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林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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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著林淵的話,

  看著他好似畫中人的臉,

  一種莫名的恐懼自冷莜漓心頭升騰,幾乎要將她吞沒。

  她說不上來自己在恐懼什麼,只是下意識後退半步。

  大腿間黏糊的觸感,更是說明了身體分泌了大量的冷汗。

  這個人到底是誰?

  聯絡囍月司的陣法呢?

  這裡發生的畸變,難不成都是他引起的?

  咯噔,咯噔,咯噔。

  冷莜漓的心在狂跳。

  她握緊劍。

  這種時候,唯有劍能給她一絲心安。

  「這位小姐。」

  林淵用手拽起嘴角,維持著僵硬地笑容:「我沒有惡意,只是想問你一個小問題。」

  「什麼問題?」冷莜漓聲音乾澀。

  林淵將嘴角再拽高一些:「你看我像人,還是像邪祟?」

  叮!

  冷莜漓握劍的手顫了一下。

  他為什麼要問我這個問題?

  難道……是討封?

  她所學習和掌握的知識中,確實提到過一些邪祟,擁有討封的能力。

  對付這種邪祟,若是回答錯了,便是萬劫不復。

  可偏偏,冷莜漓無法從林淵身上,感覺到一絲邪祟的氣息。

  冷莜漓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她盯著林淵的臉,想從他的眼神中得出答案。

  但,徒勞無功。

  她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誰,她甚至都不知道他到底是什麼。

  在這種情況下,她只能賭。

  「我覺得……閣下是人。」

  只是這一句話,就用光了冷莜漓全身的力氣。

  再加上她本就被邪祟污染,當即咳出一口鮮血,倚靠在牆壁上,緩緩滑落在地。

  難以克制的疲憊湧上心頭,讓她不禁閉上眼睛。

  不行,不能睡,絕對不能……她在心中不停說著。

  但疲乏還是吞噬了她的理智,讓她暈了過去。

  「這樣啊……太好了。」

  林淵俯身撿起她手裡的火摺子,把蠟燭點燃,心頭一陣滿意。

  林淵並非是這個世界的人。

  可以說是穿越,可以說是轉生,也可以說是覺醒了宿慧,

  總之,他在這個世界醒來時,是一團被關在棺材裡的灰色霧團。

  起初,他非常虛弱,大量的時間都在沉睡,差點落入斬殺線。

  好在,棺材外面一直有人給他投餵食物——

  如果一團團叫做太歲的黑色觸手,長著兩隻頭的鳥,以及遍布著無數眼球的山羊角能夠稱為食物的話。

  那些人對自己很尊敬,卻又很害怕,一直用「起源」「災禍」之類的詞彙稱呼自己。

  但總之,他們的幫助下,林淵終於能夠控制身體,轉換形態了。

  於是,他就按照自己穿越前的模樣,重新「捏」了這個身體。

  這對林淵而言不是什麼難事。

  畢竟,穿越前他既是一名精通陶瓷的藝術家,又是一名懸疑小說家。

  當然,藝術家和懸疑小說家,都是他自封的。

  一般人更喜歡稱呼他為臭要飯的,和死撲街。

  總之,他用了很長時間,才從棺材裡出來。

  而冷莜漓是他從棺材出來之後,見到的第一個人類。

  由於沒有鏡子,沒做最終確認,林淵也不知道自己捏的到底怎麼樣。

  所以,才忐忑無比地問了冷莜漓這個問題。

  聽她的回答,捏人倒還挺成功的。

  美中不足的是,這捏出來的臉,沒辦法像上一世那樣,做出生動的表情。

  所以,他才只能用手指做出表情,來表達自己的善意。

  想到這裡,


  林淵疑惑地看向冷莜漓。

  奇怪,我笑的這麼和善,她為什麼這麼害怕?

  【哼哼,你管那笑容叫和善?】

  就在這時,一道銀鈴般的女子輕笑聲,在耳邊響起了。

  林淵立馬轉頭,卻什麼都沒有看到。

  耳邊的女聲,卻並未停止。

  【嗯……你眼前的這位,是囍月司的新人啊~】

  【銀色的長髮~血紅的眼睛~可欲可純的御姐長相~】

  【以及那顆左邊眼角下的淚痣,再配上那垂頭不見腳的完美仙子身材,和山巔寒雪,仙宮皓月的氣質。】

  【嘖嘖嘖……】

  【在志怪故事中,這種女人齁的最凶了!】

  【這樣,我替你把風,你來助她完成仙子的修行吧!】

  突如其來的聲音,很容易讓人聯想到女鬼。

  按理說,林淵是會害怕的。

  但很可惜,他並沒有。

  自從在這團灰色霧氣中醒來,他便發現自己徹底喪失了「恐懼」這種情緒。

  此刻,他只是很好奇,這個不停說葷段子的老司姬是誰。

  【我就是你。】女人回應。

  「我不記得我是個女人,更沒有想當女人的念頭。」

  【我誕生於你的靈魂,是你靈魂的一部分,所以,我就是你。】

  「誕生於我的靈魂……」林淵想到了什麼,確認到:

  「這個世界上的人,是否都會擁有一個你這樣的『自己』?」

  【真是敏銳啊,不過你想的沒錯,這是一個被囍月污染的世界。】

  【修士們想要在不畸變的情況下修煉,就只能依靠另一個自己。】

  【但,他們和你不同,他們並不擁有和另一個自己對話的能力。

  【你是特殊的哦~】

  女子又一次笑了起來。

  林淵必須得承認,那笑聲很好聽,既優雅,又甜美,還有一絲嫵媚。

  又詢問了幾次情報以後,林淵放棄去詢問她到底是什麼了。

  反正無論怎麼問,她都會說她就是自己。

  「你剛剛說我的靈魂特殊,除了能和你對話以外,還有別的特殊之處嗎?」

  林淵好奇。

  【你可以吸收任何的畸變和污染。】

  「吸收……要怎麼使用這能力?」

  【我就是你,你不知道的事情,我自然也不知道。】

  【不過,你眼前不正好有一具被污染的爐鼎嗎?

  【你來助她修行不就知道了?】

  林淵沒有理會她「爐鼎」的言論,把目光再次投向冷莜漓。

  這位銀髮紅眼的爐…不對,是小姐,此刻正倚靠在牆壁上,雙眼緊閉,嘴角溢血,滿臉憔悴。

  她的手始終握持在劍柄上,

  但從手背一直到肩膀處,整條胳膊的皮膚都呈現灰黑色,上面還遍布著蛛網一樣的黑線。

  「這就是污染嗎?」

  林淵抬起手,捏了下冷莜漓的手臂。

  肌肉極其無力。

  又解開她旗袍的扣子,發現那些黑色的絲線已然蔓延到了她的胸口。

  【啊~何等雄偉,看的姐姐我好生羨慕~】

  【這可是一個不用喊媽媽,就能讓她盡母親職責的機會,你還在等什麼呢~】

  「……」

  林淵無語,又翻動了下冷莜漓的眼皮。

  瞳孔已經有了擴大的跡象,顯然距離死亡,沒有多少時間了。

  「被污染的人如果死了,會發生什麼,畸變嗎?」

  林淵很想知道答案。

  對答案的渴求,甚至化作欲望,在他心底盤旋,無法散去。

  那欲望在不停告訴他,什麼都不要做,就這麼靜靜地觀察下去。

  這樣就會得到滿足。


  林淵知道這種欲望不正常。

  應該說,他知道自己不正常。

  在來這個世界之前就知道。

  要不是自己好奇,那個在小學門口開著跑車醉駕,進行無差別襲擊,

  最後卻能逃脫死刑的少爺,到底和普通人有多少生物學上的差距。

  要不是為了滿足這份好奇,讓那人活著當了一回的大體老師,

  自己也不會來到這個世界。

  雖然就是沒這事,那時的自己也活不了多久就是了。

  片刻後,

  林淵深吸口氣,將欲望壓下。

  這份不正常,應該用在同樣不正常的人身上,而非無辜者。

  他握住冷莜漓的手,心中想著類似「吸收污染」之類的話語。

  無事發生。

  「沒有這麼容易啊。」

  林淵感慨一聲,仔細檢查起冷莜漓的手臂。

  發現她的肩膀和巨大胸口的連接處,有一個細小的傷口。

  傷口中,似乎還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他習慣性地想要從口袋裡掏出手術刀,鑷子和乳膠手套,動作卻驟然停滯。

  差點忘了,自己已經穿越了。

  「嗯~」

  興許是林淵動靜太大,冷莜漓嚶嚀一聲,從昏睡中醒來。

  她想要睜開眼睛,可眼皮卻無比沉重。

  她被邪祟一路尾隨,不知不覺間就被污染了。

  此刻,污染髮作,渾身發冷,右手麻木,就連大腦的思考速度也在不斷變慢。

  剛和林淵見面時,她還在恐慌對方到底是什麼。

  但此刻,卻連恐慌的必要都沒有了。

  因為,她就要死了。

  好不甘心啊……

  才剛剛加入囍月司……

  才剛剛有機會彌補當年的遺憾……

  可是,一切都沒機會了啊。

  可就在這時,她忽然感覺到,自己的手被牽起了。

  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睜開眼睛,瞳孔卻縮成針尖。

  卻見,林淵正用一隻手緊緊握住自己的右手。

  而另一隻手,卻拿著自己的劍,對著自己比劃著名什麼。

  「你,你……唔!」

  冷莜漓話還沒說完,林淵就用長刀割開了她肩膀和胸口處的傷口。

  劇痛從傷口直衝腦海,讓她痛苦萬分的同時,也喚回了一些理智。

  她悶聲道:「你,你到底……」

  「噓,安靜,我在救你。」

  林淵將刀放下,

  一邊做著噤聲的手勢,一邊專注地抬起另一隻手,插入她的傷口,用力一捏。

  下一息,

  一條血紅色的,仍然蠕動著的肉須,從傷口中拽了出來。

  林淵凝視著那蠕動著的肉須,眼中涌動出近乎狂熱的好奇。

  是的,林淵早就知道自己不正常了。

  但,他卻忽然發現,

  自己似乎比上一世,更加不正常了。

  在那份強烈的對未知的渴求之外,他還感受到了另一種欲望,

  一種任何生命都具備的,

  無論如何壓抑,

  都無法抑制的欲望。

  那是食慾。

  他捏著不斷顫抖的血紅肉須,捏著這源自於邪祟身上的肉須,緩緩放到自己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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