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剖心
陸燕綏驚詫地說：「老太太何出此言？」
太夫人冷笑：「要娶個婢妾為妻，如此羞辱之事，如果不是你自己心裡願意，早就想方設法毀掉了，怎麼會如此受之坦然，竟然還睡得下去覺！你起碼也該在乾清宮門前跪上一天一夜求皇上收回成意！」
陸燕綏面露無奈：「這是皇上的口諭。我豈敢頂撞皇上。」
太夫人壓根不接茬：「你和施大小姐甚至一面都沒有見過，人家跟著爹娘剛到京城，你就橫了心要去求娶。你從那會兒就開始算計了是吧，施大小姐的鳳命，是不是也是你搞出來的名堂？」
陸燕綏笑著說：「老太太也著實高看我了，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我怎麼會做這麼危險的事。」
「是啊，你怎麼會做這麼危險的事！」太夫人狠狠拍著桌子，「別人不了解你，我還不了解你嗎！我當時就納悶怎麼忽然冒出來個施家大小姐，你要是真的對她情根深種，怎麼會等到現在忽然提出要娶她，當初給你議親時你就該提出來了！」
陸燕綏不慌不忙解釋：「蓋因福州太過遙遠，孫兒想想來回不方便，要讓施大小姐告別父母親族，也不忍心。今時她跟著父母上京，孫兒一想正是便宜，是求娶的好機會。」
太夫人氣得半死：「還跟我裝！你真想娶施大小姐，早就跟當初問我討碧桃那會兒一樣軟磨硬泡了。你想娶施家的？你提都沒提一句！我真是讓你騙過去了，我怎麼就不多想想呢！」把桌子拍得砰砰響。
陸燕綏咬死不認，說著祖孫兩個都不信的話：「想娶她，但是也沒到特別想娶的地步，娶她行，娶別人也行。正好康家的親事剛剛告吹，她就上京來了，正是天公作美。」
太夫人一把掀翻了桌上的茶盞，指著他罵：「小畜生，還不跟我說實話。前兩天叫碧桃進宮去了是吧，我這就去問問她進宮幹了什麼好事，馬上要生了還進宮，也不怕把孩子生在宮裡！你敢跟我頂嘴，我看她敢不敢跟我頂嘴！」
說著就要出去。
「老太太何必追究這麼多呢，」陸燕綏出聲留住她，「聖諭已經下了，事情也已經成定局了，我和碧桃——」
話還沒說完，就被太夫人狠狠一巴掌抽偏了臉。
「孽障！」太夫人厲聲說，「你是爬得太高得意忘形了是不是？！你腦子昏了頭想娶一個奴婢，還要兵行險著不惜讓皇上猜忌你來達到目的！你在雲端的日子過夠了，就想嘗嘗跌進泥潭是什麼滋味嗎？你在拉著整個陸家跟你一起涉險，你出這個計謀，你把陸家放在了哪裡？你把你娘老子，還有我這個老太婆，放在了哪裡？！」
陸燕綏站起身恭敬地扶著太夫人坐回上堂：「都是孫兒魯莽，老太太彆氣壞了身子，到底有驚無險，老太太也不必為沒發生的事害怕。我既然想出這個主意，自然是有把握才敢動作的。」
太夫人的眼淚都落了下來：「伴君如伴虎啊，這個道理還需要我教你嗎。你不想著好好效忠皇上，反而刻意授人把柄觸怒龍鱗，你這是引火燒身，就算你辦成了又怎麼樣，皇上對你的猜忌難道就能煙消雲散嗎？！」
陸燕綏過了會兒說：「位高見憚，上下睽隔，這是沒法避免的事，何況我還是武將。多這一點不多，少這一點不少。我也只做這一次，以後必不會了。」
太夫人瞪著他直喘氣：「你這次是僥倖得償所願，下次你再敢幹這種事，我沒法阻止你，只希望你做事之前自逐出家門，不要連累整個陸家跟著你一起遭殃！」
陸燕綏點頭：「我必定銘記。」
但這話，祖孫兩個都明白，也就是說說而已。陸家如今的榮光基本上都是他掙來的，他要是完了，甭管他有沒有被逐出宗族，陸家都會跟著他一起完蛋。
太夫人擦掉眼淚：「你想娶碧桃，這心思打哪兒來的。總不能是你自己想娶，是不是碧桃攛掇你的？」聲音十分冰冷。
陸燕綏也坐回了椅子上：「我耳根子沒這麼軟。我也是沒辦法，碧桃不肯安生待在我身邊過日子，我想留住她，只能把能給的都給她。」
太夫人的目光從原本帶著殺意的森冷轉為了不可置信：「你是瘋了嗎？你被她灌迷魂湯了？」
陸燕綏：「祖母，我真的沒辦法，你體諒體諒我吧，她總想著跑，我也不可能真把她像犯人一樣拴起來。我想跟她好好過日子，娶就娶了，反正我也不缺一個妻族來助益，娶了她，也就是受點嘲笑。里子有了，誰還管面子。」
太夫人都被他帶歪了：「你是有里子，我們呢？我以後出去都不敢見人！」
陸燕綏吊兒郎當地說：「老太太好好調教她就是了。你不也說她是個好丫頭嗎，仔細調教出來，不比那些貴女千金的差。」
太夫人深吸了口氣：「別扯這些沒用的。你就為了娶個奴婢這種讓家族蒙羞的事，不惜賭上闔族的前程性命自布疑局？」
陸燕綏：「陸家的前程都是我擔著，我拿來為我的終身大事做個賭，應該也無可厚非，畢竟只有這一次。老太太實在氣憤，那我就受一回家法，讓老太太消氣，怎麼樣？」
太夫人恨不得再抽一巴掌過去：「你要是為了別的事，比如你自己的前程，才拉著整個家族冒險，那才叫無可厚非，我一個字都不會說你，就算失敗了也沒什麼好埋怨的。可你是為了什麼？是為了娶個奴婢！事成了，家族蒙羞，事敗了，家族墜入深淵啊！」
陸燕綏：「要娶一個奴婢為妻，天方夜譚。我只好出此下策。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於你們，她是個奴婢，無關緊要，死了也只是賞幾兩燒埋銀子的事。於我，我不能沒有她。她確實比不上我的前程重要，但如果沒有她，我可能也沒什麼掙前程的奔頭了。我自認爬到這個位置上還算榮宗耀祖，激流勇退沒什麼不好的，大概辭官也能做出來。」
太夫人不由語凝：「你什麼意思？」
陸燕綏想了想：「我不是威脅老太太。老太太看著我長大的，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從小到大我沒有特別想要的東西，只有碧桃是例外。我求老太太，老太太也只當是心疼我一次，認了她這個孫媳吧。」
太夫人冷笑：「要娶個婢妾為妻，如此羞辱之事，如果不是你自己心裡願意，早就想方設法毀掉了，怎麼會如此受之坦然，竟然還睡得下去覺！你起碼也該在乾清宮門前跪上一天一夜求皇上收回成意！」
陸燕綏面露無奈：「這是皇上的口諭。我豈敢頂撞皇上。」
太夫人壓根不接茬：「你和施大小姐甚至一面都沒有見過，人家跟著爹娘剛到京城，你就橫了心要去求娶。你從那會兒就開始算計了是吧，施大小姐的鳳命，是不是也是你搞出來的名堂？」
陸燕綏笑著說：「老太太也著實高看我了，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我怎麼會做這麼危險的事。」
「是啊，你怎麼會做這麼危險的事！」太夫人狠狠拍著桌子，「別人不了解你，我還不了解你嗎！我當時就納悶怎麼忽然冒出來個施家大小姐，你要是真的對她情根深種，怎麼會等到現在忽然提出要娶她，當初給你議親時你就該提出來了！」
陸燕綏不慌不忙解釋：「蓋因福州太過遙遠，孫兒想想來回不方便，要讓施大小姐告別父母親族，也不忍心。今時她跟著父母上京，孫兒一想正是便宜，是求娶的好機會。」
太夫人氣得半死：「還跟我裝！你真想娶施大小姐，早就跟當初問我討碧桃那會兒一樣軟磨硬泡了。你想娶施家的？你提都沒提一句！我真是讓你騙過去了，我怎麼就不多想想呢！」把桌子拍得砰砰響。
陸燕綏咬死不認，說著祖孫兩個都不信的話：「想娶她，但是也沒到特別想娶的地步，娶她行，娶別人也行。正好康家的親事剛剛告吹，她就上京來了，正是天公作美。」
太夫人一把掀翻了桌上的茶盞，指著他罵：「小畜生，還不跟我說實話。前兩天叫碧桃進宮去了是吧，我這就去問問她進宮幹了什麼好事，馬上要生了還進宮，也不怕把孩子生在宮裡！你敢跟我頂嘴，我看她敢不敢跟我頂嘴！」
說著就要出去。
「老太太何必追究這麼多呢，」陸燕綏出聲留住她，「聖諭已經下了，事情也已經成定局了，我和碧桃——」
話還沒說完，就被太夫人狠狠一巴掌抽偏了臉。
「孽障！」太夫人厲聲說，「你是爬得太高得意忘形了是不是？！你腦子昏了頭想娶一個奴婢，還要兵行險著不惜讓皇上猜忌你來達到目的！你在雲端的日子過夠了，就想嘗嘗跌進泥潭是什麼滋味嗎？你在拉著整個陸家跟你一起涉險，你出這個計謀，你把陸家放在了哪裡？你把你娘老子，還有我這個老太婆，放在了哪裡？！」
陸燕綏站起身恭敬地扶著太夫人坐回上堂：「都是孫兒魯莽，老太太彆氣壞了身子，到底有驚無險，老太太也不必為沒發生的事害怕。我既然想出這個主意，自然是有把握才敢動作的。」
太夫人的眼淚都落了下來：「伴君如伴虎啊，這個道理還需要我教你嗎。你不想著好好效忠皇上，反而刻意授人把柄觸怒龍鱗，你這是引火燒身，就算你辦成了又怎麼樣，皇上對你的猜忌難道就能煙消雲散嗎？！」
陸燕綏過了會兒說：「位高見憚，上下睽隔，這是沒法避免的事，何況我還是武將。多這一點不多，少這一點不少。我也只做這一次，以後必不會了。」
太夫人瞪著他直喘氣：「你這次是僥倖得償所願，下次你再敢幹這種事，我沒法阻止你，只希望你做事之前自逐出家門，不要連累整個陸家跟著你一起遭殃！」
陸燕綏點頭：「我必定銘記。」
但這話，祖孫兩個都明白，也就是說說而已。陸家如今的榮光基本上都是他掙來的，他要是完了，甭管他有沒有被逐出宗族，陸家都會跟著他一起完蛋。
太夫人擦掉眼淚：「你想娶碧桃，這心思打哪兒來的。總不能是你自己想娶，是不是碧桃攛掇你的？」聲音十分冰冷。
陸燕綏也坐回了椅子上：「我耳根子沒這麼軟。我也是沒辦法，碧桃不肯安生待在我身邊過日子，我想留住她，只能把能給的都給她。」
太夫人的目光從原本帶著殺意的森冷轉為了不可置信：「你是瘋了嗎？你被她灌迷魂湯了？」
陸燕綏：「祖母，我真的沒辦法，你體諒體諒我吧，她總想著跑，我也不可能真把她像犯人一樣拴起來。我想跟她好好過日子，娶就娶了，反正我也不缺一個妻族來助益，娶了她，也就是受點嘲笑。里子有了，誰還管面子。」
太夫人都被他帶歪了：「你是有里子，我們呢？我以後出去都不敢見人！」
陸燕綏吊兒郎當地說：「老太太好好調教她就是了。你不也說她是個好丫頭嗎，仔細調教出來，不比那些貴女千金的差。」
太夫人深吸了口氣：「別扯這些沒用的。你就為了娶個奴婢這種讓家族蒙羞的事，不惜賭上闔族的前程性命自布疑局？」
陸燕綏：「陸家的前程都是我擔著，我拿來為我的終身大事做個賭，應該也無可厚非，畢竟只有這一次。老太太實在氣憤，那我就受一回家法，讓老太太消氣，怎麼樣？」
太夫人恨不得再抽一巴掌過去：「你要是為了別的事，比如你自己的前程，才拉著整個家族冒險，那才叫無可厚非，我一個字都不會說你，就算失敗了也沒什麼好埋怨的。可你是為了什麼？是為了娶個奴婢！事成了，家族蒙羞，事敗了，家族墜入深淵啊！」
陸燕綏：「要娶一個奴婢為妻，天方夜譚。我只好出此下策。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於你們，她是個奴婢，無關緊要，死了也只是賞幾兩燒埋銀子的事。於我，我不能沒有她。她確實比不上我的前程重要，但如果沒有她，我可能也沒什麼掙前程的奔頭了。我自認爬到這個位置上還算榮宗耀祖，激流勇退沒什麼不好的，大概辭官也能做出來。」
太夫人不由語凝：「你什麼意思？」
陸燕綏想了想：「我不是威脅老太太。老太太看著我長大的，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從小到大我沒有特別想要的東西，只有碧桃是例外。我求老太太，老太太也只當是心疼我一次，認了她這個孫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