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責任
第98章 責任
黎蒼抬眼看了他一瞬，目光平淡：「我和他們的關係，與他們做了什麼、該拿什麼，是兩樁事。」
黎蛟還要再說，座上一直沉默的墨淵開了口：「戰略歸戰略，戰術歸戰術。既然完成了任務，便該賞。」
他聲音不大，堂中卻安靜下來，再無異議。
墨淵頓了頓，目光看向左邊：「不過————戰略上的失算，也總得有人擔著。」
黎蒼迎著那道目光，輕輕點頭：「我牽頭這場襲擊，首要之責，無可推脫。」
墨淵微微頷首，又點了幾個名字，一一說到他們的疏漏。
黎蛟抓住話頭，又追問了一句：「鎮淵使，有功該賞，既有責，便當有罰罷？」
墨淵沒有看他，只淡淡說了一句：「黎蒼作為總負責人，未能識破南詔國陰謀，辦事不利，念在其最後力壓南詔宗師，及時為宮中止損，將功補過，保留執令之位。
「然，功不抵過，卸下赤髓鐵礦脈駐守之職。其餘被點到的執令，降職為領旗，兩年不得晉遷。」
黎蒼是宗師，墨淵給他留了面子。而其餘一品、二品需要擔責的執令，便沒有那麼走運了。連執令的職階，都被降了一級。
停頓了一下，墨淵繼續道：「小功的獎勵，就這麼定下來吧————已核查的立即發放，未核查的加快速度。至於大功部分，我會上報幽律使，由他最終裁定。還有人有異議嗎？」
議事廳中陷入了沉默。片刻之後，黎蛟開口道：「鎮淵使明察。」
墨淵點了點頭：「那就這樣吧，散會————黎蒼，你留一下。」
等所有人都離開後，黎蒼站起來，微微躬身：「鎮淵使————」
墨淵轉頭看向他：「我有一個任務要交給你。」
「請說。」
「去查————我要知道西面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南詔國在面對贏牧野的同時，東南方向還敢主動算計我們————蠱神教在這次事件中，又扮演了什麼角色？那兩位攪動天下風雲的，又想做什麼？」墨淵語氣沉凝。
「是。」
厲無常注意到，這些天來，寨子外面多了好些生面孔。
他們大多身上帶傷，一個個神情陰沉，臉上或是劫後餘生的欣喜，或是難以掩蓋的驚懼。
這些人，應該是從白水河北岸撤回來的潰兵。
不過他們就沒有厲無常和柳無相這麼好的待遇了。寨子裡沒那麼多空著的小樓，給了幾個帳篷，將他們安置在寨外的空地上，且禁止他們進入寨中。
阿苗也只是拖了幾袋蕨根粉過來，不負責做飯，也不提供藥材。倒是阿婆帶著阿青，給他們進行了基本的治療。
玄幽宮並不是國家政權，而是一個江湖宗派，教眾是工具，能用則用，不能用則棄。
活下來的自己負責，死了算你學藝不精————只追責，不善後。
它的邏輯就是：我們給你平台和規矩，你能不能活下來、能不能往上爬，是你自己的事。
對玄幽宮這樣一個「功勳驅動型」組織而言，不會鼓勵無能的生存模式，即便吃了敗仗，也不會「安撫潰兵」，對手下人托底————最多給出基本的生存保障，提供較為安全的居所與糧食，就如阿苗她們所做的那樣。
厲無常走在路上，忽然聽見一陣爭吵聲。他頓住腳步，轉身朝那方向走去。
到了地方，看見阿青正與一個男人對峙。她臉上印著一個紅紅的巴掌印。
她捂著臉，卻仍抬著下巴，一雙眼睛裡寫滿了倔強，半分不肯退讓。
厲無常眉頭微挑，走過去：「怎麼回事？」
阿青是黎蒼撥去服侍阿婆的侍女，既然撞上了，便不能不管。
「厲大哥————這人說黎蒼大人的壞話。」阿青眼睛一亮，指著對面的人說道。
「怎麼，他做錯了決策，還不能讓人說了？要不是他下的命令，大家怎會去送死？老子運氣好，從中原人的刀下活著回來了，可有多少兄弟永遠留在那邊了————老子說兩句都不行？」
這話引得一片附和，好幾個潰兵紛紛點頭。
厲無常打量了那人一眼。三十來歲，肩寬背厚，觀骨上一道新結痂的淺疤，右肩裹著繃帶，繃帶邊緣滲著血跡。說話時抬著頭，眼神里壓著一股火氣。
的確是從戰場上剛退下來的人————
但你不知道這裡是誰的地盤嗎？在一個宗師的大本營，這樣說話，不知道死字怎麼寫？厲無常在心裡嘀咕。
轉念一想，他似乎又覺得正常————這些人未必知道黎蒼就住在這裡，可能以為只是個普通的小據點。
因為上頭的錯誤決斷，導致自己陷入險境，心中有怨言厲無常能夠理解。
不過在這裡大呼小叫，將這些負面情緒四處傳播，加重別人對黎蒼的怨恨，又伸手打了給他們治療的阿青姑娘————這我就不能忍了————厲無常暗自想著。
他作為黎蒼義子，別人大肆詆毀義父，那麼他自然有責任站出來維護。更何況還扇了阿青姑娘一巴掌，破壞寨子裡的秩序。
厲無常看向阿青，問道：「阿青姑娘，是他動的手？」
雖然事實已經很明顯了，不過他還是確認了一句，以免鬧烏龍。
「就是他。」阿青用力點頭。
見厲無常冰冷地朝自己望來，那人先是一驚，忍不住後退了一步，隨即覺得自己這樣似乎有些沒面子，便梗著脖子嚷道：「就是老子，怎麼著？」
厲無常沒有答話。他身形一晃，已到了那人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這一巴掌帶了幾分內力，扇在那人臉上，力道不小。那人整個身子往旁邊一歪，跟蹌兩步，嘴裡飛出幾顆碎牙，血沫子濺在地上。
那人爬起來，眼中凶光畢露：「我跟你拼了————」
厲無常抬腿便是一腳，踹在他胸口。那人悶哼一聲，倒飛出去，口中噴出一口血來。
他目光冷冷地掃過眾人：「這一次，小懲大誡，若再有下次，就別怪我不教而誅了————既然住在這裡，那就守著這兒的規矩。若覺得守不住，另尋他處便是。」
不遠處一棟小樓里，一個穿褐色衣裳的老者負手立在檐廊下，嘴角帶著笑意：「似乎不用我們出手了。那就是黎蒼大人的義子麼？
身後一個年輕人躬身答道：「是的，大人。」
老者點了點頭：「去查一下。那人如果只是單純抱怨兩句，便算了；若是有心人挑撥是非————」
他的目光陰狠起來。
「是。」年輕人應聲退下。
另一邊，一襲暗紅衣裳的幽絳倚在阿婆住處的廊柱旁，遠遠望著阿青臉上那道紅腫的掌印，目光幽深。
黎蒼抬眼看了他一瞬，目光平淡：「我和他們的關係，與他們做了什麼、該拿什麼，是兩樁事。」
黎蛟還要再說，座上一直沉默的墨淵開了口：「戰略歸戰略，戰術歸戰術。既然完成了任務，便該賞。」
他聲音不大，堂中卻安靜下來，再無異議。
墨淵頓了頓，目光看向左邊：「不過————戰略上的失算，也總得有人擔著。」
黎蒼迎著那道目光，輕輕點頭：「我牽頭這場襲擊，首要之責，無可推脫。」
墨淵微微頷首，又點了幾個名字，一一說到他們的疏漏。
黎蛟抓住話頭，又追問了一句：「鎮淵使，有功該賞，既有責，便當有罰罷？」
墨淵沒有看他，只淡淡說了一句：「黎蒼作為總負責人，未能識破南詔國陰謀，辦事不利，念在其最後力壓南詔宗師，及時為宮中止損，將功補過，保留執令之位。
「然，功不抵過，卸下赤髓鐵礦脈駐守之職。其餘被點到的執令，降職為領旗，兩年不得晉遷。」
黎蒼是宗師，墨淵給他留了面子。而其餘一品、二品需要擔責的執令，便沒有那麼走運了。連執令的職階，都被降了一級。
停頓了一下，墨淵繼續道：「小功的獎勵，就這麼定下來吧————已核查的立即發放，未核查的加快速度。至於大功部分，我會上報幽律使，由他最終裁定。還有人有異議嗎？」
議事廳中陷入了沉默。片刻之後，黎蛟開口道：「鎮淵使明察。」
墨淵點了點頭：「那就這樣吧，散會————黎蒼，你留一下。」
等所有人都離開後，黎蒼站起來，微微躬身：「鎮淵使————」
墨淵轉頭看向他：「我有一個任務要交給你。」
「請說。」
「去查————我要知道西面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南詔國在面對贏牧野的同時，東南方向還敢主動算計我們————蠱神教在這次事件中，又扮演了什麼角色？那兩位攪動天下風雲的，又想做什麼？」墨淵語氣沉凝。
「是。」
厲無常注意到，這些天來，寨子外面多了好些生面孔。
他們大多身上帶傷，一個個神情陰沉，臉上或是劫後餘生的欣喜，或是難以掩蓋的驚懼。
這些人，應該是從白水河北岸撤回來的潰兵。
不過他們就沒有厲無常和柳無相這麼好的待遇了。寨子裡沒那麼多空著的小樓，給了幾個帳篷，將他們安置在寨外的空地上，且禁止他們進入寨中。
阿苗也只是拖了幾袋蕨根粉過來，不負責做飯，也不提供藥材。倒是阿婆帶著阿青，給他們進行了基本的治療。
玄幽宮並不是國家政權，而是一個江湖宗派，教眾是工具，能用則用，不能用則棄。
活下來的自己負責，死了算你學藝不精————只追責，不善後。
它的邏輯就是：我們給你平台和規矩，你能不能活下來、能不能往上爬，是你自己的事。
對玄幽宮這樣一個「功勳驅動型」組織而言，不會鼓勵無能的生存模式，即便吃了敗仗，也不會「安撫潰兵」，對手下人托底————最多給出基本的生存保障，提供較為安全的居所與糧食，就如阿苗她們所做的那樣。
厲無常走在路上，忽然聽見一陣爭吵聲。他頓住腳步，轉身朝那方向走去。
到了地方，看見阿青正與一個男人對峙。她臉上印著一個紅紅的巴掌印。
她捂著臉，卻仍抬著下巴，一雙眼睛裡寫滿了倔強，半分不肯退讓。
厲無常眉頭微挑，走過去：「怎麼回事？」
阿青是黎蒼撥去服侍阿婆的侍女，既然撞上了，便不能不管。
「厲大哥————這人說黎蒼大人的壞話。」阿青眼睛一亮，指著對面的人說道。
「怎麼，他做錯了決策，還不能讓人說了？要不是他下的命令，大家怎會去送死？老子運氣好，從中原人的刀下活著回來了，可有多少兄弟永遠留在那邊了————老子說兩句都不行？」
這話引得一片附和，好幾個潰兵紛紛點頭。
厲無常打量了那人一眼。三十來歲，肩寬背厚，觀骨上一道新結痂的淺疤，右肩裹著繃帶，繃帶邊緣滲著血跡。說話時抬著頭，眼神里壓著一股火氣。
的確是從戰場上剛退下來的人————
但你不知道這裡是誰的地盤嗎？在一個宗師的大本營，這樣說話，不知道死字怎麼寫？厲無常在心裡嘀咕。
轉念一想，他似乎又覺得正常————這些人未必知道黎蒼就住在這裡，可能以為只是個普通的小據點。
因為上頭的錯誤決斷，導致自己陷入險境，心中有怨言厲無常能夠理解。
不過在這裡大呼小叫，將這些負面情緒四處傳播，加重別人對黎蒼的怨恨，又伸手打了給他們治療的阿青姑娘————這我就不能忍了————厲無常暗自想著。
他作為黎蒼義子，別人大肆詆毀義父，那麼他自然有責任站出來維護。更何況還扇了阿青姑娘一巴掌，破壞寨子裡的秩序。
厲無常看向阿青，問道：「阿青姑娘，是他動的手？」
雖然事實已經很明顯了，不過他還是確認了一句，以免鬧烏龍。
「就是他。」阿青用力點頭。
見厲無常冰冷地朝自己望來，那人先是一驚，忍不住後退了一步，隨即覺得自己這樣似乎有些沒面子，便梗著脖子嚷道：「就是老子，怎麼著？」
厲無常沒有答話。他身形一晃，已到了那人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這一巴掌帶了幾分內力，扇在那人臉上，力道不小。那人整個身子往旁邊一歪，跟蹌兩步，嘴裡飛出幾顆碎牙，血沫子濺在地上。
那人爬起來，眼中凶光畢露：「我跟你拼了————」
厲無常抬腿便是一腳，踹在他胸口。那人悶哼一聲，倒飛出去，口中噴出一口血來。
他目光冷冷地掃過眾人：「這一次，小懲大誡，若再有下次，就別怪我不教而誅了————既然住在這裡，那就守著這兒的規矩。若覺得守不住，另尋他處便是。」
不遠處一棟小樓里，一個穿褐色衣裳的老者負手立在檐廊下，嘴角帶著笑意：「似乎不用我們出手了。那就是黎蒼大人的義子麼？
身後一個年輕人躬身答道：「是的，大人。」
老者點了點頭：「去查一下。那人如果只是單純抱怨兩句，便算了；若是有心人挑撥是非————」
他的目光陰狠起來。
「是。」年輕人應聲退下。
另一邊，一襲暗紅衣裳的幽絳倚在阿婆住處的廊柱旁，遠遠望著阿青臉上那道紅腫的掌印，目光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