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顧雲生的測繪筒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測繪筒落在蛇皮地上,筒口還在往外滴雨。

  雨從筒里來。

  唐財財蹲下,拿殘屏照了照。屏幕剛亮半寸,筒口的雨點就倒著往屏幕里鑽。

  他立刻把殘屏扣住。

  「這玩意兒裡面卷著一段雨林?」

  秦照夜用白骨筆壓住筒邊,沒有落字。

  她看著從筒口滾出的濕圖。

  「像有人把路剝下來,卷進去了。」

  那張反圖像剛從水裡撈出來,邊緣貼著細鱗,紙面上的線條一會兒是河道,一會兒變成樹根,再一眨眼,又像人的血管。

  反圖邊緣忽然往外卷了一下。

  一股潮濕熱氣鑽出來,夾著腐葉、火藥和藥水苦味。熊山手背上的汗毛立刻豎起。他低頭,看見自己靴尖旁邊多了一枚泥印。

  那泥印很小。

  像十年前有人從筒里走出半步,又被硬生生拖了回去。

  唐財財伸手想碰,被秦照夜一筆桿敲開。

  「手不要進圖。」

  唐財財倒抽一口氣。

  「我只是想看它有沒有數據層。」

  殘屏在他懷裡輕輕震了一下,又被他按住。他忍住沒開屏,只把騙檔羅盤貼近圖邊。羅盤沒有轉,四枚銅扣卻同時發出極輕的咬合聲。

  唐財財臉色沉下去。

  「這圖在咬現實坐標。它不光畫路,它還想把看圖的人掛上去。」

  陸沉舟看著測繪筒。

  筒身蛇皮一層層收緊,像裡面有什麼東西不願意那張反圖被拿走。

  顧雲生站在第三盞燈熄滅的灰里。

  他沒有上前搶。

  這反而讓陸沉舟更警惕。

  熊山用叩門獸槍身抵住測繪筒。

  「你想讓我們看。」

  顧雲生笑了笑。

  「你們一直想知道陸山河有沒有進主城。」

  唐財財低聲:「一般這麼主動的線索,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顧雲生看向他。

  「唐守正的兒子,嘴還是這麼碎。」

  唐財財臉色一變。

  「你認識我爹?」

  「認識。」顧雲生說,「他騙門的本事,比你穩。」

  唐財財想罵,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顧雲生在釣他。

  秦照夜輕輕撥開反圖一角。

  紙下壓著一枚幹掉的指紋。指紋旁邊,有一行極小的測繪編號。

  A-071/第三外環/顧雲生手錄。

  唐財財眼神一動。

  「指紋是真的。」

  他沒開殘屏,只用肉眼看那紋路。

  「至少這張圖,碰過真的顧雲生。」

  陸沉舟看向燈下那人。

  「你有真記憶。」

  顧雲生點頭。

  「我本來就是真的。」

  秦照夜抬眼。

  「真的人,會記得自己的影子在哪裡。」

  顧雲生臉上的笑停了一息。

  熊山聲音低沉:「你的影子呢?」

  第三盞燈的灰燼里,顧雲生腳下空得乾淨。

  唐財財喉嚨動了一下。

  「沒影子還這麼理直氣壯,你心理素質挺好。」

  顧雲生低頭看了一眼,像才發現腳下空著。

  「丟在裡面了。」

  他指向主城門。

  「你們進去,也會丟。」

  測繪筒忽然轉了半圈。

  筒身上的蛇皮裂開一道縫,裡面露出一截正在下雨的蛇皮林。

  樹根倒垂,門環翻卷,遠處有一盞燈反覆亮滅。

  唐財財吸了一口氣。


  「這畫面跟活的一樣。」

  秦照夜盯著雨幕。

  「十年前的路,還沒死透。」

  顧雲生低聲笑了。

  「秦家的人,還是會說這種難聽話。」

  秦照夜筆尖一頓。

  陸沉舟看向反圖。

  第一行:陸山河沒有走進主城門。

  第二行:主城門裡,有陸山河的腳印。

  兩句話互相咬住,像兩條蛇纏在一起。

  唐財財皺眉:「這怎麼可能?人沒進去,腳印進去了?」

  陸沉舟想起蛇胃裡的名字替身。

  秦照夜也想到了。

  「腳印可以替人走。」

  熊山沉聲:「當年進主城的,可能只是一串腳印。」

  顧雲生看著他們,眼睛又亮了一點。

  「你們終於問到正題了。」

  陸沉舟把骨牌壓在反圖上。

  骨牌沒有發燙。

  它發冷。

  冷意順著反圖往外鋪,圖上那兩行字開始發抖。

  第一行沒動。

  第二行下方慢慢滲出一排小腳印。

  那些腳印從主城門裡往外走。

  方向反了。

  那排腳印越走越清楚。

  第一枚腳印深,像有人背著重物。第二枚淺了半分。第三枚旁邊多出一條拖痕,拖痕細長,像測繪筒尾端划過濕泥。

  陸沉舟伸出手,沒有碰圖,只把骨牌懸在腳印上方。

  骨牌背面狼紋壓低。

  一段殘聲從腳印里漏出來。

  「陸隊,腳印會替你進去。」

  顧雲生的聲音。

  緊接著是陸山河。

  「人別進去。」

  兩句話一出,反圖上的雨水全停了。連顧雲生臉上的笑也僵了半息。

  唐財財臉色發白。

  「腳印從門裡出來。」

  秦照夜低聲:「記錄被倒寫。」

  反圖突然捲起,露出背面。

  背面沒有地圖。

  只有一行被雨水泡開的字。

  主城記腳,不記人。

  陸沉舟心口一震。

  顧雲生輕聲道:「陸山河騙門,不止一次。他把腳印送進去,把人留在外面。主城門後來發現了。」

  熊山問:「然後呢?」

  顧雲生攤開手。

  「然後它把我裁成了現在這樣。」

  他說得太平靜。

  唐財財反而更不舒服。

  「你到底是顧雲生,還是顧雲生留下來的圖?」

  顧雲生看著他。

  「如果我說兩者都是,你們信嗎?」

  秦照夜白骨筆壓住測繪筒邊緣。

  她沒有寫字,只用筆尖輕輕刮掉一層蛇皮。

  蛇皮下露出血色測繪線。

  線里傳出一個男人嘶啞的聲音。

  「後來者,別信拿筒的人。」

  顧雲生臉色瞬間沉了。

  唐財財立刻往後退半步。

  「哦豁,筒本人反駁你了。」

  測繪筒里的聲音繼續響:

  「拿筒的,未必是顧雲生。」

  「會測路的,才是。」

  顧雲生忽然伸手。

  熊山叩門獸槍口一沉,擋住他的手。

  「退。」

  顧雲生看著熊山,眼神冷了一點。

  「你們不拿反圖,進不了主城背面。」

  顧雲生腳下那圈水痕開始往外擴。


  水裡倒映出另一個顧雲生。

  倒影背著測繪筒,臉卻被刮掉了。它抬起頭,朝陸沉舟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唐財財看得頭皮發麻。

  「你水裡那個同事,好像不太支持你發言。」

  顧雲生眼底發冷。

  「雨林里影子多,別每個都當人。」

  熊山把叩門獸往前推了一寸。

  「我們也沒把你當人。」

  顧雲生的笑徹底沒了。

  陸沉舟彎腰,把反圖從筒口抽出來。

  反圖剛離開測繪筒,圖上水線立刻變黑,像要爛。

  秦照夜迅速點下三筆。

  三筆都落在邊緣,沒有改路,只封住圖紙腐爛的速度。

  唐財財把騙檔羅盤壓在圖角。

  「十三秒內能讀。」

  反圖邊緣的鱗片一張張豎起,像在等他們簽字。陸沉舟沒有簽,只把骨牌壓低半寸,逼那些鱗片重新伏回紙面。

  這一壓很輕,卻像有人把一枚釘子釘進雨里,整隻測繪筒都跟著悶響了一聲。

  顧雲生的指尖也輕輕一抖。

  這一抖,被熊山看見了。

  陸沉舟盯著反圖。

  上面出現一條避開主城門的殘線。

  殘線盡頭寫著三個字。

  無影坡。

  下面還有一句:

  校準影子,方可讀背門。

  秦照夜抬筆,在「無影坡」三個字外圈點了一下。

  三個字立刻滲出黑水。

  黑水沒有流向他們,反而往顧雲生腳下那圈水痕爬。水痕里的無臉倒影猛地伸手,像想把黑水拽回去。

  秦照夜收筆。

  「坡下確實有東西。」

  唐財財小聲問:「東西值錢嗎?」

  「值命。」

  唐財財立刻把嘴閉上。

  熊山問:「無影坡在哪?」

  反圖上的線突然抬起,像活魚一樣指向蛇皮林更深處。

  那邊沒有樹。

  只有一片傾斜的黑坡。

  坡上沒有任何影子。

  連雨落上去,都不見痕跡。

  顧雲生的笑聲從後面傳來。

  「去吧。」

  「在那裡,你們會知道誰是真人,誰只是被門借來的影子。」

  唐財財低聲罵了一句。

  秦照夜把反圖收起。

  陸沉舟最後看向顧雲生。

  「你為什麼不敢去無影坡?」

  顧雲生臉上的笑慢慢淡了。

  他沒有回答。

  測繪筒替他答了。

  筒身上浮出一行血字:

  無影坡下,埋著顧雲生的影子。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