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會回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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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段吞咽前,請交出一個會回頭的人。

  那行黑字還沒幹,船頭的銅扣先響了一下。

  不是金屬碰木頭的聲音。

  像有人用指甲,從銅扣背面輕輕敲了一下。

  唐財財下意識往後看。

  熊山一把按住他的腦袋。

  「別回頭。」

  唐財財脖子僵住,冷汗順著耳後往下淌。

  「我沒回,我就餘光……」

  「餘光也算。」

  秦照夜的聲音很低。她跪在船板上,白骨筆壓著上一道線,手背黑線已經爬到袖口深處,像被什麼東西拖著往心口走。

  肉壁通道比剛才更窄。

  船身卡在兩片鱗褶之間,前面是一條只能容下一人低頭鑽過的黑縫。黑縫裡沒有風,卻傳來腳步聲。

  一步。

  兩步。

  像有人跟在船後。

  唐財財死死盯著碎屏。

  屏幕自己亮起。

  turn_back_candidate scanning。

  「它在找會回頭的人。」他說。

  熊山看著那行字,臉色沉下去。

  「誰會回頭?」

  沒人回答。

  船後傳來第三步。

  這次很近。

  像有一隻濕腳,已經踩上了船尾。

  陸沉舟握住骨牌,掌心那道傷又裂開一點。他沒有看後面,只盯著船頭那枚銅扣。

  銅扣還在滴黑水。

  每滴一下,船板上的字就深一分。

  交出一個會回頭的人。

  交出。

  不是殺。

  不是放棄。

  是讓那個人替他們回頭。

  秦照夜忽然說:「它要的不是身體,是反應。」

  唐財財聲音發緊:「什麼反應?」

  「聽見熟人的聲音,第一下想回頭的那個人。」

  船後安靜了一瞬。

  隨後,唐財財母親的聲音響了起來。

  「財財。」

  唐財財整個人一抖。

  那聲音很輕,還帶著一點廚房裡的煙火氣,像隔著很遠的家門喊他吃飯。

  「財財,別跑那麼遠。」

  唐財財嘴唇一下子沒了血色。

  熊山按在他後頸的手更重。

  「假的。」

  唐財財喉嚨滾了一下。

  「我知道。」

  可他眼眶已經紅了。

  船尾那隻看不見的腳,又往前踩了一步。

  秦照夜白骨筆一划,在唐財財腳邊落下一條細線。線剛亮起,立刻被黑泥咬掉半截。

  「它選他了。」

  熊山猛地站起來。

  「選我。」

  金屬箱撞在他背上,發出沉悶一聲。

  船尾的腳步停住。

  鱗壁深處,換成另一個聲音。

  「山子。」

  熊山肩膀僵了一下。

  那是熊鎮岳。

  比第20章返聲里的聲音更老,更啞,像從一口封了十年的鐵箱裡傳出來。

  「回頭看看師父。」

  熊山沒有動。

  他的手卻慢慢攥緊,指節發白。

  唐財財抬頭看他。

  「熊哥……」

  「閉嘴。」

  熊山聲音很硬。

  可陸沉舟看見,他的後背在抖。

  第二段吞咽不急。


  它就等著他們先露出想回頭的那一下。

  陸沉舟把設備線往自己腕骨上又纏了一圈。

  「都別替。」

  秦照夜看他:「你想做什麼?」

  陸沉舟低頭看骨牌。

  骨牌背面沒有給字。

  只有狼紋一點點沉進血里,像在等他自己選。

  他低聲說:「回頭是本能,不是錯。」

  那隻濕腳又踩了一下船尾。

  船身往後一沉。

  陸沉舟抬手,把骨牌按在自己頸側。

  冰冷的狼紋貼上皮膚那一刻,他聽見陸山河的聲音再次響起。

  「沉舟,回頭。」

  這一次,不是別救我。

  是回頭。

  聲音近到像父親就站在身後,伸手要按住他的肩。

  陸沉舟閉上眼。

  他的身體先動了。

  肩膀繃緊,脖頸發麻,骨頭裡每一寸都想轉過去。

  秦照夜低喝:「陸沉舟!」

  陸沉舟沒有回頭。

  他把骨牌往頸側壓得更深,血順著狼紋往下淌。

  「記住這個反應。」

  骨牌猛地一冷。

  不是把他的衝動壓下去。

  是把那一下「想回頭」的身體反應,從他身上剝下來,像剝走一層薄薄的影子。

  陸沉舟膝蓋一軟,差點跪倒。

  唐財財一把拽住設備線。

  「你瘋了?」

  「半兌現。」陸沉舟聲音發啞,「它要會回頭的人,我給它一次回頭的影子。」

  船尾的黑泥忽然抬起。

  一道人形影子從陸沉舟身後被扯出來。

  沒有臉,只有一個剛要轉頭的姿勢。

  第二段吞咽立刻咬住那道影子。

  黑暗裡傳來濕重的咀嚼聲。

  唐財財聽得臉色發青。

  「它真吃啊?」

  「別聽。」秦照夜白骨筆落下,「往前。」

  熊山一把拽起陸沉舟,把他往船頭推。

  「還能走?」

  陸沉舟點頭。

  「少了一下回頭的本能。」

  唐財財愣住。

  「這也能少?」

  陸沉舟沒有回答。

  他只是忽然想不起小時候有沒有在巷口回頭看過父親。

  記憶還在。

  動作沒了。

  像那一年他明明聽見背後有人喊他,卻不知道自己當時有沒有停步。

  胸口空了一塊。

  但船尾輕了。

  肉壁黑縫張開半尺。

  秦照夜忽然抬手,把自己的袖口咬住。

  唐財財看見她小臂上的黑線已經快到肘彎,聲音一下低了。

  「你手還能用嗎?」

  「能。」

  「你每次都說能。」

  秦照夜沒看他,只把白骨筆往船板里按深半寸。

  「那你每次也都說售後不管。」

  唐財財一噎。

  這種時候,他居然笑了一下,笑得比哭還難看。

  「行,算我管一次。」

  他把剩下那截設備線繞過船頭,另一頭塞進熊山手裡。

  「熊哥,等會它要是拖人,你就拉這根。別拉我衣領,我脖子快被你薅長了。」

  熊山低聲道:「少貧。」

  手卻把線攥緊了。

  秦照夜的線釘在縫口,黑線從她袖中衝到小臂,她咬住牙,把筆尖往下壓。

  「過。」


  熊山推船。

  唐財財拖著半殘設備,嘴裡念著左、左、別貼牆。陸沉舟按住骨牌,強迫自己只看前面。

  船身擦過黑縫。

  身後的聲音忽然全變了。

  唐財財的母親。

  熊鎮岳。

  陸山河。

  還有秦照夜聽見的一個很輕的女聲。

  四道聲音一起喊他們回頭。

  沒有人回頭。

  船衝出黑縫時,第二段吞咽停了。

  可陸沉舟頸側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狼紋,像被什麼東西咬過一口。

  唐財財喘著氣,低聲罵:「下次能不能換個不用割自己的辦法?」

  陸沉舟看著前方。

  「下次它會換別的。」

  銅扣忽然又響了一下。

  這一次,黑水沒有落字。

  前方肉壁緩緩分開,露出一排倒吊的骨燈。

  每盞燈下,都掛著一張沒有眼睛的臉。

  最中間那盞燈慢慢亮起。

  燈下的臉張開嘴,吐出第三段規則。

  第三段吞咽前,請選一個人替你記住父親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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