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衝突
第99章 衝突
厲無常那一腳，確實鎮住了不少人。寨子救助的二十幾個潰兵，大多是底層的役卒，連影差都沒幾個，修為至多不過破體境。
不過，兩天之後，又一批人到來後，氛圍便變得有些不對勁了。
這一回只有三個，領頭的卻是個六品內壯境的武者。他們身上沒什麼傷，精氣神比先前那些潰兵足得多，不像是敗退下來的。
關於「黎蒼決策失誤導致玄幽宮慘敗」的流言，也越傳越盛。
之前那人的抱怨，也僅僅只是罵兩句，但沒有更具體的細節，就像打工人老罵領導天天開會一樣。
可現在，卻傳的有鼻子有眼————黎蒼如何中了南詔方面的計策，讓玄幽宮的人一頭扎進南詔布置的口袋裡。
寨門已經關上了。門外的空地上扎著帳篷，草草搭起來的，風一吹便歪歪斜斜。潰兵們在寨門前鬧了兩回，想要進寨子住，想要藥材。
寨子裡的人沒鬆口，守門的武者冷著臉將他們擋了回去。
玄幽宮可沒有免費提供藥材這一說法，除了每個月的月俸外，其餘買藥什麼的，都需要個人自己出錢。哪怕到了補給點，也是自己花錢買。
完成什麼任務，得什麼獎勵，過程的消耗，自己負責，這就是玄幽宮的規矩。
而且這個寨子也不是單純的玄幽宮據點。它原本就存在於這兒，本來只是個普通的巫民寨子，因為黎蒼居住在這裡：才成了漸漸地承擔了部分玄幽宮據點的職責。
寨子裡還有原本的巫民，他們可不是玄幽宮的人，沒有這個義務接納潰兵們。
因而寨子更不可能同意他們的要求。
厲無常和柳無相站在阿婆屋外的檐廊下，遠遠望著那邊的人影。阿婆的屋子靠近寨門，能把寨門前的動靜看得一清二楚。
阿婆嘆了口氣：「唉，我早說打打殺殺不好————孩子他爹就是這麼去的。小黎這孩子，跟他爹一個德性，這又是招惹了什麼仇家啊————」
小黎？
厲無常和柳無相同時轉過頭來，目光有些異樣。
阿青在一旁低聲解釋：「阿婆年紀大了，總把黎蒼大人和自己兒子記混。」
兩人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寨門。
「那三人什麼來頭？」厲無常問。
柳無相說：「據說在南詔那邊殺了一個六品副校尉，還躲過了圍剿，立了功。覺得自己與別人不同，該有更好的待遇。寨子裡沒有空屋子了，回絕了他們，便生了怨氣，在那兒挑事。」
聽起來似乎沒什麼問題————在玄幽宮的邏輯中，有功者就該有更好的待遇，現在一樣被拒之門外，有牢騷似乎也正常。
「怕是沒那麼簡單。」厲無常道。
「什麼意思？」柳無相目光微凝。
「蘇靜清的謀劃，是這些影差、役卒能知道的嗎？我們在得到解答之前，都被蒙在鼓裡呢。」厲無常說道。
「有人故意在散播流言？」柳無相臉色沉了下來，看向寨門口的方向，目光也變得不善起來。
「憑什麼不讓我們進去？這難道不是宮中的補給點嗎？」
「是啊，我們需要更好地休息，需要藥材療傷。」
「我為教中立過功，我為教中流過血————這據點是誰在負責？我們要見負責人！」
寨門口，潰兵的鬧喊聲傳來，在風中迴蕩。
四名寨子裡的武者守在門口，冷眼看著這群人。
他們絲毫不擔心。作為宗師級別的執令黎蒼的常駐據點，寨中自然不乏高階的武者。
自前只是因為這些人是從南詔國戰場上撤下來的，且沒有真正觸及底線，才不好動手，換個身份，或者敢更進一步，那是真會殺人的。
這在湘州是很常見的事情，許多巫民寨子，若外來者不守規矩，輕者驅逐，重則直接動刀子。
潰兵們似乎也知道這一點，始終沒有採取更加過激的行為，只是一個勁地鼓譟喧譁。
「我們要不要插手？」厲無常問。
阿青搖搖頭：「讓他們鬧罷。寨門不開，他們若真敢沖，那便有了動手的理由————全殺了，宮裡也不會有二話。」
話剛說完，阿苗匆匆跑了過來，指著寨子西面，咿咿呀呀地比劃，神色焦急。
阿青翻譯道：「她讓我們跟她走。」
三人跟著她往西，派上了寨子西邊的一座瞭望塔。塔上視線開闊，遠遠能望見一片藥田。藥田缺了一角，像是被誰掰去了一塊。
阿青見了，有些憤怒地說：「一定是寨子外面那些人偷的！」
下了塔，厲無常看向柳無相：「小妹，你覺得該怎麼處理？」
「都殺了。」柳無相的回答簡單而直接。
這個回答沒有太出乎厲無常的預料，但同時也知道，按照玄幽宮或者湘州的規矩，這時候已經有理由殺人了。
————柳無相做事是有些「莽」，一言不合就殺殺殺，但她的「莽」，也是暗含著一套她自己的邏輯的。
厲無常轉向阿苗：「寨子裡其他人知道了麼？」
阿苗搖搖頭，比劃了兩下。阿青翻譯：「她還沒告訴旁人，發現後就來找我們了。」
厲無常垂下眼，沒有立刻接話。這事不太好辦。教眾在北岸的潰敗，確有義父的一份責任。
如今潰兵到了門口，因得不到補給而動了寨子裡的東西，若是直接殺了，雖然符合玄幽宮的運轉規矩，但傳出去，對義父的聲望終歸是損傷。
正思量間，一個穿褐色衣裳的老者從遠處緩緩走來。
阿青見了，恭恭敬敬地欠身：「岩松大人。」
柳無相聽到這個名字，似是想起了什麼，立即抱拳道：「岩松大人。」
厲無常也隨著她見禮：「見過大人。」
岩松笑了笑，問：「事情你們都看到了，覺得該怎麼做？」
厲無常思慮片刻，輕聲問道：「若暫借一些藥材給他們，折算成銀兩，寫下欠條，日後能收回來麼？」
「若是黎蒼大人在此，大約沒人敢賴帳。」岩松搖了搖頭，「至於旁人————就不好說了。」
他略作停頓：「其實就算暫借他們一些，也用不了多少銀子————二十幾個低階武者十天半月的消耗，不過四五百兩罷了。」
「岩松大人！」阿青氣鼓鼓地看著他。
岩松笑著擺擺手：「哈哈哈，你瞧，有人不樂意了。」
他收了笑意：「若是一開始好好說話，這決定我倒也做得。可他們對黎蒼大人出言不遜，這個責任，我就不敢擔了。
厲無常那一腳，確實鎮住了不少人。寨子救助的二十幾個潰兵，大多是底層的役卒，連影差都沒幾個，修為至多不過破體境。
不過，兩天之後，又一批人到來後，氛圍便變得有些不對勁了。
這一回只有三個，領頭的卻是個六品內壯境的武者。他們身上沒什麼傷，精氣神比先前那些潰兵足得多，不像是敗退下來的。
關於「黎蒼決策失誤導致玄幽宮慘敗」的流言，也越傳越盛。
之前那人的抱怨，也僅僅只是罵兩句，但沒有更具體的細節，就像打工人老罵領導天天開會一樣。
可現在，卻傳的有鼻子有眼————黎蒼如何中了南詔方面的計策，讓玄幽宮的人一頭扎進南詔布置的口袋裡。
寨門已經關上了。門外的空地上扎著帳篷，草草搭起來的，風一吹便歪歪斜斜。潰兵們在寨門前鬧了兩回，想要進寨子住，想要藥材。
寨子裡的人沒鬆口，守門的武者冷著臉將他們擋了回去。
玄幽宮可沒有免費提供藥材這一說法，除了每個月的月俸外，其餘買藥什麼的，都需要個人自己出錢。哪怕到了補給點，也是自己花錢買。
完成什麼任務，得什麼獎勵，過程的消耗，自己負責，這就是玄幽宮的規矩。
而且這個寨子也不是單純的玄幽宮據點。它原本就存在於這兒，本來只是個普通的巫民寨子，因為黎蒼居住在這裡：才成了漸漸地承擔了部分玄幽宮據點的職責。
寨子裡還有原本的巫民，他們可不是玄幽宮的人，沒有這個義務接納潰兵們。
因而寨子更不可能同意他們的要求。
厲無常和柳無相站在阿婆屋外的檐廊下，遠遠望著那邊的人影。阿婆的屋子靠近寨門，能把寨門前的動靜看得一清二楚。
阿婆嘆了口氣：「唉，我早說打打殺殺不好————孩子他爹就是這麼去的。小黎這孩子，跟他爹一個德性，這又是招惹了什麼仇家啊————」
小黎？
厲無常和柳無相同時轉過頭來，目光有些異樣。
阿青在一旁低聲解釋：「阿婆年紀大了，總把黎蒼大人和自己兒子記混。」
兩人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寨門。
「那三人什麼來頭？」厲無常問。
柳無相說：「據說在南詔那邊殺了一個六品副校尉，還躲過了圍剿，立了功。覺得自己與別人不同，該有更好的待遇。寨子裡沒有空屋子了，回絕了他們，便生了怨氣，在那兒挑事。」
聽起來似乎沒什麼問題————在玄幽宮的邏輯中，有功者就該有更好的待遇，現在一樣被拒之門外，有牢騷似乎也正常。
「怕是沒那麼簡單。」厲無常道。
「什麼意思？」柳無相目光微凝。
「蘇靜清的謀劃，是這些影差、役卒能知道的嗎？我們在得到解答之前，都被蒙在鼓裡呢。」厲無常說道。
「有人故意在散播流言？」柳無相臉色沉了下來，看向寨門口的方向，目光也變得不善起來。
「憑什麼不讓我們進去？這難道不是宮中的補給點嗎？」
「是啊，我們需要更好地休息，需要藥材療傷。」
「我為教中立過功，我為教中流過血————這據點是誰在負責？我們要見負責人！」
寨門口，潰兵的鬧喊聲傳來，在風中迴蕩。
四名寨子裡的武者守在門口，冷眼看著這群人。
他們絲毫不擔心。作為宗師級別的執令黎蒼的常駐據點，寨中自然不乏高階的武者。
自前只是因為這些人是從南詔國戰場上撤下來的，且沒有真正觸及底線，才不好動手，換個身份，或者敢更進一步，那是真會殺人的。
這在湘州是很常見的事情，許多巫民寨子，若外來者不守規矩，輕者驅逐，重則直接動刀子。
潰兵們似乎也知道這一點，始終沒有採取更加過激的行為，只是一個勁地鼓譟喧譁。
「我們要不要插手？」厲無常問。
阿青搖搖頭：「讓他們鬧罷。寨門不開，他們若真敢沖，那便有了動手的理由————全殺了，宮裡也不會有二話。」
話剛說完，阿苗匆匆跑了過來，指著寨子西面，咿咿呀呀地比劃，神色焦急。
阿青翻譯道：「她讓我們跟她走。」
三人跟著她往西，派上了寨子西邊的一座瞭望塔。塔上視線開闊，遠遠能望見一片藥田。藥田缺了一角，像是被誰掰去了一塊。
阿青見了，有些憤怒地說：「一定是寨子外面那些人偷的！」
下了塔，厲無常看向柳無相：「小妹，你覺得該怎麼處理？」
「都殺了。」柳無相的回答簡單而直接。
這個回答沒有太出乎厲無常的預料，但同時也知道，按照玄幽宮或者湘州的規矩，這時候已經有理由殺人了。
————柳無相做事是有些「莽」，一言不合就殺殺殺，但她的「莽」，也是暗含著一套她自己的邏輯的。
厲無常轉向阿苗：「寨子裡其他人知道了麼？」
阿苗搖搖頭，比劃了兩下。阿青翻譯：「她還沒告訴旁人，發現後就來找我們了。」
厲無常垂下眼，沒有立刻接話。這事不太好辦。教眾在北岸的潰敗，確有義父的一份責任。
如今潰兵到了門口，因得不到補給而動了寨子裡的東西，若是直接殺了，雖然符合玄幽宮的運轉規矩，但傳出去，對義父的聲望終歸是損傷。
正思量間，一個穿褐色衣裳的老者從遠處緩緩走來。
阿青見了，恭恭敬敬地欠身：「岩松大人。」
柳無相聽到這個名字，似是想起了什麼，立即抱拳道：「岩松大人。」
厲無常也隨著她見禮：「見過大人。」
岩松笑了笑，問：「事情你們都看到了，覺得該怎麼做？」
厲無常思慮片刻，輕聲問道：「若暫借一些藥材給他們，折算成銀兩，寫下欠條，日後能收回來麼？」
「若是黎蒼大人在此，大約沒人敢賴帳。」岩松搖了搖頭，「至於旁人————就不好說了。」
他略作停頓：「其實就算暫借他們一些，也用不了多少銀子————二十幾個低階武者十天半月的消耗，不過四五百兩罷了。」
「岩松大人！」阿青氣鼓鼓地看著他。
岩松笑著擺擺手：「哈哈哈，你瞧，有人不樂意了。」
他收了笑意：「若是一開始好好說話，這決定我倒也做得。可他們對黎蒼大人出言不遜，這個責任，我就不敢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