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章 警告祁同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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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育良沉默了。他端起茶杯,發現茶已經涼了,又放下了。

  「趙書記的老領導也在,怎麼會……」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

  「這個我不清楚,我也不想清楚。」江小易搖了搖頭,「但我可以確定一件事,省委書記這個位子,你沒有可能了。」

  這句話說得很直白,直白到有些殘忍。但江小易知道,到了這個時候,不能再繞彎子了。高育良需要知道真相,哪怕這個真相很殘酷。

  高育良呆了一下。

  那個「呆」很短暫,大概只有一兩秒。但江小易捕捉到了。

  在高育良的臉上,他看到了一種東西,不是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種預料之中的、卻又無法接受的空白。

  像是一個下了很久的棋局,你一直以為自己還有勝算,但突然有人告訴你,你的棋早就死了。

  高育良慢慢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梧桐樹的葉子在沙沙地響,像是在低聲說著什麼。

  過了大概一分鐘,高育良睜開眼睛。他的眼神變了,不是剛才那種銳利或者警覺,而是一種冷靜到近乎冷酷的清醒。

  「小易,你說你是回來救同偉的。怎麼回事?」

  江小易沒有回答,而是看向了祁同偉。

  「讓他自己說吧。他都幹了啥。」

  祁同偉的表情變得很不自在。他看了看高育良,又看了看江小易,像是在判斷哪一邊的壓力更大。

  「我能幹啥?」他的聲音有些虛,「我一個公安廳長,還能犯罪不成?」

  高育良看著他,目光像一把刀。

  「你說。不要打馬虎眼。」

  祁同偉的喉結動了動。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沉默了好一會兒。

  「老師,你是知道我的,我——」

  「同偉。」江小易打斷了他,聲音不大,但很硬,「你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你是真犟呀。當初梁璐對你威逼利誘,我給你指明兩條路,你是一條不選。現在也是,怎麼想一條道走到黑?」

  祁同偉抬起頭,看著江小易,目光里有委屈,有不甘,也有一絲被逼到牆角的惱怒。

  「小易,我不是。」他的聲音提高了,「我那點事真不是事。」

  高育良的耐心顯然到了極限。他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一種當老師幾十年才有的威嚴。

  「趕緊說。」

  祁同偉深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他的手在膝蓋上搓了搓,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其實也沒啥。」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就是在山水莊園有點股份,還有就是……和高小琴有點關係。真沒了,就這些。」

  他說完之後,低著頭,不敢看高育良的眼睛。

  書房裡又安靜了下來。這次安靜得更久,也更沉。

  高育良看著祁同偉,目光很複雜。有失望,有心疼,有一種「我早就猜到但我不願意相信」的苦澀。

  他轉向江小易。

  「小易,這些雖然違規,也違法,但不至於吧?」他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底下壓著很多東西,「還有什麼是同偉沒說的?」

  「老師,這兩條,任意一條都夠了。不用多。」江小易的語氣很平靜,「還有同偉老家人的那些事,那些倒也不打緊。」

  高育良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不至於吧?如果同偉因為這點事倒了,我這個副書記也不保吧?」

  江小易看著他,沉默了兩秒,然後說了一句讓整個書房陷入死寂的話「如果同偉不背叛你,你應該去秦城監獄呆個十年八年就出來了。」

  祁同偉猛地抬起頭。

  「胡說八道!」他的聲音又大又急,臉漲得通紅,「別人不知道,我還不知道嗎?老師有什麼問題?我——」

  「同偉。」江小易的聲音不大,但有一種讓人安靜下來的力量,「你和我算是兄弟,我也是老師的學生。我不可能跟你們開這種玩笑。我也是體制裡面的,我知道輕重。」

  祁同偉張著嘴,說不出話來。他的臉從通紅變成了慘白,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血。

  高育良坐在那裡,一動不動。檯燈的光照在他臉上,讓他的表情看起來像一尊雕塑。


  「你就這麼確定,」他的聲音很輕,「我會輸得這麼徹底?」

  「老師,別看你是副書記、政法委書記,但說到底,你還是漢東大學的那個高老師。」江小易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感情,「你這身書生意氣,到現在也沒變,而且這些年漢東發展太快,這塊大肥肉被趙立春書記牢牢咬住,趙書記的底氣就是你的漢大幫,達康書記道秘書幫。」

  高育良站起身來,走到窗前。

  他推開窗戶,夜風湧進來,帶著梧桐葉和泥土的氣息。他從窗台上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燃。

  火光在黑暗中亮了一下,然後暗下去,變成一個小小的紅點。

  高育良很少抽菸。至少在江小易的記憶中,他從來沒有見過高育良抽菸。

  但現在,他站在窗前,背對著他們,肩膀微微塌著,像是一個被卸下了所有盔甲的人。

  煙霧從窗口飄出去,很快就散了。

  過了很久,高育良開口了。他的聲音有些啞,像是被煙燻的,又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其實我已經有預感。」他說,依然背對著他們,「我想升任省委書記不可能,但沒想到會有這樣的變化。來的是誰?」

  江小易搖了搖頭:「這個我真不知道。我只是副廳,你們這部級的、甚至是副職級的,我上哪知道去。」

  祁同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一種最後的、不肯服輸的倔強:「小易,不知道就不要危言聳聽。你這太嚇人了。」

  高育良轉過身來。煙在他手指間夾著,已經燒了一半,菸灰掛在上面,沒有掉。

  「你有什麼想法?」他看著江小易。

  江小易站起來,走到高育良面前,站在那裡,跟自己的老師面對面。

  「老師,我的想法是,同偉馬上和山水莊園切割。完全切割,在新書記上任之前。那個什麼高小琴還是高小鳳的,全部切割。」

  高育良的手指抖了一下。菸灰掉在地上,碎成灰白色的粉末。

  高小鳳。

  這個名字像一道閃電,劈開了高育良臉上所有的平靜。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嘴唇動了動,但沒有說出話來。

  他看著江小易,目光里有震驚,有恐慌,還有一種被人看穿了一切的無措。

  祁同偉也聽明白了。他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尷尬得不知道該往哪兒看。他咳嗽了一聲,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在磨。

  「山水莊園的高經理是高小琴。」他的聲音很不自然,「你應該是記錯了吧。」

  江小易看著祁同偉,又看了看高育良。他的目光很平靜,沒有質問,沒有嘲諷,甚至沒有暗示。只是看著,像一個旁觀者,看著一場他早就知道結局的戲。

  「也許吧,可能是我說錯了,無論如何還是儘快切割的好。」

  高育良把菸頭摁滅在窗台上的菸灰缸里。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刻意控制自己的手不要發抖。

  「好。」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那種平靜是脆弱的,像冰面底下的水流,「我會監督同偉的。」

  江小易點了點頭。他知道今天說得夠多了。高育良和祁同偉需要的不是更多的信息,而是時間——時間去消化,去接受,去做出決定。

  祁同偉道「就算老師當不成省委書記,可老師還是副書記,也是政法委書記,而且老師……」

  江小易擺擺手「同偉,政治不是非黑即白,今天的事,對你們衝擊有點大,你們先緩緩,後續再說後續的,見招拆招吧。」

  「但山水莊園的事,你們不要拖,但也不要得罪趙立春那面,瘦死駱駝比馬大。」

  高育良道「小易,感謝你今天告訴我這些,如果有機會,我會把漢大幫交給你。」

  江小易道「老師,我就是開玩笑,你怎麼還當真了,雖然現在形式不算好,但我來了,咱們還是有希望的,你省一不可能了,可省二還是有希望的。」

  高育良嘆息「希望吧,正如你所說,我書生意氣,有些事做不到。」

  江小易笑道「就好像,同偉給趙書記老娘哭墳。」

  祁同偉滿臉黑線「小易,外人嘲笑我也就罷了,你怎麼還笑話我。」

  江小易道「同偉,你知道你這輩子最寶貴的一段經歷是什麼嗎。」

  祁同偉納悶道「什麼最寶貴,我現在就挺寶貴的。」

  江小易道「你最寶貴的事就是在緝毒幹過,這段經歷可能會拉你一把。」

  祁同偉道「什麼意思。」

  江小易道「這些年,你給那些犧牲的緝毒戰友家裡郵過錢吧。」

  祁同偉也沒瞞著道「剛開始的時候,自己的錢都不夠花,和我一個隊的,一起出任務的,兩個都犧牲了 我每個月就打個三十五十的,後來我,反正這些年一家給了差不多二十來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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