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痛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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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長青心中微驚。

  不過到底是邊疆上淌血下來的,這麼點場面,還不至於嚇到,他直截了當地問:「你是靜王府的人?」

  綰央點頭。

  「你得罪了三爺?」

  綰央拼命地點頭。

  穆長青嘶了一聲:「怎麼得罪的?」

  綰央又拼命地搖頭。

  穆長青不說話了,坐在那兒琢磨了一會兒,回過味來。

  王府該不會是送美人送出禍,把三爺給得罪了吧?

  緊接著,又暗道不妙。

  他該不會莫名其妙地背了靜王府這口黑鍋吧?三爺以為他也有參與其中?所以把綰央送給他,警告他?

  不不不,應該只是懷疑,不然,就不只是送個美人了。銓選升遷的事,更是提都不會提。

  穆長青擦了擦額上冒出的微微細汗,一把掀開車簾,吩咐自己的長隨:

  「快,找繩索來,把這女人捆了,送靜王府去!連著後面那車嫁妝和單子,一起送過去。不,找筆墨來,我要再寫封信,連信一起送去!」

  ……

  一通折騰,一個時辰後,靜王府收到了這份大禮。

  靜王爺擠在太師椅里看完准女婿的信,大驚失色。

  他騰地從太師椅上站起來,衝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綰央,破口大罵:

  「你也是個沒造化的!空長了這一身皮肉,沒多長個腦子!給王爺我闖這麼大的禍!讓你討陸三的歡心,你把人得罪到家了!連舌頭都讓人割了!」

  罵完又擺手:「得得得,給你機會不中用,你也沒那個命,還是留下來伺候我這個大胖子吧。」

  綰央淚水漣漣,她現在對靜王爺是半點意見都沒了,她對靜王爺感恩戴德。

  幸好還有靜王爺願意收容她。

  「不過呢,」靜王爺話鋒一轉,「孩子就別生了。免得小郡主小公子長大了埋怨,說有個啞巴娘。」

  拍拍她的肩膀:「待會兒叫人給你煎藥,你乖乖喝了,啊。」

  綰央渾身僵住,如墜冰窟。

  靜王爺的意思是,以後,她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玩物了,連孩子都不配生。

  即使沒有看過郎中,她也知道,陸三爺那一腳,將她的底子給踹壞了,以後肯定要用藥材吊命。

  又有王爺的這番話,待幾年後,她青春不再,王爺不會耐煩給她一個年老色衰的玩物用珍貴藥材的,那時,就是她的死期。

  綰央想嚎啕大哭,可她的舌頭沒了,她發不出聲音,只有淚水洶湧地滾出眼眶。

  她從沒有一刻這般後悔過,後悔自不量力想爬上陸三爺的床。

  早在第一回和陸三爺照面,同處一室替他按摩,陸三爺卻沒有絲毫意動時,她就該認清自己有幾斤幾兩,及時歇了這份心思。

  而不是自不量力,一而再再而三挑戰陸三爺的容忍度。

  用錯方向的努力,不僅沒有好結果,還會招來殺身之禍。

  也是在此刻,綰央對那位姨奶奶的恨達到了極點。

  如果不是她,如果不是她!

  綰央張大嘴巴無聲地痛哭。

  靜王爺看著就心煩。

  美人梨花帶雨自然是飽眼福,可美人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就沒有絲毫美感可言了,照樣煞風景。

  他擺擺手,示意隨從把綰央帶下去,自己在書房裡來回踱步想心事。

  這下可好,偷雞不成蝕把米,送美人沒送成,倒把陸三給惹惱了。

  這麼個如花似玉的美人,竟然說割舌頭就割了,一點沒留情。

  他還不能借題發揮,因為人是他賣給人牙子再賣進督撫行台的,禮法上說,這是陸三的奴婢,陸三剮了她都不為過,別提只是割了條舌頭。

  拍馬屁拍到馬腿上就算了,眼下他最擔心的是,陸三懷疑他包藏禍心,暗戳戳地給他送美人,是為了在他身邊安插釘子。

  這個誤會可大了去了,別世子的冊封詔書下不來,自己靜王府的匾額先被朝廷摘了。

  好好的親王爵,若是降成什麼郡王什麼鎮國將軍的,他這臉就丟大發了。


  靜王爺拍著大腿長吁短嘆,讓人去喊了文辭最好的師爺過來,替自己寫信。

  坦白從寬啊。

  不指望陸三把這事揭過去,只希望他別對王府有更多成見。

  這封信經過穆長青的手,又送到了陸燕綏手裡。

  陸燕綏閒適地躺在醉翁椅里,看完了這封信。

  惱火自然是惱火的,可惱火之餘,倒覺得靜王府是個識相的,還算有眼力見。

  就是這眼力見沒用到正途上,竟然把心思動到他女人頭上,用幫著那女人逃跑當幌子,往他後院裡塞人。

  難怪她卯足了勁兒,要把那個奴婢送到他床上來。

  對於張少微想逃跑這件事,他已經生不出氣了,只覺得好笑且無語,權當看戲。

  而且也沒辦法。

  打是不可能打的,打了更想跑,罵也沒用,她根本不往心裡去。

  還能拿她怎麼樣,摁床上做了三天,總不能又來個三天吧?

  把人做病了,到頭來,遭罪憋著的是他自己。

  就這樣吧。

  陸燕綏搖搖頭,把信紙丟進熏爐中,由著躥起的火苗吞噬了厚厚的信紙,不再理會。

  ……

  張少微睡醒了。

  她睜開眼睛,看著透過帳子照進來的天光,灰濛濛的,一時也分不太清,這是傍晚還是早上。

  她眨了眨眼,覺得飢腸轆轆,餓的發慌,伸手拉下床帳上掛著的小鈴鐺。

  歡兒推門走進來,笑著道:「奶奶總算醒啦?」

  張少微腰酸背痛地爬起來,揉著脖子,好像有點落枕。

  「幾點了?」她問。

  歡兒不明所以:「幾點?」

  張少微:「就是,現在什麼時辰了?」

  歡兒恍然,回道:「剛剛過酉初呢。」

  張少微在心裡換算一下,就是下午五點,也快用晚飯了。

  歡兒適時地問:「奶奶餓不餓?奴婢已經叫人去提晚膳了。奶奶可有特別想吃的?」

  張少微有氣無力道:「餓得都發昏了,吃什麼都行。有沒有點心?拿來我墊墊肚子。」

  歡兒趕忙去外間端了碟栗子糕進來。

  張少微狼吞虎咽地吃完一整碟糕,覺得低血糖的症狀緩解不少,眼睛也不發昏了,才下床洗漱,穿衣服。

  給腰間掛禁步的玉佩時,她發覺少了點什麼,喊喜兒過來:「我先前戴的那隻香袋呢?沉香色,繡如意紋的那隻。」

  喜兒茫然地搖頭:「沒見過啊。早上奶奶被三爺抱回來時,身上就沒那隻香袋。」

  張少微心裡一跳。

  那天游湖時還戴著的,後來又是跳湖又是鴛鴦浴,給陸燕綏下藥被逮個正著,二進他的書房,後頭的事就天昏地暗了。

  安元香袋該不會落他手裡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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