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為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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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燕綏靜靜聽完,反問:「我給她請封的三品誥命,太太就全然不放在眼裡?謀殺誥命,就算太太也是誥命,少不得也要吃苦頭。」

  朱夫人冷冷問:「怎麼,你要為了一個女人,送你老娘去吃牢飯?」

  陸燕綏捏了捏眉心,道:「紅鴛不會回來了。這是我的底線。太太若是執意要接她回來,那她回京的日子就是她的死期。太太放心,我說到做到。」

  「你!」朱夫人指著他,「你這個不孝子!」

  陸燕綏眉梢動了動,漠然道:「太太要為了一個丫鬟,去官府告兒子一個忤逆之罪嗎?」

  朱夫人哭了起來:「你這麼對紅鴛,讓黃素在地底下怎麼安心。那是她唯一的骨血,我怎麼對得起她的託孤。」

  陸燕綏的神情鬆動了幾分,勸慰道:「兒總不能因為黃夫人的情分,就永遠對紅鴛網開一面。犯了錯總要受罰。她犯的錯,就是砍頭也不為過。如今能在寺中了卻餘生,已經是格外開恩。太太不要再想著她了。」

  朱夫人哭了片刻,道:「你執意要她修行,我管不了,可不能放著她孤零零一個人待在錢塘。你派人接她回來,不進京,在天津找個寺廟給她待也行。好歹我要知道她的近況。」

  陸燕綏思索了片刻,搖頭:「不行。」

  朱夫人眼看著又要怒斥他不孝。

  陸燕綏道:「她起碼要在錢塘待上三年五載。若有長進,再談接她到天津的事。」多半也該死了。

  朱夫人追問:「三年五載,到底是三年還是五載?」

  陸燕綏:「……五載。」

  朱夫人又糾纏許久,見這不孝子冥頑不靈死不鬆口,也只得暫時放棄。

  「你非要懲治紅鴛,我拿你沒辦法,但是另一個人,你也不能放過,」朱夫人說著說著,都有點咬牙切齒的意味,「碧桃那個丫頭,你不趁早殺了她,反而還留著她過年,還給她請封誥命。她的品行作為,有哪一點是配的?」

  陸燕綏都疑惑了:「太太怎的這麼不喜歡她,非要教她死。」

  朱夫人簡直恨鐵不成鋼,罵道:「我是病了不是傻了!她給紅鴛設圈套,給你下獸藥,推到紅鴛頭上去。那獸藥能是隨便下的?她半點沒顧忌過你的性命!她那就是要害你的命!

  「你怎麼能放這樣的豺狼虎豹在身邊,還對她百般呵護?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我看你的書是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你糊塗啊你!」

  陸燕綏無奈當初鬧出來的動靜太大,他就是想隱瞞,也沒辦法瞞得徹底。早知如此,當時就該把知道內情的紅鴛殺掉。

  他只能道:「我知道輕重的。太太不必為我擔心,碧桃不記得前事,只要紅鴛不在,她不會動什麼歪心思。獸藥那件事,她也確實是誤傷我,並非刻意害我,只是想借我的手報復紅鴛,不慎下多了藥量,僅此而已。

  「我是她的枕邊人,我比太太知道她的本性。」

  「就算是她不小心的,」朱夫人拉過他的手,他的左手,「你的小指為什麼不見了?去年年初那會兒,你在家裡,為什麼心口會添上刀傷?你戰場上以一敵百都落不了殘疾!

  「老太太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睜隻眼閉隻眼,可我是你的娘啊!我生你難產才落的病根,我給了你這麼好的身子骨,讀書習武,你從不生病,可你卻把自己糟蹋成這副樣子,我怎麼能不心疼?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你全都忘了!」

  陸燕綏語氣僵硬:「是兒子不小心弄的。」

  朱夫人心痛不已,摟著他大哭起來:「燕綏,靖哥,我的兒啊,我只生了你這麼一個命根子!你怎麼喜歡碧桃我不管,可她要害你,我怎麼能眼睜睜看著你繼續送死!她就算什麼都不記得了又怎麼樣,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她就是一條毒蛇,你不能留著她不能留著她不能留著她!」

  陸燕綏聲音艱澀,但仍不鬆口:「當真是兒不慎為之。娘若責怪兒毀損身體,那任由娘責罰。」

  朱夫人漸漸地止了哭泣,張著美麗的眼眸,喃喃道:「我怎麼捨得罰你,你成年累月地忤逆我,我也從沒罰過你……算了,你退下吧,我想睡一會兒了。」

  陸燕綏只得告退,回了鏡清齋,思忖片刻,喊來吳翁老:「加派人手去小湯山的別莊守衛。若是太太那裡的人上門看望,要嚴加防範,不准她們衝撞姨奶奶。」

  但當兒子的怎麼可能真防得住他護子心切的母親。

  朱夫人躺在床上,等兒子離開了,才叫來最貼心的陪房媽媽:「去打聽打聽碧桃住哪兒了,叫她來見我。」


  就是拼著兒子跟她翻臉成仇人,她也要把這麼個紅顏禍水給除掉!

  陪房媽媽很快打聽完回來:「夫人,畢姨娘沒跟著三爺回府。三爺將她安置在小湯山的溫泉莊子裡了。」

  朱夫人疑惑起來:「怎的安置在外頭,又不是見不得光的外室。他倆該不會是在防著我吧?」

  陪房媽媽知道她的心思,放低了聲音道:「不然……我幫太太走一遭?」

  朱夫人思索片刻:「燕綏知道於嬤嬤的事了。你再叫人問問,於嬤嬤那幾個人有沒有回來。」

  陪房媽媽應是,到了下午,才滿臉煞白地來稟道:「於嬤嬤在錢塘就被三爺砍了頭了!還有跟著紅鴛南下的那幾個人,都讓三爺杖斃了!那幾人家裡方才知道人沒了,正哭天搶地地準備辦白事呢!」

  朱夫人一怔,緩緩透了口氣,無奈道:「是我害了她們。每家賞十兩燒埋銀子吧。於嬤嬤是舅太太送的,封五十兩銀子回去,讓舅太太賞給她家裡用。」

  陪房媽媽有些魂不守舍地應下。

  朱夫人問她:「這下你還敢去?怕是誰都不敢去了。還是我親自去吧。」

  陪房驚詫道:「可夫人的身子……」

  「不打緊,」朱夫人語氣果決,「準備好人參吊著,死不了就行。燕綏下不了手,我替他下。」

  不過這事肯定不能讓她兒子知道。

  但從府里去溫泉別莊,要坐上一整天的馬車,她兒子但凡機警點,絕對會知道消息。

  那就得把他支出去,起碼別在京里。

  朱夫人讓人去叫侯爺回來,吹了點枕邊風。

  過了幾天,陸燕綏休沐,受老爹差遣,讓他去趟真定,和聚居在那裡的陸氏族人商量修路的事,還要翻新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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