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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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夫人不以為意:

  「還不是你娘那個糊塗蟲,要死要活非要送,整天拖著病怏怏的身子來我這兒哭,說什麼你給碧桃請封了誥命,再不安排人去錢塘,怕碧桃在你身邊養大了野心。我被她哭煩了,索性如了她的意。」

  再次問:「她沒跟碧桃——哎喲算了,一時半會兒的改不過來——她沒跟碧桃掐起來吧?」

  陸燕綏微微嘆氣:「她屢教不改,甚至給碧桃下毒。我把她送去錢塘的尼寺苦修了。」

  太夫人詫異地看了他好一會兒,才說:「你送不送的,我也不關心。那丫頭性子早壞了,要不是你娘,我早把她弄死了。你還是想想待會兒去給你娘請安,怎麼跟她交代吧。她可是一門心思要紅鴛給你當貴妾的。」

  陸燕綏默不作聲。

  太夫人擺了擺手:「行了,在我這兒待得也夠久,你上你娘那兒去吧。晚上開家宴給你接風洗塵,回鏡清齋好好休息。」

  陸燕綏遂起身告退。

  太夫人看著這最有出息的孫子離去,不由長長地嘆了口氣,對鄒媽媽搖頭道:「你等著瞧吧,這小子遲早要栽個大跟頭。」

  鄒媽媽奇道:「老太太這話是怎麼說。咱們三爺這樣的人物,能栽什麼跟頭。」

  太夫人無奈道:「越分了啊。怎麼這也看不出來。你聽聽他剛剛提到碧桃那副樣子,活脫脫就是個妻管嚴。可碧桃只是個妾。名位相左,他自己還一點都不知道改正,竟然指望著我去給他管教妾侍。嘖,說出來我都不信,這是他能幹出來的事兒。」

  鄒媽媽:「我看也沒什麼奇怪的。三爺不就是學了侯爺那當父親的。」

  太夫人:「這能比嗎。朱氏還強一點,家世雖然不高,但當初和侯府也勉強般配。現在的碧桃,這家世,哎……」

  鄒媽媽幫著碧桃說話:「碧桃是不夠格兒當正房奶奶。不過現在也挺好的。三品的誥命,嘖嘖,別的公府侯府,正經世子奶奶還沒有這麼高的誥命。又懷了雙胎,這可真是,我想也想不到她有這麼大造化。」

  太夫人卻很是憂慮:「有誥命又怎麼樣,到了外頭,別人高看她一眼,可她也不是長在外頭不是?到底是在自己家生活,別人也就算了,頂頭遲早有正室壓下來。康家那個縣主……算了不提了。我瞧這門親事啊,懸!」

  鄒媽媽:「老娘娘保媒的親事,還能吹了不成。去年康家送來的年禮,可是頂格兒送的。」

  太夫人:「康家那位夫人來過幾回了,看著不傻,也是個疼女兒的。就看她會不會為了兒子前程犧牲女兒了。咱家這樣的,呵呵,還真是個火坑。」

  這話鄒媽媽倒是不太好回。

  太夫人也不再說話,目光卻漸漸銳利起來。

  她知道,三孫兒瞞了她一些事兒。

  比如他明顯被砍掉的小指,他說是習武不小心切掉的,這話也就能哄哄朱氏那個糊塗蛋。

  比如去年碧桃小產後桐陰軒里鬧出來的那些動靜,無緣無故宰了碧桃的父兄,他自己身上也頻頻添傷,頻頻請郎中。

  可惜這小子把身邊人管得死,密不透風,對著她也不敢透什麼消息,她到現在還是只知道他願意說給她的那些,其他的全憑猜測。

  碧桃……這個丫頭雖然好,但是三小子對她的情分,實在是太超過了。如果說兩情相悅還好,但是他身上那些傷,絕對和碧桃脫不開干係。

  這麼個女人,怎麼能留在燕綏身邊?

  太夫人想,如果她再年輕個十歲二十歲,心腸狠一點,她是絕對不會留下碧桃的。

  而現在,她已經花甲之年,滿頭銀髮的老東西,不知道還有幾年好活。

  太夫人再次長長嘆了口氣,喃喃自語:「兒孫自有兒孫福啊……」

  孫輩里出了燕綏這樣的麒麟兒,她只管安安心心當她的老封君,實在沒必要殺了他心愛的女人,破壞祖孫之間的關係。

  他遲早會吃教訓的,吃了教訓自然知道改過。憑他的能耐,這教訓,也不會鬧到無法收場的地步。

  而且,太夫人也確實是喜歡碧桃這個丫頭,捨不得殺。

  ……

  陸燕綏去了朱夫人那兒,朱夫人同樣等他等得望眼欲穿,一年多沒見這唯一的兒子,難得流露些慈母心腸。

  她讓丫鬟扶自己起來,勉力靠坐在床上,摸了摸陸燕綏的臉,笑著道:「瞧這孩子,比出門前黑了不少。地方上差事不好當吧,以後能不出去就不出去了,在京里待著,比在外面風餐露宿的強。」

  陸燕綏柔和道:「是兒子不孝,教太太擔心了。」

  朱夫人笑著搖頭:「平安回來就成。」往外頭張望了兩眼:「紅鴛呢,你沒帶她一起來看我?我送她去錢塘照料你,交代了要添她做你的妾侍。你可聽了我的?可與紅鴛圓房了?」

  陸燕綏神色沉靜下來,恭敬道:「好教太太知曉,紅鴛自到錢塘,屢屢毒害碧桃。兒念在昔日舊情,只將她送去寺廟清修,以期改過自新。太太不必念著她了。」

  朱夫人一口氣沒上來,連聲咳嗽許久。

  陸燕綏忙為她順氣。

  朱夫人緩過氣兒,狠狠拂落他的手,方才的母子溫情蕩然無存。

  「你把她送寺里去了?那是人待的地兒?你眼裡可還有我這個母親?你為什麼不把她帶回來讓我管教?!」

  陸燕綏站起身來,做出一副恭敬聽訓的模樣,口中卻是:「太太管教紅鴛多年,也不見她有什麼長進,反倒變本加厲。兒也想問問太太,陪同紅鴛一起到錢塘的于氏婦人,為何攀污太太,口口聲聲是太太的吩咐,要她除掉碧桃?」

  朱夫人聽了,毫不心虛,反而愈發惱怒:「她一個奴僕出身的侍妾,我殺也就殺了,要不是看在你的份兒上,我何必弄這些彎彎繞繞,直接一杯毒酒賜下去就完了。這麼個毒婦,有何留著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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