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章 祁同偉退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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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小易道「很好,以後有人在拿你哭墳的事攻訐你,你就說你哭是因為當時氣氛到了,想起了戰友,而後來那些不著調的話,就是臨時說的,為了不得罪趙書記。」

  祁同偉問道「這行嗎,當時達康書記也在。」

  江小易道「先這麼打算著,咱們對李達康是個什麼態度,以後再說,我只能說是友非敵。」

  高育良道「小易,麻煩你了,達康這人強勢,你在他手底下,你也小心。」

  江小易道「我雖然是漢東大學畢業,但沒有人把我算到漢大幫里。你們當局者迷,我在局外幫你們。」

  「小易,」他的聲音很低,「你在部委這些年,學到了很多東西。」

  「今天就到這兒吧。」高育良揮了揮手,「你先回去。同偉留一下。」

  江小易看了祁同偉一眼「老師,那我先走了。」

  「嗯。路上小心。」

  江小易轉身走向門口。他的手搭在門把手上的時候,高育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小易。」

  他回過頭。

  高育良站在窗前,逆著光,臉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他的聲音很清晰,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慢。

  「謝謝你回來。」

  江小易站在那裡,看著高育良。他想說很多話——想說「不用謝」,想說「這是我應該做的」,想說「老師你保重」。但這些話都太輕了,輕到說不出口。

  他最終只是點了點頭,推開門,走了出去。

  客廳里,師母正在看電視。看見江小易出來,她站起來:「走啊?要不要喝杯茶再走?」

  「不了,師母。太晚了,您早點休息。」

  「那行,路上注意安全。」

  「好。」

  江小易換了鞋,推開院子的大門。夜風迎面吹來,涼絲絲的,帶著竹子葉子的沙沙聲。他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胸腔里灌滿了清涼的空氣。

  一個半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京州的冬天來得比北京早。十一月底的時候,街上的梧桐樹已經落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空,像是一雙雙張開的手指。

  空氣裡帶著南方特有的濕冷,不是北方那種乾巴巴的冷,而是一種滲到骨頭縫裡的涼。

  江小易這一個半月過得不算輕鬆,但也談不上多艱難。

  李達康果然如傳言中一樣——能力強、脾氣大、對下屬要求極高。

  第一次市政府常務會,江小易主持,李達康列席。會議開到一半,有一個局的匯報數據出了問題,李達康當場拍了桌子,把那個局長罵得抬不起頭。

  但轉過頭來,對江小易提交的能源結構調整方案,他看得很仔細,問得很專業,改得很認真。最後簽了字,說了一句「這個方案還行」。

  從李達康嘴裡說出「還行」兩個字,據辦公廳的人說,已經是很高的評價了。

  江小易在京州的工作就這麼不溫不火地展開了。他主持市政府日常工作,協調各部門,推進重點項目,偶爾跟李達康匯報工作,偶爾跟下面的局長們吃飯。

  一個半月下來,他把京州市政府的工作摸了個大概,也把該見的人都見了一遍。

  但真正讓他放在心上的,不是這些。

  田國富到任了。沙瑞金也到任了。

  新書記、新紀委書記,兩個人前後腳到的漢東。田國富先來,低調得很,到任那天沒有歡迎儀式,沒有新聞報導,就是省委組織部的人陪著,悄無聲息地進了紀委大樓。

  沙瑞金後到,排場大一些,省委辦公廳發了通知,各市主要負責人到省委開會,見了面,握了手,聽了他簡短的講話。

  江小易在會場裡遠遠地看了沙瑞金一眼——五十多歲,身材高大,面容嚴肅,說話的時候語速不快,但每一句都擲地有聲。

  他在講話里提到了「反腐倡廉」「從嚴治黨」「淨化政治生態」這幾個詞,每個詞都說得不重,但在場的人都聽得懂分量。

  散會之後,江小易給高育良發了一條簡訊:「老師,沙書記的講話,您聽了嗎?」

  高育良回了一個字:「聽了。」

  然後又發了一條:「晚上來家裡吃飯。」


  江小易到高育良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師母開的門,笑著說:「你老師這幾天總念叨你,說你來了好幾次都沒趕上飯點。今天特意讓同偉也來了,你們師生幾個好好聊聊。」

  江小易換了鞋走進客廳,看見高育良坐在沙發上喝茶,祁同偉坐在旁邊,手裡拿著一份文件在看。

  兩個人的表情都不太輕鬆——高育良的眉頭微微皺著,祁同偉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小易來了。」高育良放下茶杯,「坐。」

  江小易在祁同偉旁邊坐下。師母端了茶過來,他接過來喝了一口,是普洱,很濃。

  「老師,這段時間在市政府咋樣?」高育良先開了口,「李達康有沒有難為你?」

  江小易想了想,說:「其實還好吧。李達康這人雖然有時候強勢了一點,但總體來說還是喜歡公事公辦的。他對我的態度還算可以,沒為難過我。」

  高育良點了點頭:「確實。你是部委下來的,李達康也摸不清你的背景。他這個人就這個特點,愛惜羽毛,一般拿不準的事不辦。」

  「什麼愛惜羽毛,」祁同偉在旁邊插了一句嘴,語氣裡帶著一絲不以為然,「他那叫精。沒有好處的事不干,沒有把握的事不干,沒有退路的事也不干。整個漢東,就屬他最會算計。」

  高育良看了祁同偉一眼,沒有接這個話茬。江小易也沒有說話。三個人之間的氣氛有些微妙——像是一壺燒到一半的水,還沒開,但已經在響了。

  「同偉,」江小易放下茶杯,轉向祁同偉,「今天我叫你來老師這兒,是有件事要問你。」

  祁同偉把文件放在茶几上,靠在沙發上:「什麼事?」

  「你和山水莊園那面,斷乾淨了嗎?」

  祁同偉的表情變了,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然後停了下來。

  「我是想斷。」他的聲音有些含糊,「可趙瑞龍不同意。我提過兩次,他都說——」

  「他都說不行?」江小易替他說完了。

  祁同偉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沉默著。

  「同偉,」江小易的聲音不大,但很嚴肅,「你怎麼想的?田國富和沙瑞金可都上任了,你這面還這麼拖著。」

  「小易,真的沒那麼嚴重。」祁同偉的語氣變得有些急促,「山水莊園就是個會所,趙瑞龍也就是個生意人。我在裡面有點股份,這算什麼大事?漢東官場上,誰沒有點,他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了,猛地閉上了嘴。

  「誰沒有點?」江小易替他說完了,「誰都有的東西,就不叫事了?同偉,你這話說得,跟那些被查了之後喊『大家都這麼幹』的人有什麼區別?」

  祁同偉的臉漲紅了。他張了張嘴,想反駁,但高育良的聲音先響了起來。

  「好了。別廢話。」

  高育良的聲音不大,但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他坐在沙發上,腰板挺得很直,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目光在祁同偉臉上停了幾秒。

  「同偉,這件事聽小易的。現在就給趙瑞龍打電話。」

  祁同偉愣住了。他看了看高育良,又看了看江小易,嘴唇動了幾下,像是在找什麼理由。

  「可是他不同意我能咋辦?」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委屈,「我也不是沒提過。上次我跟他說退股的事,他說——」

  「同偉。」江小易打斷了他,語氣平靜,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慢,很清晰,「你這樣。現在就打。就說你提名副省了,你想進步,對新來的田國富也不熟悉,為了避免節外生枝,先把股份退了。等這段時間安穩了,再回來。」

  祁同偉看著江小易,眼睛裡有一種複雜的東西。他知道江小易說得對,但他也知道,這個電話打出去,就意味著他跟趙瑞龍之間那層心照不宣的默契被打破了。

  「打。」高育良說了一個字。

  祁同偉深吸了一口氣,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到趙瑞龍的號碼。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秒,然後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三聲,接了。

  「哎——祁大廳長!」趙瑞龍的聲音從話筒里傳出來,帶著一種生意人特有的熱情和油滑,「這麼晚了找我幹啥?是不是有什麼好事?」

  祁同偉看了一眼江小易,又看了一眼高育良。兩個人都看著他,目光一個比一個沉。

  「瑞龍,」祁同偉的聲音儘量保持平穩,「我要在山水莊園退股。該怎麼算怎麼算,我也不要錢,直接給我劃掉就行。」

  電話那頭沉默了。

  過了大概五秒鐘,趙瑞龍的聲音再次響起來。這次沒有了剛才的熱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冰冰的東西。

  「咋滴,祁大廳長,我爹不在漢東了,你想下船呀?」趙瑞龍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但那笑意沒到眼睛,「你可別忘了,你這廳長是怎麼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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