮如實稟奏太后，望你莫要辜負娘娘一片苦心。」
「楊某謹記教誨，必不負所托。」
聞言，楊廷和再度拱手說道，心中則是暗暗鬆了口氣，能夠拖三天也足夠他多做一些準備了。
…
「拿著我的名帖，去請孟羽他們過來。」
送走了張鶴齡後，楊廷和看向一旁的管家，開口說道，這件事情太重要了，他得跟孟羽他們好好商量一下。
「老爺，我這就去。」
聽到楊廷和的話，一旁的管家連忙應道，然後轉身離開大堂。
………
半個時辰後，楊府後廳密室。
楊廷和跟孟羽、顧清、毛澄四人聚集在一起，每人的臉色都無比凝重，雖然他們也知道張氏提拔楊廷和，肯定不會讓楊廷和一直中立。
但他們也沒有想到，張氏竟然會讓楊廷和去捅各部衙門帳冊這個蜂窩，要知道這件事關係到朝堂上所有文武百官，一旦捅了這個蜂窩，楊廷和很可能會死無葬身之地。
「楊兄。」
沉默了許久，毛澄率先開口：「此事絕無推諉餘地，萬萬不可忤逆娘娘的意思。」
「楊兄今日之位，表面是太后拔擢，內里亦是陛下默許，說到底，陛下與娘娘終歸是母子。」
「若楊兄此次閉門避事，往後必被娘娘記恨在心，更要緊的是陛下，陛下深居西苑，看似不問政事，實則洞察一切。」
「楊兄若一味中立，在陛下眼中，便是投靠了劉閣老等人，屆時楊兄兩頭不討好，這朝堂恐無楊兄容身之所。」
聽到毛澄的話，楊廷和不禁嘆了口氣，這也是心中最擔憂的地方，朱厚照遲早會親政，到時朱厚照和劉健他們也免不了針鋒相對。
他要是處處中立，對於朱厚照來說，那就是不能用的人，一旦朱厚照認為他不能用，那麼他的前途就完了。
畢竟到了六部尚書這個級別的官員，再向上一步就是內閣首輔了，而內閣首輔的人選完全看朱厚照的意思。
更重要的是，到了六部尚書這個級別，手下人犯的錯，基本上都要他們背鍋，至於要背到什麼程度，那也是朱厚照說了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