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你怎麼認識海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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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中午。

  范依拎著手提袋,挽著陳紀淮往校門外走。

  九月的岳城還沒退去暑氣,太陽直直壓在頭頂。陳紀淮把防曬帽檐往下拉了拉,半張臉藏進陰影里。

  「去哪兒吃?」

  「翠湖路。那邊新開了一家私房菜,我爸訂了包間。」

  范依揚了揚手機,腳下走得輕快。

  「叔叔阿姨什麼時候到的?」

  「昨晚。住在翠湖路附近的酒店。」

  「怎麼沒跟我說?我可以去接他們呀。」

  「我爸媽又不是七老八十,還能在岳城迷路?」

  范依偏過頭,笑嘻嘻地看她。

  「我媽從昨晚就開始念叨你。」

  「念叨我什麼?」

  「念叨你長得乖,可可愛愛的。」

  范依伸手捏了捏她的臉。

  「我媽可喜歡你了。」

  「范依,你手上全是防曬霜!」

  陳紀淮嫌棄地拍開她。

  兩人在校門外打了輛車。

  十幾分鐘後,計程車停在翠湖路。

  餐館名叫清廬,藏在一條梧桐巷子深處。

  門口沒有誇張的燈箱,只掛了一塊巴掌寬的木牌,旁邊擺著一盆修剪齊整的羅漢松。

  一名穿改良旗袍的年輕姑娘迎上來。

  「您好,請問有預約嗎?」

  范依報了手機尾號。

  姑娘在平板上核對了一下。

  「范先生的預約,二樓錦鯉廳。兩位請跟我來。」

  她轉身帶路。

  陳紀淮跟著往裡走,餘光掃到前台旁邊的價目牌。

  人均八百八十元起。

  她扯了扯范依的袖子,壓低聲音。

  「好貴哦。」

  「就是要吃貴的,別替我省錢。」

  范依摟住她的肩膀,語氣里有點藏不住的小得意。

  「我跟你說,我爸最近運氣特別好,接了個大活兒。」

  她抬手比了個二。

  「一單下來能賺這個數。」

  陳紀淮猜道:「兩萬?」

  「錯!」

  范依對這個答案十分滿意,揚起下巴得意地糾正她。

  「二十萬!」

  陳紀淮眼睛一亮。

  「那挺好的,恭喜叔叔。」

  「我媽也說,我爸這輩子都沒這麼順過。」

  范依拽著她往樓上走。

  「所以今天必須吃好。不許跟我客氣,什麼貴吃什麼。」

  「那我可敞開肚皮吃了。」

  「吃!」

  兩人說著話上了二樓。

  領位的姑娘替她們推開錦鯉廳的門。

  包間不大,一張圓桌鋪著淡青色桌布,窗邊擺著一盆文竹。桌旁已經坐著一男一女。

  正是范依的父母,范國平和吳佳茗。

  吳佳茗四十出頭,皮膚白淨,頭髮盤成低髻,耳邊戴著珍珠耳釘。她穿了一條杏色連衣裙,收拾得乾淨利落。

  范國平身形偏瘦,膚色略黑,穿著淺灰色POLO衫。常年跑工地,手背和指節都有些粗糙,今天倒是特地颳了鬍子,整個人顯得很精神。

  「紀淮來了!快坐快坐。」

  吳佳茗立即站起來,拉住陳紀淮的手。

  「外面熱不熱?」

  「叔叔阿姨好。」

  陳紀淮笑著喊人。

  「上次見面還是大一報到,一眨眼都一年了。」

  「可不是。」

  夫妻倆一人一句。

  吳佳茗拉著她在自己身邊坐下。

  「瘦了沒有?學校食堂吃得慣嗎?」


  「吃得慣的。有好幾個食堂,我和依依天天換著吃。」

  「你媽最近還好吧?依依說她從三醫院辭職了。」

  「是呀。急診科太累了,她休息了一個多月,現在在忙自己的康復理療項目,精氣神可好了。」

  「那就好。」

  吳佳茗仔細看了看她,越看越喜歡。

  「上次你哥哥來送你,我和老范隔著老遠看了一眼。那個氣質,站在人堆里一下就能認出來。」

  「他們兩兄妹都出挑。」

  范國平拿起茶壺,給陳紀淮和自己閨女倒茶。

  「先喝口茶。」

  陳紀淮笑著應了,雙手接過茶杯。「謝謝叔叔。」

  服務員進來確認菜單。

  范國平提前訂了店裡的清廬時令宴,六菜一湯,另外加了兩道甜品。

  菜單確認完,服務員退出包間。

  吳佳茗一邊跟兩個姑娘聊學校里的事,一邊添茶。

  視線移過去時,她忽然看到了范依掛在椅背上的書包。

  深棕色小牛皮,走線工整,五金件的光澤內斂。

  包身側面壓著一枚菱形紋章。

  吳佳茗又看向旁邊。

  陳紀淮帶來的托特包款式不同,用的卻是同樣的皮料,側面也壓著相同的菱形紋章。

  AURELIS。

  吳佳茗年輕時在京市一家高端商場做過三年奢侈品銷售,不可能認錯這個標誌。

  這是今心集團旗下的私人頂奢生活品牌。

  這個品牌沒有公開專櫃,沒有官方網站,也從不接受普通客戶預約。

  品牌產品只向今心集團核心層家屬,以及極少數頂級合作夥伴定向配給。

  外界甚至找不到統一標價。

  這已經不是貴不貴的問題。

  普通人連購買渠道都接觸不到。

  吳佳茗端起茶杯,借著喝茶的動作,輕輕碰了碰丈夫的膝蓋。

  范國平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那枚菱形紋章,他也見過。

  前陣子,張海遞給他名片時,裝名片的皮夾上就壓著這個圖案。

  當時他還覺得這個標誌設計得講究,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現在,同樣的紋章出現在女兒和陳紀淮的包上。

  范國平沒說話,只在桌下按了一下妻子的手腕。

  菜陸續上桌。

  香煎鱖魚外皮金黃,魚肉一碰筷子就散開。

  龍井蝦仁清亮透白,旁邊點綴著幾片嫩茶葉。

  竹筍老鴨煲揭開蓋子,奶白色的熱氣漫上桌面。

  熱氣裹著鮮味鋪滿了整張圓桌。

  吳佳茗給每個人夾了菜,又給陳紀淮盛了碗鴨湯。

  「紀淮,這幾個菜還合胃口吧?」

  「謝謝阿姨,都是我愛吃的。這個鱖魚特別好吃。」

  「喜歡就多吃點。」

  吳佳茗笑呵呵的,用公筷給她又夾了一塊魚腹肉。

  范國平看著妻子殷勤地夾菜,知道她心裡在翻騰。

  夫妻倆誰也沒有急著發問,先讓兩個姑娘好好吃飯。

  吃了幾口,吳佳茗像是想起什麼似的,看向范依。

  「依依,你這個書包是新買的?」

  范依順著她的目光回頭。

  「這個啊?」

  「嗯。」

  吳佳茗用筷尖指了指側面的紋章。

  「這是AURELIS的包。」

  范依有些意外。

  「媽,你還認識這個牌子?」

  「我以前做什麼的,你忘了?」

  吳佳茗看向陳紀淮。

  「AURELIS不走公開渠道,外面有錢也買不到。依依,老實跟媽媽說,這只是哪兒來的?」


  「紀淮送的呀。」

  范依語氣輕快,伸手拍了拍椅背上的包面。

  「又好看又耐造,塞電腦、書、水杯,一點都沒變形。」

  「你拿這個裝水杯?」

  吳佳茗眼皮輕輕跳了一下。

  范依沒聽過什麼AURELIS,但老媽的語氣讓她有點緊張。

  她看向陳紀淮,用眼神詢問。

  【這包很貴!?】

  陳紀淮笑道:「包就是拿來裝東西的嘛!」

  「呵呵……是。」

  吳佳茗把到了嘴邊的話咽回去。

  陳紀淮放下湯勺,主動解釋。

  「阿姨,這是我爸給的。我和依依一人一個。」

  范國平夾著筍片的筷子懸在半空。

  他看了妻子一眼,把筷子放下。

  「紀淮啊,叔叔冒昧問一句。」

  「叔叔您說。」

  「張海張先生,和你們家是什麼關係?」

  陳紀淮還沒回答,范依先抬起了頭。

  「爸,你怎麼認識海叔?」

  吳佳茗愣了一下,看向女兒。

  」你知道他?」

  」當然啦。」范依理所當然地點頭,」海叔是紀淮家的管家,人可好了。」

  管家!?

  范國平半天沒接上話。

  那天,張海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西裝,身邊跟著兩名助理和兩個黑衣安保。

  從項目資質到資金方案,說的每一個數字都精確到個位。

  那種氣場,范國平原本以為對方至少是某家大型集團的CEO。

  結果只是陳家的管家?

  吳佳茗放在桌邊的手也收緊了一點。

  她原本只是猜到陳紀淮的家境不簡單。

  現在才意識到,這個「不簡單」遠遠超出了她的判斷。

  「叔叔?」

  陳紀淮看著他們。

  「海叔確實是我們家的人。怎麼了嗎?」

  「前陣子,他去贛州找過我。」

  范國平聲音稍微有些發緊。

  「他說南昌有兩個項目正在補錄專業施工單位,問我願不願意參加分包標段的競標。」

  「一個是贛江新區國際會展配套項目的機電施工標段,另一個是航空產業園人才公寓的精裝標段。」

  「兩個標段加起來,合同額八千多萬。」

  他停了一下。

  「真按計劃做下來,工期不出問題,兩年大概能留下兩百來萬。」

  「兩百來萬?」

  范依嘴裡的半隻蝦仁差點掉回碗裡。

  「不是二十萬嗎?」

  「結果沒落定之前,我敢跟你亂說?」

  范國平瞪了她一眼。

  「吹得滿城風雨,最後要是沒中標,你爸這張臉往哪兒放?」

  范依小聲嘀咕。

  「在家裡說一下又沒人笑你。」

  「你笑得還少?」

  「我那是親閨女對爸爸的關心。」

  「你那叫漏風。」

  吳佳茗拍了丈夫一下。

  「說正事呢。」

  范國平這才繼續解釋。

  「張先生幫我補進了項目集團的合格供應商名錄,還安排了專業團隊指導投標文件。」

  「不過實際評標還是集團採購中心和第三方招標公司負責。報價、履約能力、施工方案,全都要一項項審。」

  「九月五號先出了候選結果。上周公示結束,第一筆工程預付款也到帳了。」

  吳佳茗在旁邊接了一句。

  「張先生還幫你爸聯繫了幾家建材供應商。採購價比以前低了不少,帳期也寬鬆。」


  「要不然以你爸手裡的現金,兩個項目一起開工,他晚上連覺都睡不著。」

  范依終於反應過來,轉過頭,盯住陳紀淮。

  「八月三十號?那不就是開學前一天?」

  陳紀淮同樣有些發愣。

  這件事她根本不知道。

  爸爸沒提過,海叔也一個字都沒有說。

  「叔叔阿姨,這事我真不清楚。」

  她認真解釋。

  「爸爸和海叔誰都沒跟我提過。也可能是叔叔本身做事靠譜,正好趕上有合適的項目。」

  「我才不信有這麼巧的事。」

  范依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遠在贛州的我爸,恰好遇見從岳城過去的海叔?」

  「真不是我安排的。」

  「海叔代表陳叔叔。」

  范依一把摟住陳紀淮。

  「陳叔叔為什麼偏偏幫我爸,不幫別人?還不是因為我跟你好!」

  她越想越覺得有道理,眼圈也有些發紅。

  「淮淮,我的好閨閨,背著我幹這麼大一件事,你怎麼一個字都不說?」

  「我也是剛知道。」

  「我不管。」

  范依把下巴壓在她肩上。

  「反正我要跟你好一輩子。」

  陳紀淮拍了拍她的背,心裡軟成一片。

  「鬆開點,勒得我快喘不過氣了。」

  「那你也說,要跟我好一輩子。」

  「好,跟你好一輩子。」

  范依這才滿意地鬆開她,還順手把陳紀淮碗裡那隻蝦仁夾走了。

  陳紀淮低頭一看。

  「你不是說跟我好一輩子嗎?」

  「感情是感情,蝦仁是蝦仁。」

  「你還給我。」

  「不給。」

  吳佳茗看著兩個姑娘,眼圈有些發紅,臉上卻帶著笑。

  她和范國平對視一眼,一起端起茶杯。

  「紀淮,這杯茶我們敬你。」

  陳紀淮急忙站起來。

  「叔叔阿姨,你們別這樣。」

  「你先聽叔說。」

  范國平神色認真。

  「項目的事,不管是不是你親口提的,這個機會都是陳家給的,叔都記這份情。」

  「請你替我轉告你爸爸,我一定把活干漂亮,不讓他看錯人。」

  陳紀淮見他態度鄭重,只好雙手端起茶杯,分別與夫妻倆碰了一下。

  「我會轉告的。」

  「這樣才對。」

  吳佳茗笑道。

  「你們一家什麼時候來贛州玩,提前跟阿姨說。酒店、吃飯、車,全交給我們安排。」

  范依立即舉手。「我負責當導遊。」

  「你對贛州有我熟嗎?」吳佳茗問。

  「我可以現查攻略。」

  「那要你有什麼用?」

  一家人都笑了起來。

  陳紀淮也跟著笑。

  她低頭喝了口茶,卻將這件事記在了心裡。

  回去以後,得先找海叔問問。

  包間裡的氣氛剛松下來,走廊外忽然傳來一聲脆響。

  像是玻璃杯摔在了地上。

  緊接著,一個男人拔高的聲音穿透門板。

  「十幾萬的酒,你一句對不起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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