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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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我信了人們常說的那句話,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

  很多人總說「如果當時」這四個字,可如果你真的回到了那個當時,你就會絕望的發現,那個當時,幾乎是註定的,就像那晚上喝的七葷八素的我們,和那盞莫名其妙亮著的閱讀燈。

  書接上文。

  還沒容我多想,手上攙著的胖子就突然起身,一個後撤步掙脫我和柱子的攙扶:

  「艹,這才哪到哪啊!剛才就是啤酒喝猛了,脹肚子,走走走,再來兩箱!」

  他這一嗓子,直接把我本就不清醒的腦袋裡最後那點疑惑衝散了。

  我晃晃悠悠的追上去,一把抓住正往酒吧走的胖子:「行了,姑娘都走了,你還回去跟誰喝?」

  就這麼兩句話的功夫,另一邊看著穩如老狗的老周,已經拉開車門,一頭鑽進副駕駛,呼嚕聲已經響起來了。

  我們仨就這麼跌跌撞撞的,等代駕挨個把我們送回家,折騰完,已經是後半夜將近四點了。

  我一頭栽倒在床上,連鞋都沒脫,沾床就睡了過去。

  一覺睡到第二天臨近中午,醒來只覺得嗓子乾的能噴火,下樓連幹了兩大杯涼白開,才緩過勁來。

  另一邊我媽已經做好了飯,酸辣口的疙瘩湯,說是喝了能解酒,見我終於下樓,一個勁的招呼我趕緊吃飯。

  兩碗湯下肚,終於算是回了魂,舒舒服服的洗澡換身衣服,跟家裡打了招呼之後就出了門。

  分別給他們幾個打了電話,胖子和柱子還沒起床,老周也是剛到車行。

  左右已經睡到了這個點,索性也不急這一時半會,想起之前跟學生們溝通的挪車電話卡的事,於是開車直奔之前那個彩印店。

  店老闆見我沒幾天就再次登門,迎上來熱情地又是遞煙又是泡茶。

  一回生,二回熟,我也沒跟他多客氣,坐下點上煙,就直奔主題,把本子上記下來的幾個核心訴求,一條一條的跟老闆講了一遍。

  果然不出所料,這些在我眼裡需要好好琢磨的問題,在人家專業人士這,根本不算事。

  老闆聽我講完,拿起筆思忖了半分鐘,接著隨手在紙上勾勒了幾筆:

  「陳老闆,你這幾個需求都簡單。第一,縮小尺寸,在原有基礎上大幅度減小,我的想法是比銀行卡稍窄,但長一些,於此同時,更換用料,提升質感。第二,號碼不再手寫,改用數字貼紙,0到9每個數字配10個,不乾膠材質,車主直接撕下來貼在預留的號碼格里。第三,卡身兩側加透明小吸盤,直接吸在擋風玻璃上,別說急剎車了,不使勁拽都下不來!」

  我聽得眼前一亮,心說他娘的專業的就是不一樣,一根煙的功夫就把問題解決了。

  「就是有一點。」老闆頓了頓,臉上露出點為難的神色,「工藝複雜了點,單張成本估計至少得翻一倍。」

  我看他這副神色,心中不由覺得好笑,知道他這是在試探我的預算,擱以前,我興許還跟他墨跡墨跡,盤算盤算成本,可現在?抱歉,這不是從前了。

  我大手一揮:「你先按這個設想出設計圖,最好能打個樣出來,至於成本嘛,我先給你吃個定心丸,單張不超4毛,我都沒問題,數量你放心,不會低於一萬張。」

  老闆見我這麼爽快,笑得合不攏嘴,當場拍胸脯:「陳老闆放心!這回我親自出馬,好好給您設計一版,包您滿意!」

  接下來的日子,徹底開啟了連軸轉的模式。

  日子當然是過得很充實,這種充實不僅是心靈上的,更多還體現在錢包上,當然了,同時也很枯燥。

  我們三個早出晚歸的跑外場,老周坐鎮大後方,自從這次宿醉耽誤了大半天的時間之後,再也沒人喊著要喝酒,也沒人吵著要休息了,這倒不是因為我們有多敬業。

  這就像是在一條馬拉松賽道上放滿鈔票,而你,只需要跑完全程把它們撿起來,我想,在座的各位可能都會成為能跑全馬的高手。

  這期間,唯一的放鬆方式,就是下班後去旁邊的洗腳城捏腳。

  一開始老周還跟著我們一起去,後來隔三岔五就以嫂子鬧情緒為理由溜號,剩下我們哥仨,幾乎天天泡在洗腳城裡,有時候太累了,捏著捏著就睡著了,乾脆就在包廂里湊合一宿,第二天在洗腳城洗漱完,直接就開始一天的工作。

  老周那張卡里原本還有兩萬多的會費,不到一個月,就被我們霍霍的只剩個零頭。


  在這期間,第一輪的一萬張卡發完之後,我延緩了一周的時間,才開始第二輪改良版卡片的發放,一來是想看看停止發卡之後的諮詢量,這二來,是正好也讓學生們有個休息的時間。

  老周向來是一車一結算,除非特別忙的時候,總說自己年紀大了,記性不行,當天結算好,省的回頭把誰那一份落下。

  所以我這除了一天到晚的諮詢電話之外,幾乎每天都雷打不動的收到銀行卡到帳提醒。

  一開始看到到帳簡訊,還會興奮半天,到了後來,已經麻木得,連點開的心思都沒了。

  就這麼樸實無華且枯燥的過了整整一個月。

  月底最後一天,老周特意囑咐我們幾個:

  「晚上都他娘的別去捏腳了,也給老子那卡里留點錢,忙完早點回來,咱們開個小會。」

  於是晚上六點出頭,我們幾個就坐在了辦公室里。

  老周見人到齊,這才收起臉上的笑容,起身神秘兮兮的拉上窗簾。

  「哎!老周。」胖子倉促咽下嘴裡的飲料,「咳咳......他娘的,咱們四個大老爺們,光明正大,拉什麼窗簾?」

  老周回頭一巴掌拍在胖子腦袋上:「就他娘的數你嗓門大!」

  接著就是再也壓不住的笑容,也沒了之前那股子老成持重的靜氣,笑嘻嘻的把他那張老闆椅從辦公桌後面拉出來,坐在茶几一頭。

  我們哥幾個面面相覷間,老周已經從桌子上抄起個帳本,清了清嗓子,表情迅速恢復莊重,一副領導的做派,擺擺手,示意我們安靜:

  「經過同志們一個月以來的艱苦奮鬥,咱們易誠車市成功拿下本市場月銷量第一名!本月收車總計62台,賣車總計58台,各項數據,遙遙領先!」

  「臥槽?」胖子瞬間就從沙發上彈了起來,「真的假的?老周你沒算錯吧?」

  「錯不了!」老周笑著指了指我,眼神里全是讚許,「這裡面,小陳的直戶線索,收了42台,賣了29台,咱們車行能有這個業績,陳實居首功!」

  這話一出,胖子直接抽出一根煙,雙手捧著,單腿跪在沙發上,以一個誇張的姿態:

  「義父大人在上,吳胖子飄零半生......」

  「艹你大爺的。」我笑著踹了胖子一腳,「你他娘的想拿方天畫戟捅我啊!」

  老周又翻開帳本另外一頁,遞過來:

  「來,這個月的賣車明細,都在這了,分成都轉給你們了,柱子每天跟著你看車,咱們說好的成交一台500塊的評估費,我也結算給他了。」老周彈彈菸灰,「你倆核對一下,咱們親兄弟明算帳!」

  胖子似乎早已習慣了老周在帳目方面的較真,毫不推辭地接過帳本,大大咧咧地核對。

  我這才想起,自己已經好久沒有看銀行卡的到帳提醒了,於是趕緊摸出手機,點開簡訊一看,頓時傻了眼。

  反覆數了幾遍,確認沒有看錯小數點——卡里躺著十六萬多。

  我在心裡大概算了一下,刨去之前卡里的錢,再除去發卡的成本,也就是說,本月淨收入10萬加!

  臥槽!!!

  我瞬間就懵了,這他娘的確認是我一個月掙的嗎?

  直到胖子拿帳本捅我第三次的時候,我才回過神來。

  到了這個時候,我已經沒有什麼多餘的情緒了,默默地接過帳本,下意識地把煙放進嘴裡,才發現手裡的煙早已燃盡熄滅了。

  我續上一根,開始翻看明細。

  胖子的收入創了他有史以來的新紀錄,足足有六萬多,柱子也拿到了他畢業以來的最高工資,除了老周給他發的固定工資之外,光從我這拿到的評估費,都有小兩萬。

  至於老周,那就更不必說了,我們收的車跟他五五分成,再加上他自己收的車,他的收入鐵定是高於我們哥幾個的總和的。

  等我看完,收回心緒,胖子他們已經聊得熱火朝天了。

  「哎,美女!」胖子一手打著電話,另一隻手捂著柱子遞上來的火點菸,「你前兩天給我說的充多少送多少的活動還在不?」

  「在就好,在就好!」胖子深吸一口,「給你哥開個卡,先充個一萬塊錢!」

  「掙倆錢給這小子燒得。」老周笑呵呵的接過我遞迴去的帳本。


  「哎~」胖子掛了電話,「燒了怎麼了?我還就是喜歡那洗腳城,這一個月下來,換了別的地方,我睡不踏實!」

  月末總結會開完,老周又恢復了之前那副老成持重的做派:

  「小陳啊,這個月,哥幾個都連軸轉,錢是沒少掙,可也不能為了錢不要命,總得休息休息,調整一下狀態。」

  胖子立馬附和:「對啊!我他娘的這一個月,妞都沒約過一個!得讓我吳胖子喘口氣啊!」

  老周不說還好,他這麼一提,我也瞬間覺得心力交瘁,疲憊感上涌。

  是啊!磨刀不誤砍柴工,總得歇息歇息。

  最終哥幾個一合計,直接放假兩天,好好歇一歇,調整狀態,兩天之後,再大幹一場。

  當天晚上,老周就鎖了門,我們幾個各自散夥。

  這人啊,一放鬆下來,別的心思就冒出來了。

  老話說,溫飽思淫慾,這話一點都不假,更何況我這還是剛掙了錢升級版的——富足思淫慾。

  車子剛開出市場大門口,沈琳的影子就毫無徵兆地在我腦海里冒了出來,揮之不去。

  算算日子,我倆已經「失聯」了快一個月了。

  這倆月,她的雅閣被我開了快一萬公里,平時用著人家的車,想不起人家,這他娘的「溫飽思淫慾」了,才想起人家來,想想這事也確實不好意思,又覺得人家的新款雅閣,一直被我這麼糟踐也確實不合適。

  於是乾脆掉轉車頭,找了家高端洗車店,什麼內飾精洗、漆面拋光、打蠟之類的,直接來了個全套頂級服務。

  把車扔進洗車店,等著的功夫,正看見旁邊一家周大福的門店。

  心裡琢磨著,人家把車借我這麼久,我連句謝謝都沒說,這次正好買個首飾,既當謝禮,也算這麼久不聯繫的賠罪,於是抬腳就走了進去。

  店裡的櫃員很熱情,見我沒什麼明確的購買方向,只說是送女士,就不斷的給我介紹著合適的款式。

  我本來還漫不經心的轉著看,直到目光落在一條鉑金項鍊上,瞬間就挪不開眼了。

  腦海中瞬間呈現出這條項鍊搭在沈琳那纖細的鎖骨上,勾勒出的誘人弧度,心跳都加快了幾分。

  我的腳步有些挪不動:「這個多少錢?」

  「先生您真有眼光,這個是我們的新款,折扣之後是兩萬三千八。」櫃員機械式的笑著報價。

  我心裡咯噔一下,娘的,兩萬多,原本想著最多花個萬把塊錢,買個常用的首飾,也就差不多了。

  不過想了想卡里那十六萬多的現大洋,又想想腦海中那副誘人的畫面,一咬牙:「就它了,幫我包起來。」

  一個小時後,我開著被洗的鋥光發亮、車內香味撲鼻的雅閣,行駛在馬路上。

  副駕駛放著那個斥巨資買的項鍊。

  我拿起手機,撥通了沈琳的電話。

  響了半天,沒人接。

  我皺了皺眉,又打了一次。

  這次依舊響了很久,就在我以為又要沒人接的時候,電話終於被接通了。

  我迫不及待地開口,嘴角都快要咧到耳根:「忙什麼呢,大妹子?連你男人的電話都不接?」

  短暫的一陣沉默之後,聽筒里傳來一個柔和中帶著警惕的中年女聲,不疾不徐:

  「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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