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忘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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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燕綏有些怔愣,低頭看著胸膛刀口處汩汩流出的鮮血,又去看張少微。

  張少微揚著唇角,快意地笑:「我怎麼會怕死,我就是想殺了你再死。我不信你的命就這樣硬。咱們黃泉見。」

  她提起方才陸燕綏丟過來的佩劍——他沒有收回去——往脖頸處一橫。

  他瞳孔瞬間放大,一切舉動出自本能,撲身過去將佩劍奪了過來。

  奪得不算及時,她脖頸處鮮血噴涌而出。

  陸燕綏手腳癱軟,將女人死死抱在懷裡,用力捂住那道致命的傷口,阻止血液外流。

  他聲音沙啞艱澀:「快,快請大夫。」

  左右丫鬟小廝都嚇得魂不附體,一切變故發生得太快,他們總算回過神,飛奔了出去。

  張少微軟軟地靠在他的懷裡,漸漸地有點呼吸不上來,但她還有最後一句話要說。

  她努力仰頭去看他,輕聲說:「陸燕綏……你才是賤貨。」

  罵她這麼一句,記得這麼牢,臨死都要還給他。

  陸燕綏的眼淚終於落在她臉上:「好,我是賤貨,我不該打你……」

  張少微沒聽完,也不想聽,她心滿意足地閉上眼睛。

  ……

  太醫撫著心口後怕不已:「再深一寸,但凡再深一寸,便是大羅神仙也難救!」

  陸燕綏默默望著床上昏迷的女人,聞言也沒什麼反應,過了片刻,像是才回神似的,聲音沙啞:「如此,應當是脫離險境了?不知多久能醒。」

  太醫也不敢打包票:「若是只有頸上那一道傷,倒也不打緊,可娘子身上舊傷未愈,甚至惡化,兼之小產後有下紅之症,這……先照著方子吃上三副藥看看,老夫再依著娘子的狀況調整藥方。」

  陸燕綏微微點了點頭:「這幾日便勞煩了。」

  太醫忙說三爺客氣,便由管事領出去請喝茶歇息了。

  房裡安靜下來,陸燕綏紛亂的思緒也漸漸沉寂下來,不自覺摸了摸胸膛上新添的那道刀口。

  疼得厲害,但算不上致命傷。

  位置雖然要緊,就在心口的位置,可她垂死之人,攢不下太大的力氣,擲過來的那把袖刀並未扎進去多少。

  反過來說,但凡她力氣再大點,他這回就真栽了。

  瞧瞧這位置,屬實是一點情分也不留。

  上一次,她正在流產的那一次,拔了簪子要扎他,也是衝著他的頸項來,也是要命的位置。

  再上一次,給他用畜生的催育藥,但凡喝上半碗,如今府里也該辦他的喪事了。

  陸燕綏靜靜地出神。

  她是真的恨他,每一次都想置他於死地。

  同床共枕的兩個人,到了如今的境地,無論如何也走不下去了。

  從理智上說,他就算不立刻解決了她,也不該像現在這樣殷勤為她延醫問藥。

  他應該如她的願,放任她去死。

  就算救醒了,醒來之後,又能如何呢?繼續這幾天的鬧劇嗎?

  即使他願意陪著折騰,她的身體也無法再支持她的無理取鬧。

  如此清倔,如此剛烈,如此偏激,他親手打得她遍體鱗傷,還能如何挽回局面。

  陸燕綏沉思許久,方離開桐陰軒,傳了幕僚來見。

  「去苗疆的藥王谷,請他們配一副忘憂散吧。」

  ……

  張少微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古色古香的架子床上。

  入目的是天青繡薑黃蟈蟈的羅帳,視線往下,是秋香色富貴團花錦被,再往外,是刷著桐油的深褐色木地板。

  她遲鈍地眨了眨眼,意識漸漸回神,有些發慌。

  這是哪裡?

  她不是和梁景蘇一起回鄰省老家探親,正在副駕上看自己的產檢報告嗎?

  等等,閉眼前那會兒,有一輛滿載的貨車朝他們的車直直撞過來,梁景蘇從主駕上撲過來擋在了她身上,接著……

  張少微的心止不住地往下墜。

  即使她僥倖不死,這會兒也應該躺在醫院病房裡,而不是眼下這間充滿古韻的屋子。


  即使有離譜的劇組想找她拍戲,那也得提前和她單位打報告申請……

  她穿越了。

  張少微沉湎了片刻,想從床上坐起來,躺著的視覺實在受限。但這麼一動作,她便立刻發覺,身上真是哪哪兒都疼,好像被刀剮了一遍似的。

  不過這也不奇怪,原身肯定是死了一遭,她才有機會穿過來。看身上這痛感,該不會是被打死的吧。

  她齜牙咧嘴地坐起來,四下張望了一圈,家具齊全,而且看起來質量上乘,東邊地下擺著一台妝鏡,便趿了腳踏上的一雙繡鞋下床,想去看看原身的長相。

  這一下地,只覺得雙腿酸軟無力,似乎臥床多時的症狀。

  她站在地上緩了緩,才小幅度邁開步子,走到了妝鏡前。

  不知道她穿來的是哪個朝代,鍛造鏡面的工藝已然十分成熟,菱花紋銅鏡鋥光瓦亮,光可鑑人,清晰地映照出鏡中女人的眉眼。

  新月眉,丹鳳眼,鵝蛋臉,雖然臉色蒼白,病氣十足,但這確實是她的臉。

  張少微望著這張臉若有所思。

  難道這是她的前世?

  正想著,外頭傳來輕輕的腳步聲,她下意識就想躺回床上裝睡,卻忘了這副身子是剛死過一回的病身,這麼大的動作,立即惹得頭暈眼花,差點摔在地上。

  這樣一番折騰,門早被推開了,進來一個眉清目秀的姑娘,同她對視上,面露狂喜。

  她轉頭就飛奔了出去,一邊跑一邊高聲嚷嚷:「三爺,三爺!姨娘醒了!」

  三爺,姨娘……

  原身是個小妾嗎?

  張少微有些接受無能,扶著鏡台鬱悶地看著窗外。

  窗外是橫無際涯的河面,她在行舟之上。

  過了片刻,外面又響起由遠及近的匆匆腳步聲。

  她看向門口,有個身材高大的男人邁過門檻進了屋,穿著霽青色素緞寶相紋直裰,繫著玉革帶,眉宇端凝,面容英挺,有種久居上位者的沉穩氣度。

  這種氣度,張少微只在閱兵的最高長官身上見過,可眼前這個男人分明很年輕。

  不知道是什麼身份……

  她暗暗打量著他,保持著沉默,等他開口打破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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