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親人叫名不能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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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舟。」

  岸上的聲音很輕。

  卻像一根鉤子,直接勾進陸沉舟胸口。

  「別上岸。」

  木船停在黑水中央。

  兩岸狼骨燈一盞盞亮著,燈光只照泥土,不落水面。烏洛迦族人站在燈後,臉上蛇形白紋像活的一樣緩慢扭動。

  陸沉舟沒有應。

  秦照夜的手已經按住他手腕。

  「名字是鉤子。」

  她聲音很低。

  「你一應,鉤子就進去了。」

  唐財財蹲在船板上,把拆了背光的設備接上備用電源,屏幕沒亮,耳機里卻傳出一段音頻波形。

  他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兩層聲音。」

  熊山問:「什麼意思?」

  唐財財咽了口唾沫。

  「上面一層是陸山河,下面一層不是人。像有人拿你爸的聲音當皮,裡面還藏著一條舌頭。」

  岸邊那道聲音又響起。

  「沉舟,別信他們。」

  「上岸。」

  陸沉舟眼神一冷。

  前一句是別上岸。

  後一句是上岸。

  父親的聲音在自相矛盾。

  烏洛迦老人舉著狼骨,緩緩開口。骨牌發熱,陸沉舟聽懂了他的意思。

  「陸山河的血,不能在船上過夜。」

  「歸神祭缺主祭。」

  「陸家子必須上岸。」

  唐財財低聲罵:「怎麼誰都要你上岸?這岸是有什麼會員福利嗎?」

  熊山站到船頭,擋在陸沉舟前面。

  「要上也是我先上。」

  秦照夜冷冷道:「你上去也一樣。主祭缺的是名,不是人。」

  話音剛落,岸上拋來三根狼骨繩。

  繩子不是甩向他們身體,而是甩向船下的倒影。

  熊山反應最快,金屬箱橫掃出去,砸斷第一根。第二根貼著船舷滑過,勾住唐財財的影子。

  唐財財整個人猛地往船邊一栽。

  「我靠!它拽我影子!」

  熊山一把抓住他後腰,硬生生把人拖回來。唐財財臉都白了,嘴卻沒停。

  「謝謝,但下次能不能別抓褲腰!我差點社死!」

  第三根狼骨繩已經纏向陸沉舟的影子。

  秦照夜抬筆,想寫斷字,手背黑線卻猛地繃緊。她悶哼一聲,筆尖偏了一寸。

  陸沉舟反手扶住她,另一隻手拔刀。

  刀面映出水光。

  水下金眼瞬間睜開。

  嚮導冷聲:「別照水!」

  陸沉舟手腕一轉,刀鋒朝上,用刀背擋住狼骨繩,沒讓刀面映到河裡。

  熊山一步上前,徒手抓住繩尾。

  狼骨繩像活蛇一樣纏住他手臂,皮肉立刻冒出黑煙。

  熊山咬牙不吭聲。

  陸沉舟一刀斬斷繩子。

  「鬆手。」

  熊山把斷繩丟進船底,掌心已經被勒出一圈焦黑。

  「沒事。」

  唐財財從包里翻出藥粉,抖著手倒在他傷口上。

  「沒事個屁。你們這些前排是不是有統一培訓?受傷只會說沒事。」

  熊山看了他一眼。

  「謝了。」

  唐財財立刻別過臉。

  「我怕你死了沒人擋。」

  岸上人群分開。

  一個穿黑蛇紋祭衣的女人走出來。她比那位老人年輕,左耳掛著金色蛇牙,手裡托著一隻木碗。

  碗裡是黑水。

  她用生硬中文說:「陸沉舟。」

  秦照夜立刻道:「別應。」


  女人笑了。

  「你不應,影子也會替你應。」

  她把木碗裡的黑水潑向岸邊泥地。

  泥地上,陸沉舟的影子忽然站了起來。

  不是船上的影子。

  是剛才被狼骨燈照出的那一道。

  它從泥里慢慢剝離,轉身面向祭衣女人。

  女人問:「陸沉舟,你願意做歸神祭主祭嗎?」

  影子張開嘴。

  陸沉舟胸口猛地一悶。

  像有人替他吸了一口氣。

  秦照夜臉色變了。

  「她在讓你的影子答名。」

  陸沉舟掌心骨牌滾燙。

  他沒有喊停,也沒有回應,而是咬破指尖,把血按在骨牌狼牙上。

  返聲開啟。

  水聲、祭鼓聲、十年前的雨聲同時湧進耳朵。

  他看見陸山河站在同一片岸邊。

  烏洛迦老人問:「你願意做主祭嗎?」

  陸山河沒有回答。

  他的影子卻先一步上了岸。

  下一瞬,整條船上的人都少了一道影子。

  返聲里,陸山河猛地回頭,沖某個人喊:

  「別讓影子替你答!」

  畫面碎開。

  陸沉舟眼前一黑,腦子裡又有一塊關於父親的記憶被水沖淡。

  他記得父親教過他打繩結。

  可父親當時的手,長什麼樣?

  想不起來了。

  陸沉舟強行穩住呼吸,把骨牌按在自己胸口。

  不是按向影子。

  是按向自己的心跳。

  「我不答。」

  他說。

  聲音不大,卻沒有喊自己的名字。

  岸上那道影子張開的嘴驟然閉合。

  祭衣女人臉色一沉。

  烏洛迦老人卻抬起狼骨,擋在她面前。

  兩人用烏洛迦語激烈爭吵。

  骨牌發熱,陸沉舟聽懂了幾個詞。

  守門人。

  餵門人。

  秦照夜也聽懂了一部分,低聲說:「他們不是一派。老人想穩住門,那個女人想餵門。」

  唐財財立刻問:「餵誰?」

  船底再次傳來敲擊。

  這一次不是一下。

  是很多下。

  密密麻麻,像水下有無數手指在敲船板。

  嚮導握緊船槳。

  「餵門人來了。」

  祭衣女人忽然抬手。

  岸邊狼骨燈同時一暗。

  黑暗裡,陸山河的聲音又響起來。

  「沉舟。」

  「救我。」

  陸沉舟閉上眼。

  秦照夜把白骨筆塞進他手裡。

  「握著。痛一點,比應聲好。」

  陸沉舟握緊筆桿,骨節泛白。

  熊山站到他身前。

  唐財財關掉最後一枚指示燈,聲音發抖,卻沒有退。

  「我錄下來了。兩層聲紋,一層你爸,一層那東西。」

  祭衣女人笑了。

  「陸山河在門裡等你。」

  「你不上岸,他就繼續被吃。」

  陸沉舟睜開眼。

  「那就讓他等。」

  所有人都安靜了。

  連水下的敲擊聲都停了一瞬。

  陸沉舟看著岸邊黑暗,聲音很穩。

  「我會找他。」

  「但不會讓你替他叫我。」


  骨牌背面浮出新字。

  第四禁。

  親人叫名不能應。

  若應,影子替你上岸。

  烏洛迦老人忽然把狼骨擲到船頭。

  狼骨落下,裂出一條細縫,裡面藏著一枚黑色蛇鱗。

  老人用中文艱難說道:

  「歸神祭,今晚。」

  「主祭,不上岸也得選。」

  祭衣女人退入人群。

  她最後看了陸沉舟一眼。

  「天亮前,你們四個人里,會有一個自己走上岸。」

  木船下方,黑水重新流動。

  嚮導緩緩撐槳,把船推向岸邊另一處沒有燈的淺灘。

  唐財財聲音發緊。

  「她說四個人里會有一個自己上岸。」

  熊山看向水面。

  「現在別數影子。」

  陸沉舟低頭。

  船板上,四個人都還在。

  可岸邊泥地里,有一個濕漉漉的腳印,正從水裡一步一步走向烏洛迦營地。

  那腳印的大小,和陸沉舟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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