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返回上海，選址之爭
第100章 返回上海，選址之爭
三天之後。
1978年7月16日，星期日。
一大早，江帆就和徐愛國一同乘坐那輛上海760轎車，趕往上海無線電廠。
昨天，BJ無線電三廠的張鐵軍，就抵達了上海無線電廠。
他了解到江帆已經和上海廠的技術人員溝通過新款計算器的設計方案後，便通知了BJ
那邊。
同時，雷縣這邊也已經把發現煙礦這個情況，進行了上報。
也不知徐愛國是找了什麼關係，把煙礦和江帆說的華星二代有關的事情，給四機部的領導做了匯報。
四機部的領導結合兩方面的情況，很快就做出了批示：
允許雷縣進行煙礦開採，並儘快和上海無線電廠商議引進相關礦石提煉設備，以及選址建廠等事宜。
這才有了江帆和徐愛國一大早就趕去上海的事情。
車上，徐愛國忽然問道：「江帆，這個事情沒和你商量，就匯報給了四機部領導，你不會怪我吧？」
「沒事。」江帆搖了搖頭，「早說完說都是要說的，在哪建廠也不影響我做產品研發，你報上去，還省我事了。
，「你不介意就好。」徐愛國見江帆真沒生氣，也是放下心來。
他頓了頓，接著講道：「銦礦不比煤礦，如果我們雷縣只是開採一些礦石，運到大城市進行提煉，那我們獲得的收益就太小了。
只有把工廠也建在當地，產生更多的招工名額，並帶動其他產業發展，縣裡老百姓的生活才能有所改善。
「」
「嗯，您說得對。」江帆認同地附和了一句。
片刻後，他又看向對方，聲音有些低沉：「那個，徐縣長，有些話你可能不愛聽，但我還是要說到前面的。」
「沒關係，」徐愛國倒是放低了姿態，虛心問道，「有什麼建議你直說就行，我保證虛心接受。
「那好，我就直說了。」江帆見對方這個態度，也就不再囉嗦了，直接說道：「你們雷縣有這個礦，是我先提出來的，那個紅衛鎮也有一部分居民知情。
現在也已經確定礦藏位置了，採礦、建廠的事情也都提上了日程。
那以後如果有發生什麼礦洞坍塌、工廠爆炸、環境危害之類的事情，可不能回過頭來再遷怒到我身上。」
說出這番話後，他就緊緊盯著徐愛國的眼睛，生怕錯過他的任何一絲反應。
這個想法也是他前兩天去包家莊的時候，路過隔壁村，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那個村子正好也是鋼礦山頭下面的小雷家大隊。
這些熟悉的面孔讓他想到了前世看過的一部叫《大江大河》的電視劇，裡面就講到一個村子建了個什麼工廠，發生了爆炸。
不少人都受傷了，弄得當地百姓怨聲載道的。
劇情裡面還有那麼一句話：「在小雷家，人情比紙薄。」
說的就是這個村裡的人不講人情，非常看重個人利益。有好處時什麼都好說，一旦得不到利益了，那是說翻臉就翻臉。
電劇裡面，這個小雷家村子的人，也是因為一次勞保發放問題，聚眾鬧事，把帶領全村人致富的領頭人氣得中風了。
江帆也就聯想到了自己身上，他還從包家莊那邊了解到，小雷家的祖墳也在那個山頭上。
到時候採礦肯定還會受到相當的阻力，要是讓村民們知道是江帆提出雷縣有礦，那絕對得惹一身麻煩。
至於這個祖墳的問題，他就沒有跟徐愛國說，反正到時候自然就知道了。
旁邊，徐愛國這邊聽完江帆說出的話，眉頭一下子就皺了起來。
良久，他緩緩開口：「這個你放心，我徐愛國也不是那麼不明事理的人，就算真的出現你說的那些問題，也由我們雷縣縣委來負責。
，「嗯，我就是提前說一下。」江帆點點頭。
話說出口之後，他也是安心不少，反正是提醒過了，就看他們是不是真的重視了。
一個多小時後，上海無線電廠的紅磚圍牆便出現在兩人視野里。
轎車沒在大門口耽擱，傳達室的大爺瞅了眼車牌，直接放行了，一路開到了辦公樓前的梧桐樹下。
車剛停穩，就見王季山已候在一樓大廳，見他們下車，連忙迎上來：「江同學，徐縣長，王廠長他們已經在二樓會議室等著了。
「」
一行人邊走邊聊，很快上了二樓。
剛出現在會議室門口，坐在主位旁邊的張鐵軍便站了起來，臉上帶著笑：「江帆，好久不見！
」
「張叔。」江帆快走兩步，雙手握住對方伸來的手，「沒想到三廠會派您過來，早知道我就等幾天，和您一塊來了。」
「哎，你要是和我一塊，那才是項目進度呢。」
兩人寒暄的間隙，張鐵軍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到了徐愛國身上。
徐愛國心領神會，上前半步，主動伸出手：
：「這位就是BJ來的張主任吧？我是雷縣徐愛國。」
張鐵軍連忙握緊，語氣熱情：「原來是徐縣長，久仰大名，快請坐，路上辛苦了吧？
」
「說不上辛苦，有上海廠這邊的轎車，路上還是很舒服的。」徐愛國客氣地回道。
「好了，兩位，咱們還是先談正事吧。」坐在主位上的包東雷起身，打斷了兩人的寒暄。
他抬手指了指後面進來的王季山：「季山，你先把門關上。」
張鐵軍和徐愛國兩人對視一眼，也都紛紛入座。
江帆也跟著走到張鐵軍旁邊坐了下去。
他從包東雷的話里聽出了一絲不悅，明白對方應該是心裡有了疙瘩，怪自己沒提前跟他說雷縣有鋼礦的事情。
現在弄得上海無線電廠這邊，不光要占用寶貴的外匯額度引進設備，還得抽調骨幹技術人員下鄉，算下來，廠里反倒落不著多少實惠。
「包廠長，我認為把廠子建在雷縣是最好的選擇。」徐愛國直奔主題，提出了自己的觀點。
不等對方說什麼，他接著往下講：「礦藏就在雷縣，廠子建在當地可以減少運輸成本。
也能增加當地老百姓的就業機會，包廠長也是從雷縣出來的，看到家鄉發展得好，想必也是欣慰的。
「」
「徐縣長，為家鄉做貢獻我沒意見，也不是心疼那點外匯和幾個技術人員。」
包東雷也是先表明了態度。
他抬眼看向徐愛國，嘴角微扯：「可是你說的運輸成本，只是減少了礦石的運輸成本，那礦石提取出來銦物質呢，是不是還得從雷縣運輸到上海這邊的研究所？
上海這邊派出的技術人員，他們的安置成本呢？萬一不願意到鄉下去，那該怎麼辦？
還有最重要的是，這個礦石冶煉過程是有危險的，會產生有毒氧化物煙霧。
雷縣那邊各方面的條件都不如上海這邊，一個處理不好，會造成很大的危害。
不知道這方面，徐縣長考慮過沒有？」
徐愛國聞言點了點頭，笑著說道：「多謝包廠長提醒，這一點江帆同學也跟我說過了。」
說話的時候，他還看了江帆一眼。
包東雷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江帆。
「徐縣長、包廠長，您二位吃的鹽比我吃的飯還多，做事呢也有都有著豐富的經驗。」
江帆注意到二人目光，輕輕放下茶杯，開口說道：「我跟徐縣長說這個事情，也是想著提醒一下，一開始就要考慮到可能發生的各種意外情況，提前做好預防措施，減少不必要的損失。
至於，建廠選址方面，我就不發表意見了。」
說到這裡，他話鋒一轉，補了一句：「我當時在那山頭看到不少墳墓，不知道這個會不會影響礦藏的開採。」
江帆決定直接點出山上有當地人祖墳的事，轉移一下他們爭論的焦點。
這要是礦都不能采，那討論後面建廠什麼的，也就沒意義了。
徐愛國和包東雷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凝重。
徐愛國雖是外來幹部，但在雷縣這些日子，也清楚當地人的一些習性。
包東雷更是從小在這片山腳下長大，清楚鄉親們為了一塊棺材地，能鬧到什麼地步。
這山上的墳要是遷不動，礦就采不成，采不成......那後面的一切都是空談。
「那個，我說一句。
「」
張鐵軍適時開口，聲音不高，卻像塊石頭砸進了靜水。
「昨天我和部里的郭處長通了電話，他對這個事的態度很明確，銦礦必須開採，這關係到華星二代」的研製進度，沒得商量。
「」
他頓了頓，目光在徐愛國和包東雷臉上掃過，語氣放緩，卻更顯分量：「至於外匯額度和技術人員，如果上海這邊有困難，我們無線電三廠這邊也可以出人、出錢，把礦石提煉這條線全扛起來。
當然，廠址選在哪，部里也希望地方上能從大局考慮。
，這番話一出，會議室里靜得只剩下窗外的蟬鳴。
張鐵軍把話說透了，礦一定要挖，誰拖了後腿，部里就換人來干。
徐愛國握著茶杯的手指緊了緊，包東雷則垂下眼，盯著桌面上的菸灰缸，半天沒言語。
江帆則向張鐵軍投去了一個感激的眼神。
對方這番話說出來後，事情的矛盾點和江帆就沒關係了，是上面派下來的任務。
無論是徐愛國，還是包東雷，都得朝著把事情辦成的方向努力，把這事情做成才行。
建廠的選址問題，倒是不那麼重要了。
徐愛國率先打破了會議室的沉默氛圍。
「咳咳。」
他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張主任的話我們都聽明白了，關於銦礦的開採工作，雷縣縣委責無旁貸。
至於建廠的選址問題，我們也可以適當做一些讓步，保證不耽誤華星二代的研製進度。」
這話是說給張鐵軍聽的，也是講給包東雷的。
廠子可以不建設在雷縣這邊，但是包東雷要想獨吞建廠的好處，那就得幫著縣裡進行礦山的開採。
對方作為從里縣裡出來的一名大城市廠長，那在當地人心中的威望不低，說話還是有相當重的分量的。
包東雷抬手在菸灰缸邊緣摩掌了兩下，緩緩開口，聲音有些發澀：「部里的決定，我服從。建廠選址就在雷縣好了，這樣也好通過工廠招工名額安撫...
「」
他頓了頓，沒再說下去，只是抬眼看了徐愛國一眼。
這一眼，徐愛國懂，其他人也都明白。
張鐵軍聞言滿意地點點頭：「好，既然包廠長沒意見，那具體細節，你們地方和上海廠再對接就可以了，儘快把這件事情落實下去。
「」
說著，他轉頭看向江帆：「江帆，你再跟我去看看計算器生產線的安置，還有你新設計的那款產品，我需要再整理一下，跟三廠那邊做下匯報。
77
「嗯好。」江帆點點頭，起身跟著對方往外走去。
包東雷起身給王季山使了個眼色，示意他跟上。
隨後，會議室便剩下他和徐愛國兩個人。
門軸吱呀一聲關上了，隔絕了外面的動靜。
包東雷從口袋摸出煙盒，自己叼了一根，又上前兩步遞了一根給徐愛國。
他見對方擺手謝絕，便自己點上，深吸了一口，煙霧緩緩散開。
「徐縣長，那山上的墳不全是我們包家莊的，也埋著隔壁小雷家的人。」包東雷的嗓音忽然有些嘶啞，透著幾分疲憊。
「他們那幫人，我比誰都清楚，為了那一塊棺材地，能跟你拼命。
，」
徐愛國神色不變，身體微微後仰，稍稍遠離面前飄著的煙霧。
片刻後，他才開口說道：「我聽說前兩年包廠長從村裡帶走了十幾位年輕人，現在都在廠子裡上班，是不是有這回事？」
「沒錯，是有這麼回事。」包東雷點點頭，並沒有什麼隱瞞。
「不過，我給他們安排的都是一些臨時工崗位，都是符合廠里的規定的。
「，「包廠長的為人我還是信得過的。
「」
徐愛國輕笑道：「這次鋼礦開採和建廠，我們其實換一種方式合作，也能讓包廠長更好地幫到家鄉的人，讓他們早日過上更好的生活。」
「哦，怎麼個合作方式？」徐愛國頓時來了興趣。
他早就想要幫助老家的人脫貧致富了，可他是靠著部隊出身才當上的這個廠長，實在是沒那個腦筋去思考這些。
那十幾個臨時工，還是他費了好大的勁，按縣勞動局特批的社隊協作工招的。
既然現在這位老家的父母官說有辦法，那他徐愛國倒是真想聽聽對方能怎麼說。
「很簡單，上海無線電廠在雷縣建設一個銦礦冶煉車間。」徐愛國沒有賣關子，直接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部里既然讓我們雙方商議這件事，那貴廠再打個報告，在雷縣建個銦礦冶煉車間，應該不成問題。
到時候在當地招收一些工人，也就合情合理了。
「」
他頓了頓，繼續講道：「縣委這邊盡力配合，幫助做好人員的安置工作。保證上海過去的技術人員，待遇不比城裡差多少。
包東雷聽完後，手上夾著的煙就沒再放到嘴裡，等燙到到手指的時候，他才回過神來，悶聲回了一句：「你容我兩天，跟黨委通個氣，只要部里同意，我親自帶隊去雷縣考察。
「」
三天之後。
1978年7月16日，星期日。
一大早，江帆就和徐愛國一同乘坐那輛上海760轎車，趕往上海無線電廠。
昨天，BJ無線電三廠的張鐵軍，就抵達了上海無線電廠。
他了解到江帆已經和上海廠的技術人員溝通過新款計算器的設計方案後，便通知了BJ
那邊。
同時，雷縣這邊也已經把發現煙礦這個情況，進行了上報。
也不知徐愛國是找了什麼關係，把煙礦和江帆說的華星二代有關的事情，給四機部的領導做了匯報。
四機部的領導結合兩方面的情況，很快就做出了批示：
允許雷縣進行煙礦開採，並儘快和上海無線電廠商議引進相關礦石提煉設備，以及選址建廠等事宜。
這才有了江帆和徐愛國一大早就趕去上海的事情。
車上，徐愛國忽然問道：「江帆，這個事情沒和你商量，就匯報給了四機部領導，你不會怪我吧？」
「沒事。」江帆搖了搖頭，「早說完說都是要說的，在哪建廠也不影響我做產品研發，你報上去，還省我事了。
，「你不介意就好。」徐愛國見江帆真沒生氣，也是放下心來。
他頓了頓，接著講道：「銦礦不比煤礦，如果我們雷縣只是開採一些礦石，運到大城市進行提煉，那我們獲得的收益就太小了。
只有把工廠也建在當地，產生更多的招工名額，並帶動其他產業發展，縣裡老百姓的生活才能有所改善。
「」
「嗯，您說得對。」江帆認同地附和了一句。
片刻後，他又看向對方，聲音有些低沉：「那個，徐縣長，有些話你可能不愛聽，但我還是要說到前面的。」
「沒關係，」徐愛國倒是放低了姿態，虛心問道，「有什麼建議你直說就行，我保證虛心接受。
「那好，我就直說了。」江帆見對方這個態度，也就不再囉嗦了，直接說道：「你們雷縣有這個礦，是我先提出來的，那個紅衛鎮也有一部分居民知情。
現在也已經確定礦藏位置了，採礦、建廠的事情也都提上了日程。
那以後如果有發生什麼礦洞坍塌、工廠爆炸、環境危害之類的事情，可不能回過頭來再遷怒到我身上。」
說出這番話後，他就緊緊盯著徐愛國的眼睛，生怕錯過他的任何一絲反應。
這個想法也是他前兩天去包家莊的時候，路過隔壁村，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那個村子正好也是鋼礦山頭下面的小雷家大隊。
這些熟悉的面孔讓他想到了前世看過的一部叫《大江大河》的電視劇，裡面就講到一個村子建了個什麼工廠，發生了爆炸。
不少人都受傷了，弄得當地百姓怨聲載道的。
劇情裡面還有那麼一句話：「在小雷家，人情比紙薄。」
說的就是這個村裡的人不講人情，非常看重個人利益。有好處時什麼都好說，一旦得不到利益了，那是說翻臉就翻臉。
電劇裡面，這個小雷家村子的人，也是因為一次勞保發放問題，聚眾鬧事，把帶領全村人致富的領頭人氣得中風了。
江帆也就聯想到了自己身上，他還從包家莊那邊了解到，小雷家的祖墳也在那個山頭上。
到時候採礦肯定還會受到相當的阻力，要是讓村民們知道是江帆提出雷縣有礦，那絕對得惹一身麻煩。
至於這個祖墳的問題，他就沒有跟徐愛國說，反正到時候自然就知道了。
旁邊，徐愛國這邊聽完江帆說出的話，眉頭一下子就皺了起來。
良久，他緩緩開口：「這個你放心，我徐愛國也不是那麼不明事理的人，就算真的出現你說的那些問題，也由我們雷縣縣委來負責。
，「嗯，我就是提前說一下。」江帆點點頭。
話說出口之後，他也是安心不少，反正是提醒過了，就看他們是不是真的重視了。
一個多小時後，上海無線電廠的紅磚圍牆便出現在兩人視野里。
轎車沒在大門口耽擱，傳達室的大爺瞅了眼車牌，直接放行了，一路開到了辦公樓前的梧桐樹下。
車剛停穩，就見王季山已候在一樓大廳，見他們下車，連忙迎上來：「江同學，徐縣長，王廠長他們已經在二樓會議室等著了。
「」
一行人邊走邊聊，很快上了二樓。
剛出現在會議室門口，坐在主位旁邊的張鐵軍便站了起來，臉上帶著笑：「江帆，好久不見！
」
「張叔。」江帆快走兩步，雙手握住對方伸來的手，「沒想到三廠會派您過來，早知道我就等幾天，和您一塊來了。」
「哎，你要是和我一塊，那才是項目進度呢。」
兩人寒暄的間隙，張鐵軍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到了徐愛國身上。
徐愛國心領神會，上前半步，主動伸出手：
：「這位就是BJ來的張主任吧？我是雷縣徐愛國。」
張鐵軍連忙握緊，語氣熱情：「原來是徐縣長，久仰大名，快請坐，路上辛苦了吧？
」
「說不上辛苦，有上海廠這邊的轎車，路上還是很舒服的。」徐愛國客氣地回道。
「好了，兩位，咱們還是先談正事吧。」坐在主位上的包東雷起身，打斷了兩人的寒暄。
他抬手指了指後面進來的王季山：「季山，你先把門關上。」
張鐵軍和徐愛國兩人對視一眼，也都紛紛入座。
江帆也跟著走到張鐵軍旁邊坐了下去。
他從包東雷的話里聽出了一絲不悅，明白對方應該是心裡有了疙瘩，怪自己沒提前跟他說雷縣有鋼礦的事情。
現在弄得上海無線電廠這邊，不光要占用寶貴的外匯額度引進設備，還得抽調骨幹技術人員下鄉，算下來，廠里反倒落不著多少實惠。
「包廠長，我認為把廠子建在雷縣是最好的選擇。」徐愛國直奔主題，提出了自己的觀點。
不等對方說什麼，他接著往下講：「礦藏就在雷縣，廠子建在當地可以減少運輸成本。
也能增加當地老百姓的就業機會，包廠長也是從雷縣出來的，看到家鄉發展得好，想必也是欣慰的。
「」
「徐縣長，為家鄉做貢獻我沒意見，也不是心疼那點外匯和幾個技術人員。」
包東雷也是先表明了態度。
他抬眼看向徐愛國，嘴角微扯：「可是你說的運輸成本，只是減少了礦石的運輸成本，那礦石提取出來銦物質呢，是不是還得從雷縣運輸到上海這邊的研究所？
上海這邊派出的技術人員，他們的安置成本呢？萬一不願意到鄉下去，那該怎麼辦？
還有最重要的是，這個礦石冶煉過程是有危險的，會產生有毒氧化物煙霧。
雷縣那邊各方面的條件都不如上海這邊，一個處理不好，會造成很大的危害。
不知道這方面，徐縣長考慮過沒有？」
徐愛國聞言點了點頭，笑著說道：「多謝包廠長提醒，這一點江帆同學也跟我說過了。」
說話的時候，他還看了江帆一眼。
包東雷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江帆。
「徐縣長、包廠長，您二位吃的鹽比我吃的飯還多，做事呢也有都有著豐富的經驗。」
江帆注意到二人目光，輕輕放下茶杯，開口說道：「我跟徐縣長說這個事情，也是想著提醒一下，一開始就要考慮到可能發生的各種意外情況，提前做好預防措施，減少不必要的損失。
至於，建廠選址方面，我就不發表意見了。」
說到這裡，他話鋒一轉，補了一句：「我當時在那山頭看到不少墳墓，不知道這個會不會影響礦藏的開採。」
江帆決定直接點出山上有當地人祖墳的事，轉移一下他們爭論的焦點。
這要是礦都不能采，那討論後面建廠什麼的，也就沒意義了。
徐愛國和包東雷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凝重。
徐愛國雖是外來幹部，但在雷縣這些日子，也清楚當地人的一些習性。
包東雷更是從小在這片山腳下長大，清楚鄉親們為了一塊棺材地，能鬧到什麼地步。
這山上的墳要是遷不動，礦就采不成，采不成......那後面的一切都是空談。
「那個，我說一句。
「」
張鐵軍適時開口，聲音不高，卻像塊石頭砸進了靜水。
「昨天我和部里的郭處長通了電話，他對這個事的態度很明確，銦礦必須開採，這關係到華星二代」的研製進度，沒得商量。
「」
他頓了頓，目光在徐愛國和包東雷臉上掃過，語氣放緩，卻更顯分量：「至於外匯額度和技術人員，如果上海這邊有困難，我們無線電三廠這邊也可以出人、出錢，把礦石提煉這條線全扛起來。
當然，廠址選在哪，部里也希望地方上能從大局考慮。
，這番話一出，會議室里靜得只剩下窗外的蟬鳴。
張鐵軍把話說透了，礦一定要挖，誰拖了後腿，部里就換人來干。
徐愛國握著茶杯的手指緊了緊，包東雷則垂下眼，盯著桌面上的菸灰缸，半天沒言語。
江帆則向張鐵軍投去了一個感激的眼神。
對方這番話說出來後，事情的矛盾點和江帆就沒關係了，是上面派下來的任務。
無論是徐愛國，還是包東雷，都得朝著把事情辦成的方向努力，把這事情做成才行。
建廠的選址問題，倒是不那麼重要了。
徐愛國率先打破了會議室的沉默氛圍。
「咳咳。」
他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張主任的話我們都聽明白了，關於銦礦的開採工作，雷縣縣委責無旁貸。
至於建廠的選址問題，我們也可以適當做一些讓步，保證不耽誤華星二代的研製進度。」
這話是說給張鐵軍聽的，也是講給包東雷的。
廠子可以不建設在雷縣這邊，但是包東雷要想獨吞建廠的好處，那就得幫著縣裡進行礦山的開採。
對方作為從里縣裡出來的一名大城市廠長，那在當地人心中的威望不低，說話還是有相當重的分量的。
包東雷抬手在菸灰缸邊緣摩掌了兩下，緩緩開口，聲音有些發澀：「部里的決定，我服從。建廠選址就在雷縣好了，這樣也好通過工廠招工名額安撫...
「」
他頓了頓，沒再說下去，只是抬眼看了徐愛國一眼。
這一眼，徐愛國懂，其他人也都明白。
張鐵軍聞言滿意地點點頭：「好，既然包廠長沒意見，那具體細節，你們地方和上海廠再對接就可以了，儘快把這件事情落實下去。
「」
說著，他轉頭看向江帆：「江帆，你再跟我去看看計算器生產線的安置，還有你新設計的那款產品，我需要再整理一下，跟三廠那邊做下匯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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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好。」江帆點點頭，起身跟著對方往外走去。
包東雷起身給王季山使了個眼色，示意他跟上。
隨後，會議室便剩下他和徐愛國兩個人。
門軸吱呀一聲關上了，隔絕了外面的動靜。
包東雷從口袋摸出煙盒，自己叼了一根，又上前兩步遞了一根給徐愛國。
他見對方擺手謝絕，便自己點上，深吸了一口，煙霧緩緩散開。
「徐縣長，那山上的墳不全是我們包家莊的，也埋著隔壁小雷家的人。」包東雷的嗓音忽然有些嘶啞，透著幾分疲憊。
「他們那幫人，我比誰都清楚，為了那一塊棺材地，能跟你拼命。
，」
徐愛國神色不變，身體微微後仰，稍稍遠離面前飄著的煙霧。
片刻後，他才開口說道：「我聽說前兩年包廠長從村裡帶走了十幾位年輕人，現在都在廠子裡上班，是不是有這回事？」
「沒錯，是有這麼回事。」包東雷點點頭，並沒有什麼隱瞞。
「不過，我給他們安排的都是一些臨時工崗位，都是符合廠里的規定的。
「，「包廠長的為人我還是信得過的。
「」
徐愛國輕笑道：「這次鋼礦開採和建廠，我們其實換一種方式合作，也能讓包廠長更好地幫到家鄉的人，讓他們早日過上更好的生活。」
「哦，怎麼個合作方式？」徐愛國頓時來了興趣。
他早就想要幫助老家的人脫貧致富了，可他是靠著部隊出身才當上的這個廠長，實在是沒那個腦筋去思考這些。
那十幾個臨時工，還是他費了好大的勁，按縣勞動局特批的社隊協作工招的。
既然現在這位老家的父母官說有辦法，那他徐愛國倒是真想聽聽對方能怎麼說。
「很簡單，上海無線電廠在雷縣建設一個銦礦冶煉車間。」徐愛國沒有賣關子，直接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部里既然讓我們雙方商議這件事，那貴廠再打個報告，在雷縣建個銦礦冶煉車間，應該不成問題。
到時候在當地招收一些工人，也就合情合理了。
「」
他頓了頓，繼續講道：「縣委這邊盡力配合，幫助做好人員的安置工作。保證上海過去的技術人員，待遇不比城裡差多少。
包東雷聽完後，手上夾著的煙就沒再放到嘴裡，等燙到到手指的時候，他才回過神來，悶聲回了一句：「你容我兩天，跟黨委通個氣，只要部里同意，我親自帶隊去雷縣考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