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一條腿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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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我媽還沒做好飯,我就早早地出了門。

  七點五十,準時把車停在了聯大南門。

  剛熄了火,郭建就帶著十個大學生圍了上來,雖說是主雇關係,但年齡相仿,這群大學生並沒有多少拘謹,反而是熟絡地圍著雅閣左看右看。

  「陳哥!」郭建還沒等我解開安全帶,就幫我拉開了車門。

  我笑著給眾人打招呼,接著沖郭建點點頭:「都到齊了?」

  「齊了齊了!」郭建掏出煙遞上來,「物料都分發過了,就等著您給開完會,各自出發。」

  我點點頭,轉身打開後備箱,把路上買好的冰紅茶拎下來:「來,天熱,大夥都辛苦了,解解渴。」

  一群學生紛紛湧上來接飲料,嘴裡的稱呼也從之前的「陳老闆」變成了跟郭建一樣的「陳哥」,眼神都多了幾分熱情。

  畢竟在他們眼裡,50塊錢一天已經是天上掉餡餅了,僱主還給買飲料,這更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等大夥都拿了飲料,我這才靠在車上,清了清嗓子,也沒多廢話,直接切入正題:

  「今天喊大夥過來,沒別的事,就是想問問,這卡你們也發了六天了,不管是你們自己認為的,還是車主跟你們提的,對這個卡片,有沒有什麼建議?或者說,有沒有什麼需要改進的地方?」

  這話一出,學生們互相看了看,一片安靜。

  「沒事,大傢伙想到什麼說什麼就成,不用拘謹。」我見沒人說話,又補充了一句。

  一個戴眼鏡的男生率先站了出來:「陳哥,我前幾天在小區發的時候,有個車主大哥跟我提了一嘴,說咱們這個卡,手機號要自己手寫上去,有點......有點low。」

  他這話匣子一打開,其他人立刻跟著開口了。

  一個扎高馬尾的女生,面容清秀,帶著點湖南口音:「陳哥,咱們這個卡片有點大了,幾個車主都說放在擋風玻璃那容易擋視線。」

  「對,還有!」另一個男生立刻接話,「有車主說,把卡片放在中控台上,一腳剎車容易滑下來。」

  眾人七嘴八舌地說了起來,有說卡片太薄容易折的,有說背面的GG語不夠醒目的,還有些小眾的問題,比如擔心車主寫上電話暴露隱私之類的。

  我全程沒插話,只是取出隨身的筆記本,一筆一划地把所有建議記了下來。

  等大夥說完了,我合上本子,看著一群人笑著說:「行,大夥的建議我都記下了,回頭我就看看怎麼調整,大夥辛苦了,從今天開始,每人每天加5塊錢,天太熱,就當請大家喝水了!」

  這話一出,一群學生瞬間炸開了鍋,臉上全是欣喜,一口一個「謝謝陳哥」。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我抬手示意,語氣加重了幾分,「出去發卡,安全第一,有任何突發情況,記得第一時間聯繫我。」

  簡單道別之後,眾人各自散了,三三兩兩的去了各自劃好的區域。

  我沒多耽擱,上車一腳油門直奔二手車市場。

  關於學生們提出的卡片優化問題,我只是做了記錄,沒再多費腦子琢磨。

  昨天郭建講述的他搞定重複率的事,給我上了實實在在的一課——

  隔行如隔山,我就算琢磨三天,想出來的改進方式,也未必有彩印店老闆隨手給的一個建議合適。

  專業的事,就得交給專業的人去做,等抽空跑一趟彩印店,把這些需求跟老闆一說,人家也許就是5分鐘的事。

  到了車行,剛把車停穩,就看見胖子耷拉著腦袋走出來。

  「你小子,昨天還嫌我慢,今個怎麼就遲到10分鐘?」

  我笑著從副駕駛拎出幾兜包子:「特殊情況,路上順道去處理點事。」

  「什麼規劃?」胖子毫不客氣地接過包子,大口地咀嚼,還不忘招呼辦公室里的柱子,「柱子,他娘的出來吃包子了。」

  「今天總共十個上門預約。」我翻開手裡的筆記本,撕下一頁遞給胖子,「胖哥,我和柱子倆人效率能高一點,暫定你四個,我倆六個。」

  胖子隨手接過,胡亂瞄了一眼:「呦呵,還有台保時捷?還是女車主?我喜歡,等著你胖哥我的好消息吧!」

  胖子說完,給柱子留下一兜包子,轉身開上他那台老普桑就出發了。


  我和柱子開著紅色的雅閣,緊隨其後。

  剛跑了兩家,準備去第三家看車的時候,手機突然震了一下,我拿起一看,是一條銀行卡到帳的簡訊提醒,人民幣一萬元。

  還沒等我想明白,老周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錢收到了吧?」老周的聲音帶著笑意,似乎心情很好。

  「收到了周哥,正想給您打電話呢。」

  「昨天賣了三台車,你收那台花冠,利潤一萬二,到你這六千。剩下那兩台,雖然不是你收的,但買車客戶都是奔著你來的,老規矩,你拿20%,就是三千九百多,我給你湊個整,算一萬。」

  他頓了頓,聽聲音是點了根煙:「怎麼樣,哥沒算錯吧?」

  「沒毛病啊!哥,臥槽!」我看著輕鬆到手的一萬,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

  「哎,淡定,都是小錢,以後路還長著了。」老周聽著我激動的語調,聲音里多了點凡爾賽的味道。

  掛了電話,我在腦海里飛速地算了一筆帳:物料成本1800元,十個學生一人一天50,郭建算100,十天下來也就6000塊錢,總成本還不到8000塊錢。

  昨天一天的利潤分成,就把所有的成本收回來了,還賺了2000!

  這還沒算上昨天剛收的霸道和思域,按胖子的話說,都是高利潤不愁賣的硬通貨。

  而且卡還在持續發著,諮詢電話也一天比一天多,這樣算下來,這一波的投資回報率,簡直高得離譜!

  之前開出租,一月也就三四千塊錢,現在一天就掙了過去三個月的工資。

  越想越興奮,只覺得渾身上下使不完的勁。

  一天的奔波結束。

  胖子那成功的拿下一台帕薩特,我這也沒空著手,別克凱越成功簽了單。

  等我們仨回到車行的時候,天色已經開始暗下來了。

  胖子把帕薩特的手續遞給老周,嘴裡頭抱怨著保時捷女車主長得太醜,實在下不去手,否則興許哥們就吃上軟飯了,回頭看見我走進來:「哎,這終於到了宰你小子的時間了啊!」

  說完,像是想起來什麼,猛地坐起來,眼睛發亮:「我知道一家日料自助,據說賊不錯!老子饞這口很久了,一直沒機會去,今個必須給你小子個機會!」

  我笑著遞上煙:「行!說了地方你定,今天我請客!」

  老周站起身,似乎也是有些餓了:「你小子長行市啊,還日料,那他娘的還等什麼?走著啊!」

  日料店開在CBD的商業街上,從外觀就能看出,裝修的極精緻有格調,老周把他那台佳美停好,幾個人就走了進去。

  剛進門,穿著制服的服務員就直接給來了個90度的鞠躬加問好,胖子剛才還咋咋呼呼的,見這陣仗瞬間就收斂不少。

  前台的姑娘很漂亮,妝容精緻,聲音甜美,胖子正厚著臉皮跟那小姑娘搭訕聊天,眼睛不經意就瞟見菜單上的價格。

  「臥槽!499一位?」胖子瞬間就放棄了跟前台小姐姐搭訕的想法,轉身拉著我就要走,「走走走!這他娘的不是搶錢嗎?咱們四個要吃兩千?有這錢,都夠去兩次商K了!」

  我一把拽住他:「艹,急什麼?難得今天高興,哥幾個這段時間這麼照顧我,還不該吃頓好的?」

  沒等胖子再說話,我就扭頭跟那個前台小姐姐要了個包廂,服務員立刻笑著引我們往裡走。

  胖子跟在後面,嘴裡還嘟囔著「這他娘的也太貴了」,可嘴角的笑意卻壓不住。

  進了包廂,一道道精緻的刺身、壽司、烤物等等供我們挑選,餐桌不算大,我們點一道,服務員就上一道,吃完撤掉餐盤之後再上下一道。

  胖子看的眼睛都直了,夾起一塊金槍魚塞進嘴裡:「哎!他娘的,貴就是有貴的道理啊!你看這品相,絕了!」

  說完,眼睛賊溜溜的瞟向包廂外的服務員:「看這小腰,嘖嘖,回頭老子再約姑娘出來,就往這帶,倍兒有面!」

  老周斜楞了他一眼,放下手中的清酒杯:「你丫約的姑娘都是商K裡帶出來的,還用來這?」

  我和柱子一愣,隨即哈哈大笑。

  胖子也是嘿嘿一笑,端起面前的酒盅一口悶了,咂咂嘴,似乎是覺得還不過癮,直接端起清酒壺喝了起來。


  酒過三巡,眾人開始互相調侃,胖子嚷嚷著要讓柱子給我講講他上學那會的糗事,看胖子和老周那一臉憋不住的表情,顯然是之前就聽柱子自述過了。

  清酒入口沒什麼勁道,喝起來就沒數,又是幾輪遊戲過後,幾個人都有點飄忽了,只有老周仍舊穩坐釣魚台,一杯接一杯的喝著,大有千杯不倒的架勢。

  老周放下手裡的酒盅,抬眼看向我:「行了,別一直吹牛皮了,說說吧,你小子到底耍了什麼花招,這麼多直戶線索?」

  胖子一聽這話,瞬間就坐直了,猛地一拍大腿:「對啊!不說我都忘了這茬了!你小子天天神神秘秘的,老實交代。」

  我笑著挨個給幾個人遞上煙,點上之後,也沒再賣關子,從最開始被張金寶擺了一道,到設計挪車電話卡,再到找郭建雇大學生兼職發卡,前前後後的事,一五一十的跟幾人講了一遍。

  聽完之後,柱子手裡的筷子都掉在了地上:「陳哥,你這不是把那些個修理廠的車源從根上給刨了嗎?」

  胖子愣了幾秒鐘,隨即又是一拍大腿:「臥槽!就這麼簡單?我怎麼就沒想到啊!天天守著修理廠當孫子,合著你這都直接把GG遞到車主手裡了,牛逼啊兄弟!你這腦子怎麼長的?」

  一通彩虹屁吹的天花亂墜,恨不能當場給我磕一個。

  就連老周臉上也多了些震驚,眼裡滿是讚許,對著我就豎了個大拇指:「牛逼!陳實,真的牛逼!」

  他頓了頓,猛吸一口:「知道我當時為什麼願意帶你入行嗎?就是看中你當時跟花虎超硬剛的時候,那股子不認慫、不服輸的衝勁!你小子,真沒讓我看走眼!」

  喝了酒腦袋本來就暈,再被幾人這麼一頓吹捧,瞬間有種天不生我陳某人,車市萬古如長夜的飄飄然。

  老周的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認真起來:「不過,有句話我得提醒你。」

  老周一般很少用這個語氣開玩笑,我瞬間清醒幾分,坐直身體。

  「你這個路子,思路是對的,甚至可以說,直接戳中了這一行的根。」老周彈彈菸灰,組織語言,「但你要知道,這個模式,門檻太低了,很容易被複製,今天你能發,明天我就能發,後天胖子也能發,到時候滿大街都是挪車電話卡,你的優勢就沒了。」

  「還有,你這個模式,需要不斷的人力、物力投入,雖然爆發性強,但持續性差,修理廠雖然難伺候,但勝在穩定,一個關係維護好了,能源源不斷的給你供車,這叫細水長流。」

  我端起酒杯就想跟老周碰一個:「嗯,我明白。」

  老周沒理會我,自顧自地繼續說:「我不是否定你的思路,相反,你這條路,是我幹這行這麼久,見過的最野、也最精準的路子。我只是想提醒你,居安要思危,想要走得遠,就不能只靠一條腿。」

  我端著的酒杯懸在半空中,沉默著思索良久,直到老周的杯子碰上來,這才回過神來,一飲而盡:「周哥,我懂了,謝謝你,這話,也就你能跟我說。」

  散場的時候,已經是凌晨兩點多了。

  我們幾個互相攙扶著,晃晃悠悠地從旁邊的酒吧走回日料店,老周的車還停在這裡。

  路上,胖子又是一腳踢在柱子屁股上,罵罵咧咧的抱怨他連個僚機都當不明白,耽誤他的泡妞大業。

  前腳罵完柱子,後腳就是一聲熟悉的「嘔——」

  我和柱子趕緊攙著他來到旁邊的綠化帶,扶著胖子,給他拍著背,看他一陣狂吐。

  這是我喝的最多的一次,實在是有點不清醒,迷迷糊糊的,只聽見不遠處剛打完電話叫代駕的老周,嘴裡突然嘟囔了一句:

  「咦?他娘的,我剛才下車的時候,忘了關閱讀燈了?」

  我暈乎乎的回頭,朦朧間似乎看見一台帕傑羅停在車位上,我甩甩頭,重新看過去,這才看清,那是老周的那台佳美。

  前排的閱讀燈亮著,在周圍黑暗的背景下,仿佛一盞隨風搖曳的孤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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