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我叫溫如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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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間裡安靜了一瞬。

  范依咬著蝦仁,抬頭往門口看。

  「外面怎麼了?」

  又一道女聲響起。

  「先生,酒是您自帶的,我當著您的面開封,期間沒有離開過您的視線。」

  「你的意思是我訛你?」

  「我沒有這麼說。」

  「把你們經理叫來!」

  范國平皺了皺眉。

  吳佳茗低聲道:「吃飯吧,別摻和別人的事。」

  她不是冷漠,只是帶著兩個孩子出門,不想平白卷進衝突。

  然而外面的爭執越來越響。

  「我這瓶酒十六萬八!」

  「開出來一股酸味,不是被你調包了是什麼?」

  「今天要麼賠錢,要麼把你們儲物櫃全部打開,讓我搜!」

  范依放下筷子。

  「這人有病吧,憑什麼搜人家的柜子?」

  陳紀淮沒有說話。

  她起身走到門邊,拉開一條縫。

  走廊上站著幾個人。

  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擋在服務員面前,臉色發紅,身上帶著酒氣。

  餐車旁邊散著幾塊高腳杯碎片。

  桌面上放著一隻醒酒器,裡面的酒液顏色發暗。

  被攔住的服務員正是剛才領她們上樓的那個年輕姑娘。

  男人手裡拿著一隻空酒瓶,手指點著標籤。

  「82年的木桐,你知道值多少錢嗎?」

  「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女生的右手腕被他攥得發紅,臉色有些白,聲音還算穩定。

  「先生,請您先鬆手。」

  「怕什麼?我還能打你?」

  男人沒有松,反而把人往面前拽了一下。

  陳紀淮推開門。

  「鬆手。」

  走廊里的人都轉頭看過來。

  男人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你誰啊?」

  「隔壁吃飯的。」

  「那就別多管閒事。」

  陳紀淮沒有跟他爭,拿出手機。

  「你再不鬆手,我報警了。」

  男人冷笑一聲,倒是把服務員放開了。

  「報啊。」

  「正好讓警察過來看看,這家店怎麼調包客人的酒。」

  女生往後退了半步,揉了揉手腕。

  范依也從包間裡出來,站到陳紀淮旁邊。

  「你說人家調包,有證據嗎?」

  「酒就是證據。」

  男人晃了晃瓶子。

  「開出來一股酸味。十六萬八的酒,難道我自己往裡灌醋?」

  陳紀淮的視線落在酒瓶上。

  瓶口的膠帽已經割開。

  軟木塞放在旁邊的銀盤裡,顏色發黑,靠近酒液的一端留著明顯的濕痕。

  瓶頸內側還有一道已經幹掉的紅褐色酒漬。

  她看了幾秒。

  「這瓶酒在打開之前,很可能已經有滲漏或者氧化的問題。」

  男人臉色微變。

  「你懂什麼?」

  「我不懂酒。」

  陳紀淮指了指軟木塞。

  「但這個塞子,還有瓶頸里的酒漬,都說明酒在開瓶以前就可能有問題。」

  范依湊近看了一眼。

  「真的有酒漬。」

  男人臉上的肉抽了抽。

  「這最多只能證明酒沒保存好。」

  「誰知道她是不是拿了一瓶壞的,把我的酒換走了?」

  服務員立即開口。


  「先生,這瓶酒是您親手從酒袋裡取出來,再交給我的。」

  「酒標和封膜與您拿出來時一致。開瓶期間,我沒有離開餐車,走廊監控可以證明。」

  男人轉頭瞪著她。

  「你說一致就一致?」

  餐廳經理這時帶著兩名工作人員匆匆趕來。

  「何先生,實在抱歉。」

  經理先看過服務員的手腕,又詢問了現場情況。

  「我們可以立刻調取走廊監控。」

  「如果您認為酒被調包了,我們也可以將酒瓶、軟木塞和醒酒器一起送去第三方機構鑑定。」

  男人冷笑。

  「等你們鑑定完,這瓶酒還能算我的?」

  「可以當場封存。」

  陳紀淮接了一句。

  「現在報警,讓警察到場見證。」

  「酒瓶、軟木塞和醒酒器都不要動。監控也立刻備份。」

  她看了一眼女生發紅的手腕。

  「如果服務員真的調包,該賠多少賠多少。」

  「如果酒本身就有問題,你剛才強行抓她的事,也一起處理。」

  男人盯著她,臉色越來越難看。

  「關你什麼事?」

  「本來不關我的事。」

  陳紀淮把手機拿在手裡。

  「但你動手了。」

  范國平和吳佳茗也從包間裡走了出來。

  「走廊有監控,事情不難查。」

  范國平看向經理。

  「先把剛才那一段保存下來,免得過後說不清。」

  經理立即對工作人員點頭。

  「去監控室拷貝。」

  工作人員剛轉身,男人便開口叫住。

  「等等。」

  他的手掌壓住了酒瓶。

  酒是朋友送的,在他家裡橫放了很多年。

  開出來味道不對,他本來只是借著酒勁找個出氣筒。

  真要封存送檢,查出保存不當的可能性遠比服務員調包更大。

  男人看了一眼銀盤裡的軟木塞。

  聽見報警和鑑定後,他臉上的酒意似乎也散了些。

  「算了。」

  他把酒瓶放回餐車,動作比剛才輕了不少。

  「今天是我請朋友吃飯,不想把事情鬧大。」

  「你們這家店,以後我不會再來。」

  說完,他轉身走回包間。

  門被重重關上。

  范依對著門翻了個白眼。

  「說得跟誰求著他來似的。」

  經理鬆了口氣,轉頭看向被抓住手腕的女生。

  「你沒事吧?」

  「沒事。」

  女生搖搖頭,把袖口往下拉了一點,遮住手腕上的紅痕。

  經理又向陳紀淮幾人道謝。

  「今天錦鯉廳的酒水和甜品全部免單,實在抱歉,影響各位用餐了。」

  「免單不用。」

  范國平擺擺手。

  「該多少就是多少,這件事跟你們服務員也沒關係。」

  「至少讓我們送一道甜品。」

  經理堅持。

  「今天確實打擾了各位。」

  范依聽到甜品,剛想點頭。

  吳佳茗在她背後掐了一下。

  范依立即改口。

  「送不送都行。」

  經理去處理後續。

  陳紀淮也準備回包間,剛才那名女生卻追了兩步。

  「同學。」

  陳紀淮停下來。

  女生站在她面前,輕輕揉著手腕。


  「剛才謝謝你。」

  「小事啦。」

  陳紀淮從包里拿出一包紙巾,遞給她。

  「手腕最好冰敷一下。」

  「如果留下傷,記得拍照保存。今晚的監控也讓經理留好。」

  女生接過紙巾。

  「好。」

  她抬起眼,安靜地看了陳紀淮兩秒。

  雲裳班的資料里有陳紀淮的照片。

  她早就知道眼前這個女孩是誰。

  可紙面上的家庭介紹,遠不如剛才幾分鐘來得真實。

  陳紀淮沒有叫保鏢,也沒有拿家裡壓人。

  她只是抓住了監控、鑑定和報警三個點,就讓那個男人自己退了回去。

  那目光很輕,像是在重新認識她。

  范依從門口探出頭。

  「淮淮,回來吃飯啦。再不來蝦仁快被我夾完了!」

  「來了。」

  陳紀淮應了一聲,準備轉身。

  女生卻再次叫住她。

  「還沒自我介紹。」

  陳紀淮回過頭。

  女生捏著紙巾,唇邊露出淺淺的笑。

  「我叫溫如檸。」

  「真的謝謝你。」

  餐廳經理很快讓人送來冰袋。

  溫如檸沒有急著離開,而是站在包間門口,又向范國平和吳佳茗道了謝。

  「我是岳城大學藝術設計系的大三學生。」

  「我在這裡做兼職,今天要不是你們出來幫忙,那位客人鬧起來,經理就算知道不是我的錯,也很難處理。」

  范國平擺了擺手。

  「我們也沒做什麼。那酒本來就壞了,他心裡清楚,只是看你好欺負,拿你撒氣。」

  吳佳茗也提醒道:「真疼得厲害就去醫院,別怕麻煩。」

  「我記住了,謝謝叔叔阿姨。」

  溫如檸說完,看向陳紀淮,拿出手機。

  「能加個微信嗎?我今天欠你一個人情。以後你來岳大附近玩,我請你吃飯。」

  「可以呀。」陳紀淮沒有拒絕,掃了她的二維碼。

  范依也順手加上了溫如檸。

  三人剛通過好友申請,餐廳經理便拎著兩個包裝精緻的紙袋走了過來。

  「范總,這是店裡給兩位同學準備的甜點。今天實在抱歉,打擾了幾位用餐。」

  范國平本來不想收,可經理堅持說只是幾份點心,他也沒再推辭。

  時間已經不早。

  范國平和吳佳茗下午還要去項目工地見材料供應商,吃完飯後便準備回酒店。

  一行人走出清廬。

  翠湖路兩側種著高大的香樟樹,午後的陽光被樹葉擋去了大半。路邊停著幾輛來吃飯的商務車,司機們坐在車裡開著空調等人。

  溫如檸一直送到門口。

  「紀淮,下周我們學校和岳師大有一場跨校辯論聯誼,你知道嗎?」

  「知道,我進辯論隊了。」

  「哎呀,你好厲害,我在岳大的禮儀接待組。」

  溫如檸順勢接過話。

  「正式比賽前有一次聯誼活動,地方還沒最後定。到時候如果我們禮儀組可以帶朋友,我喊你一起呀。」

  陳紀淮不打算參加辯論隊以外的私人聚會,因此委婉的笑道。

  「到時候看安排吧,我最近事情有點多。」

  「好,定下來我發你。」

  溫如檸沒有繼續追問。

  她知道太急容易讓人警惕。

  兩人才剛認識,能加上微信已經夠了。

  以後自己熱絡一點,關係總能慢慢熟起來。

  正說著,一輛黑色邁巴赫S680從路口轉了進來,穩穩停在清廬門前。

  溫如檸看清車後,下意識站直了些。


  司機下車,繞到後排拉開車門。

  沈均從車裡走了出來。

  他沒有穿上午那套刻意張揚的衣服。

  換了件藏藍色襯衣搭著米色長褲,手腕上是一塊黑色錶盤的腕錶,除此之外再沒有多餘的飾品。

  溫如檸呼吸微頓。她不可能認錯。這個人就是沈均。

  京市沈家大房嫡孫,雲裳班內部資料中綜合評級最高的未婚男性之一。

  沈均下車後,目光從清廬門前幾人身上掃過。

  看到溫如檸時,他沒有停頓。

  「紀淮。」沈均走到陳紀淮面前,一臉歉意。「抱歉,路上耽誤了幾分鐘。」

  陳紀淮看了他一眼,這人不是個沒分寸的,剛剛卻直接叫了她的名字。

  她餘光掃過站在一旁的溫如檸,決定上車再問。「沒關係,剛好吃完。」

  她把經理送的甜點紙袋遞過去。「飯店送的。」

  「中午沒約到你,」沈均自然地接過紙袋。「晚上一塊吃個飯?」

  「晚上再說啦。」陳紀淮抬了抬下巴。

  沈均笑了笑,沒有爭辯。

  兩人之間的熟稔,落在溫如檸眼裡,遠比一句解釋更有價值。

  「叔叔,阿姨,下午好。」沈均轉向范國平夫婦。「我姓沈,是紀淮的朋友。」

  范國平與吳佳茗都不認識沈均。

  可從車子、司機和他身上的氣度,兩人也能看出這個年輕人家境不一般。

  吳佳茗多看了女兒閨蜜一眼,卻沒有當著外人的面問兩人是什麼關係。

  「你好。」范國平客氣地與他握了握手。「麻煩你送紀淮回學校。」

  「叔叔放心。」

  范依下午要先送父母回酒店,沒有跟陳紀淮一起走。

  她抱了一下陳紀淮的手臂。

  「課堂上見啦。」

  「好。」

  陳紀淮上車前,回頭沖溫如檸揮了揮手。

  溫如檸也笑著抬起手。

  邁巴赫駛出翠湖路後,她臉上的笑意才慢慢淡下去。

  沈均為什麼會親自來接陳紀淮?

  溫如檸拿出手機,飛快把消息告訴裴婉。

  轉身快步走回餐廳,進了員工休息室,將門關上。

  季妍正在裡面刷短劇。「陳紀淮走了?」

  溫如檸壓低聲音。「我看見沈均了。」

  季妍從短國天堂里抬起頭。「哪個沈均?」

  「京市那個。」

  「沈氏資本的那個?」

  「對。」溫如檸盯著她,一字一句說道:「他剛剛親自來接陳紀淮。」

  季妍覺得短劇都不香了。

  「確定沒認錯?」

  「就是他,他來岳城了!」

  溫如檸回想了一遍剛才看到的畫面,心裡還有些興奮。

  「他比照片裡帥嗎?」

  「帥多了,坐邁巴赫來的。」

  季妍捕捉到「坐」字,而不是開車。

  「他在岳城不但有車,還有司機?」

  溫如檸有些好笑。

  「你不會真以為,有錢人換個城市就要打車吧?」

  「這種人常去的幾個城市都有車、有房、有司機。邁巴赫算低調了,有什麼稀奇的?」

  季妍撇了撇嘴。

  「我就是隨口一問。」

  她停頓片刻,又問:「他和陳紀淮什麼關係?」

  「不清楚。」

  溫如檸把剛才發生的事從頭說了一遍。

  說到沈均替陳紀淮拿甜點,還稱自己是陳紀淮朋友時,兩人的心思都活了起來。

  「雲裳班對陳紀淮的評級,肯定有問題。」

  溫如檸也這樣認為。

  她交了十九萬八,才進入雲裳第七期。


  課程名義上教的是高端形象管理、社交禮儀、藝術鑑賞和家族辦公室基礎知識,真正有價值的部分,卻是班裡積累的那套人脈資料。

  哪些富家子弟喜歡什麼。

  哪些人剛剛分手。

  誰家正在爭繼承權。

  誰表面風光,家裡實際資金緊張。

  沈均在所有未婚男性資料里,評級一直高得嚇人。

  這樣的人,雲裳班只負責介紹基本信息,從不鼓勵普通學員接近。

  原因很簡單。

  差距太大。

  如果沒有合適的家世和引薦,貿然靠近只會引來調查。

  可現在,這個被視作龍國年輕一代頂級天花板的人,竟然出現在岳城,還親自來接陳紀淮。

  季妍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檸檸,這次你真得抓住機會。」

  「只要跟陳紀淮成為朋友,陳家、沈家和甚至京城四大家族,可能都能順著這條線認識。」

  溫如檸低頭打開微信。

  陳紀淮的頭像,安靜地躺在新朋友列表里。

  裴婉的名媛班果然有點東西。

  不過是來這裡臨時做個服務員,竟然替自己打開了這麼重要的入口。

  溫如檸輕輕點頭。

  「不急。先從下周的辯論聯誼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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