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唐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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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樹林將衙門裡的事務分派好後,便牽了一匹馬,翻身上去。

  他沒有將報信的任務交給旁人,而是選擇親自前往白水營。案情他最清楚,去了能說得明白。

  何況他是縣尉的「執行副手」,代表縣衙武力系統,由他去見唐校尉,也是官面上的禮數,是對軍方的尊重。

  白水營本是為駐守白水鎮而設。後來軍鎮改縣,為了不擾民,駐軍便從鎮中遷了出去。可也沒遷多遠,短短兩里路,快馬加鞭,眨眼便到。

  營寨扎在一片緩坡上,營門用粗木搭成,兩側站著衛兵,甲冑在日光下泛著暗淡的鐵青色。

  「站住!什麼人?」

  周樹林在數十步外便勒住了馬,翻身跳下。他不敢騎著馬跑太近,免得被認為要擅闖軍營。他緩緩走進了些,抱拳道:

  「白水鎮總捕頭周樹林,奉盧縣令之命,前來求見唐校尉。還望通報一聲。」

  衛兵看了他一眼,也不怠慢,立刻有人轉身往營里跑去。

  不多時,一個士兵跑出來,領著周樹林進去。

  營寨很大。校場、營房、馬廄、糧倉,一應俱全。可周樹林走進去,便覺著哪裡不對。

  校場上只有零星幾人在操練,長矛舉起來,又放下去,動作懶懶的,像是在應付差事。

  往日裡總是喧鬧的營房區也靜得出奇,好幾排木屋門窗緊閉,門縫裡透著暗沉沉的影子,似乎許久沒有人住過了。風吹過來,捲起地上的枯葉和沙土,空空蕩蕩的,整座營寨仿佛少了一大半的人。

  他心下微微一動,臉上卻不露聲色。

  校尉署在營寨最深處,一間比別處大些的木屋。門前站著兩個親兵,見了周樹林,側身讓開。

  屋裡光線昏暗。一個男子坐在案後,身量高大,眉毛很粗,穿著一身鐵甲,只沒戴頭盔,頭髮用一根青布條扎著,垂在腦後。這便是威遠軍白水營校尉,唐震。凝甲境的武者。

  「卑職見過唐校尉。」周樹林從袖中取出書信,雙手呈上,「這是盧大人的親筆。」

  唐震接過,拆開信封,抽出信紙,掃了一眼。

  他頓時皺起眉頭,握著信紙的手微微收緊,沉默了兩個呼吸,他才抬起頭來:「鐵維信死了?」

  周樹林垂著頭,聲音沉痛:「鐵大人為了揪出那兩個賊人,中了埋伏,不幸殉職。」

  唐震盯著他看了一瞬,沒有接話,把信紙放在案上,身子往後靠了靠,目光落在周樹林臉上。

  「你是總捕頭?」

  「是。」

  「把你知道的,全部說一遍。」

  周樹林整了整思緒,便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地說了。從王氏武館滅門案說起,陰寒掌力,一男一女,黑袍死士,再到鐵維信身中埋伏、死於破氣箭下。他說得很細,時間、地點、人物,一件一件地擺出來,像在堂上審案。

  唐震聽完,嘆了口氣:「王氏武館、陰寒掌力、死士、襲殺朝廷命官……雖然沒有鐵證,但確實都指向玄幽宮。」

  他頓了頓,抬起眼皮看了周樹林一眼。

  「當初王氏滅門案的時候,證據還太弱。我不能因為一點懷疑就輕易調兵……尤其是在如今的形勢下。」

  周樹林微微蹙眉,又馬上舒展……他並不知道威遠軍的兵力已經有部分被西調了,但結合西邊戰事的消息,再加上軍營當中空蕩蕩的情景,心中隱隱有了猜測。

  唐震又思考了一會兒,回答說:「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把這邊的事情安排一下,就帶人去城裡。」

  周樹林躬身,卻沒有立刻告辭。他躊躇了一下,還是開了口。

  「敢問大人打算帶多少人?」

  唐震瞥了他一眼。

  周樹林趕緊解釋道:「卑職不是想打聽軍情。只是知道人數後,知縣大人也好做出相應的安排,給來支援的兄弟們騰出住處。」

  唐震收回目光,微微頷首:「一百人。」

  周樹林遲疑了一下,斟酌著措辭,小心翼翼地說:「這……是不是太少了?玄幽宮襲殺鐵大人,光是動用的弓弩,恐怕就有接近二十之數。」

  鐵維信身上的箭傷他驗過,根據箭矢數量估算,弓弩至少有十把。可這種時候,當然要誇大幾分,讓威遠軍多調些人來,白水鎮才更安全。衙門已經死了一個縣尉,經不起折騰了。


  唐震語氣平淡地說:「對付那樣的宵小之輩,一百人足夠了。」

  周樹林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是。唐大人還有什麼吩咐?若是沒有,卑職就回去向盧大人述職了。」

  唐震擺了擺手:「慢走。我就不遠送了。」

  周樹林退了兩步,轉身出了校尉署。走出營門的時候,他又回頭看了一眼,營寨還是那樣空蕩蕩的。

  他翻身上馬,沿著來路疾馳而去。

  唐震坐在案後,目光穿過敞開的門,落在那個漸行漸遠的身影上。

  他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站起身來。

  「來人。」

  一個親兵快步走進來,抱拳聽令。

  「叫趙副尉過來。」

  不多時,一個身材敦實的漢子掀簾而入。唐震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簡短地吩咐道:「你帶五十人,留在營寨。」

  趙副尉抱拳道:「是。」

  唐震走出木屋,站在廊下,目光掃過整座營寨,隨後,轉過身,面朝那些集合起來聽命的士兵:

  「各隊整理裝備,收拾東西。一炷香之後,隨我出發。」

  ……

  季昭明慢悠悠地回到武館。

  已經接近傍晚,日頭西斜,光線從院牆的豁口裡漏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淡金色的光。

  一進門,他便看見段宏。

  段宏站在演武場邊上,扎著馬步,腰背挺得筆直,額上沁著一層細汗,卻紋絲不動。他是所有學徒中最用功的一個,每天開始地最早,結束地最晚,連吃飯都比別人快三分,像是怕耽誤了時辰。

  「段師兄好。」季昭明打了個招呼。

  段宏微微頷首,算是回禮。不是他倨傲……站樁的時候,身子不能亂動。

  「季師弟,你不是請了兩天假麼?怎麼今天就回來了?」旁邊一個學徒湊過來,手裡拎著條汗巾,臉上帶著幾分好奇。

  季昭明笑了笑:「提早辦完了事,便提早回來了。武館的氛圍這麼好,個個都是人才,師兄弟們說話又好聽……我超喜歡這裡的。」

  那學徒被他這話逗笑了,哈哈哈地樂了幾聲,連旁邊正在壓腿的另一個人也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季昭明看著演武場,忽然覺著有些冷清,開口問道:「師兄們呢?怎麼就剩這麼點人了?」

  那學徒收了笑,眉飛色舞起來:「來了個商隊,打算在街對面開家鋪子,人手不夠,便來武館請人幫忙搬些東西。那商隊的老闆娘……是個大美人。」他拖長了「大美人」三個字,眼睛亮亮的,「好些人一聽,樂呵呵地就去了。我也正想過去呢……走不走?」

  季昭明想了想,問:「有工錢麼?」

  「有有有。」那學徒連連點頭,聲音裡帶著幾分興奮,「老闆娘大方,給一百文呢。」

  「好,算我一個。」季昭明回答……他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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