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燕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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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拍案而起,轉身就走。

  「哎哎!」王道婆急忙挽留,「價錢可以商量嘛!」

  張少微回身怒道:「我以為我痛快捐了一兩銀子的香油錢,已經給了誠意了,不曾想仙姑竟拿我當冤大頭糊弄。一張路引而已,我不過是求速戰速決才找到你,竟然要價這麼高,我還是去官府正經辦好了!」

  王道婆趕緊道:「十兩銀子,不能再低了!」

  張少微緊緊盯著她:「五兩銀子,只要辦下來了,我再額外給你五兩銀子。」

  王道婆眼珠子滴溜溜地轉,張少微心裡還沒數過五秒,她就答應下來:「成交!」

  張少微肉痛了一下。還是給得太多了。

  但她也沒再還價,從荷包里掏出一錠碎銀子遞過去,王道婆收好銀子就開始問她的名姓年歲籍貫,這都是辦路引要用的。

  張少微道:「弓長張,名上少下微,青春年少的少,見微知著的微,年二十四,直隸順天府人,夫家人死絕了,回福建投奔娘家。」

  其實用個男人的身份出門更安全,隻身出門的年輕女人太容易被盯上了,畢竟現代拐賣婦女都屢見不鮮,更別提這是監控都沒有的古代。

  可她試過扮男裝,長相太柔媚,穿了也不像男人,眼神稍微好點都能看出不對,一個扮成男人的美貌女子,在歹人眼裡簡直和待宰羔羊無異。

  寡婦的身份相對而言束縛少點。

  末了,張少微又胡謅了個福建的地方,反正她也不是真的去福建。

  王道婆一一記完,將字條放好,張少微同她約好日子來取,隨即便出了門。

  ……

  剛回鏡清齋,她就發現紅鴛和方嬤嬤搬了回來,還將她先前養病時住的碧紗櫥給占了。

  占就占了吧,本來也不是她的東西,她又沒多在意,但是她常看的書,常用的針線和繡繃都還放在碧紗櫥,既然不住了,那得收拾起來放回後罩房的宿舍去。

  她目不斜視地進了碧紗櫥,手腳利索地收拾著自己的東西。

  紅鴛正靠坐在床上,讓小丫頭餵著燕窩吃,見她不問自闖也不生氣,反而笑盈盈地喊她:「碧桃,真是不好意思,這碧紗櫥如今是我住著了,辛苦你挪回後罩房去。」

  張少微理也不理。

  紅鴛卻覺得她飛快收拾東西的身影顯得灰溜溜的,於是更痛快了,慢悠悠地道:「我還和三哥說呢,我這手一時半會兒恢復不了,以後也拿不起針線了,正好你的針指最厲害,還有閒心給將來三奶奶做吉服,我就和三爺提了一句,不如以後我的四季衣服都讓你來負責,三哥也答應了。」

  張少微只當她在放屁,收拾完就要走。

  紅鴛見自己說了一堆,這賤人什麼反應也沒有,不由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挫敗感,給小丫頭使了個眼色,那小丫頭便擋在了門帘前。

  張少微這才給紅鴛施捨了一個眼神,淡淡道:「怎麼,都被打成殘廢了,還還要挑釁我?」

  紅鴛被「殘廢」兩個字刺激得怒火蹭一下躥老高:「你!」

  陪在一旁的方嬤嬤撫了撫她的脊背:「好孩子,別生氣,犯不著跟她生氣。一個嘴賤舌賤的下賤丫頭而已,伺候男人才爭點甜頭的貨色,怎麼比得上你,你什麼都不用做,你三哥就疼你疼得什麼似的。」

  說完,看了張少微一眼,正好對上張少微陰冷的目光。

  方嬤嬤眉毛一挑。

  「喲,你還敢這麼看我?我哪兒說得不對?你給我女兒端茶倒水伺候了一天,你不就是她的丫頭?給她做衣服是抬舉你。別以為仗著床上那點工夫,就能哄住三爺,我把你打成個爛貨,他也就嘴上訓我幾句。你猜猜,那天我要是下手再狠點,直接打死你,三爺會不會為了你處置我這個乳母呢?」

  張少微心裡在滴血,恨不得衝上去撕爛她那張耀武揚威的老臉。

  那天吃了那麼大的虧,養了那麼久的傷,她還沒把自己受的罪找補回來。

  紅鴛的小丫頭還擋在門帘前,被她冰冷的視線看了一眼,不自覺退了開去。

  張少微咬著牙出了碧紗櫥,將日常受自己差使的小丫頭叫了過來,就站在碧紗櫥的門帘外吩咐:「去跟廚房的宋媽媽說一聲,我身子不大爽利,叫她照舊做一盞血燕羹來。往常我不喜歡那味道,但血燕難求,又是三爺特意為我置辦的,三爺的心意珍貴,我不該浪費。快去!」


  正在屋裡吃普通官燕窩的紅鴛面目猙獰了一瞬,嘴裡的燕窩也瞬間變得味同嚼蠟一般。

  「娘,你聽聽!她是故意說給我聽的!血燕啊,宮裡皇上太后才能吃的血燕,三哥怎麼給她弄的血燕吃?!」

  方嬤嬤趕緊道:「你也知道她是故意說給你聽!她是在激怒你呢。你這傷口最忌諱動氣,你可千萬別中了她的計。府里哪來的什麼血燕,我聽都沒聽過!一準是她在誆你!」

  紅鴛卻不相信:「不可能,一定是真的!娘你快叫人去看看,廚房到底有沒有給她做血燕!」

  方嬤嬤拿她沒辦法,只好叫人去了廚房盯著。

  其實也不用派人去盯,因為碧桃還在堂屋裡等血燕羹的工夫,就被鄒媽媽的小丫頭叫走了。

  廚房送來血燕羹時,鏡清齋的正房裡除了普通丫鬟,就是方嬤嬤母女。

  方嬤嬤直接叫廚房的人把東西端進了碧紗櫥。

  「就放這兒吧,省得讓嘴饞的丫頭片子看見給偷吃了。等碧桃回來我給她。」

  廚房的不疑有它,放下食盒就走了。

  方嬤嬤示意屋裡的小丫頭揭開蓋子,裡面擺著一碗鮮紅透亮的燕窩,光潔如璧,看不見一絲雜質,香味濃醇厚重,有一絲若有似無的血腥味,和紅鴛的那盞官燕擺在一起,一眼就能看出高下。

  竟然真是血燕。

  紅鴛鼻子都快氣歪了:「她真的有血燕,她真的有血燕?!我竟然一點都不知道!三哥對她的好全是藏起來的!就我傻乎乎地被蒙在鼓裡!」

  方嬤嬤見狀暗道不好,眼睛一轉就想了個藉口:「這血燕是大補之物,你手上傷得這麼嚴重,不宜大補,吃普通的官燕正正好,不信咱們叫醫女過來問問,是不是這樣?」

  醫女被叫過來,方嬤嬤沖她殺雞抹脖子地使眼色,醫女便順著她的話重複了一遍。

  紅鴛的怒氣這才稍緩:「我要跟三哥說,等我病好了,我也要吃血燕!」

  但眼前的這盞血燕總不能便宜了那個下賤貨。

  方嬤嬤看著血燕羹食指大動,既然都用不能大補的藉口把女兒蒙過去了,總不好再把這盞血燕給她吃,那不如自己吃了。

  她活了大半輩子,也沒嘗過血燕的滋味兒。

  方嬤嬤端起血燕羹咕嘟咕嘟吃了個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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