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被自己當場打死!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事已至此,道信避無可避。就算對方的武學境界明顯高於自己,此刻也容不得他退縮。

  守了一輩子、從不主動攻擊的道信,第一次搶占先機,率先動手。

  他雙手緩緩合十,達摩手第一式,蘆舟渡海,已然遞出。

  與方才演示不同,這一次,他的動作雖然依舊緩慢,卻帶有一種滔滔大勢,仿佛化作一葉扁舟,在無形的風浪中搖曳。

  雙掌並非直接攻向謝延康,而是向著四面八方虛按!

  空氣在他掌中變得粘稠至極,整座銅殿仿佛已變成一片汪洋大海,而他是海上唯一的渡舟。

  所謂我不渡人,人自渡我;我不動,任你千般攻勢,皆如風浪打舟,舟自穩而浪自消。他的舟便是那個「一」,任謝延康百般手段,我自湛然不動。

  隨後,謝延康也動了,施展出同樣的「蘆舟渡海」,只不過他沒有化作一葉扁舟,而是化為了海。

  沒有舟,沒有岸,也沒有風浪。在他抬手之間,整片銅殿皆化為無垠靜海。道信那葉扁舟在這一瞬,失去了所有。

  他所守的那個「一」,在面對謝延康那一即是萬,萬即是一的法界本身時,顯得何其可笑。

  於是道信立刻變招,他雙掌驟然回收,貼於胸前,不退反進,將所有勁力壓縮在雙手之上。此為達摩手第二式——面壁九年。

  在這一瞬間,道信將精氣神全部收回內心,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堅不可摧的威勢,就如當年達摩祖師面壁九年,任憑風吹雨打,不為外物所動一般。

  這一掌非常重,也非常純粹。

  謝延康微微一笑:「九年太久,我只在即刻成佛。」

  話音剛落,他的招式也變了。

  道信需要時時勤拂拭,而謝延康則本來無一物。他這一掌不是防守,而是觀照,將道信的一切盡數照出。道信打謝延康,便是在打自己的心上。

  道信守了九年的石壁,在這一刻,終於產生了裂紋。

  一縷鮮血緩緩從他嘴角流出,不過兩招,他的心已經亂了,他被自己的武學反噬了!就像他過去只擒不殺、度化無數人一般,謝延康此刻也只守不攻,讓道信自己把自己打死。

  何其恐怖!三位聖僧只是在一旁看著,都感覺自己的禪心開始亂了。

  但守了一輩子的「一」,哪有這麼容易放棄。

  道信強壓傷勢,運轉內力,再次變招。

  達摩手第三式——慧可斷臂!

  這一式帶著決絕之意,過去,這一式意在斬斷自己的執念,以捨棄自身的勇氣去換取瞬間的覺悟。

  而此時,面對謝延康更高境界的壓制,道信這一擊完全違背了達摩手「只擒不殺、度化而非殺傷」的理念,反而充滿殺意。只是這殺意並非對著謝延康,而是對著自己。

  所謂朝聞道,夕死可矣。面對謝延康展現出的更高境界,道信沒有因恐懼死亡而留有餘地,而是全力施展,就算被自己當場打死,他也要看到全部!

  他抹去心中的動搖,以必死的決心,斬向謝延康!

  謝延康同樣抬手,但臂未斷,法已得,他的手掌輕輕落下,如拂去肩上的塵埃,化解了道信這悲壯的一擊。

  「你的心從來沒有安過。」

  謝延康淡淡說道,就如同昔日達摩對慧可那樣。

  所謂「覓心了不可得」,覺悟從來不需要拿命去換,關鍵就在於回頭是岸。

  所以謝延康這一拂,落點根本不在道信的要害,而是直奔他袈裟脫落的地方。

  媽的,搞人心態真有一手!

  謝延康這一手,外人看著像是以德報怨,實際上卻把道信的法執給徹底逼了出來。

  這導致道信雖然沒有耗盡全部生命斬出那一刀,卻被自己的執念反噬,斬到了自己心上。

  沒有當場死亡,卻傷得更重。這一次道信不是嘴角滲出一絲鮮血,而是當即吐了一大口鮮血,將僧衣都染紅了。

  當真是魔頭!驚世大魔!

  旁邊的嘉祥、帝心等人看得肝膽俱裂。謝延康的招式里沒有任何殺機,但造成的效果比任何殺機都恐怖。

  如魔王行佛法,雖然儘是勝義,最後卻會墮入六欲當中!

  道信作為當事人,自然感觸最深,也意識到謝延康這一手,比任何殺僧毀經造成的後果都還要嚴重。


  這意味著,任何佛學落到謝延康手裡,都會被扭曲成不得解脫的東西。

  他必須贏。

  於是,他憑著幾十年的禪修功夫強行穩住心神,身形一晃,向後飄出丈許,隨後打出第四式——只履西歸。

  達摩圓寂後,只留下一隻草鞋西歸。這一式的精髓在於去留無意。

  讓對手永遠猜不透自己是去是留。你以為我要退,其實我在進;你以為我要攻,其實我已遠去。

  道信身法飄忽不定,不像敗退,反而像是隨時要破空而去。

  道信這一式的重心在西歸,而謝延康的重心卻在那隻履。

  這具皮囊,這身武藝,乃至達摩手,不過是暫時寄託的草鞋。真正的達摩已經完成使命,無處可尋,卻又無處不在。

  但道信的使命,遠沒有完成!

  不過剎那,滿殿幻影消失。道信踉蹌著出現在原來的位置,披頭散髮,狼狽不堪。他的真氣已經亂了,意境已經千瘡百孔。

  但最後一式,不得不發——

  葦渡江海,開!

  典故再次回到原點:達摩渡江北上,以葦為舟。但道信不是渡江之人,而是那根蘆葦。

  蘆葦是空心的。空,故能浮;無我,故能度。

  生命的最後一刻,道信極盡升華,將四十年苦修的「守一不移」,全集中在這根蘆葦之上。

  然後他看見了謝延康的最後一招。

  就像站在岸上的人,謝延康無比平靜,輕輕捻住那根隨江而來的蘆葦,作拈花狀。

  達摩手第一式是渡江,最後一式也是渡江。從渡江開始,到渡江結束,本是一個圓滿。但謝延康告訴他:你還在江上,而我已在彼岸。

  原來他畢生所求,不過是鏡花水月。他守了一輩子的「一」,卻從沒真正明白過「一」是什麼。

  謝延康輕輕吹了一口氣。

  蘆葦碎了。

  道信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向後飛去,重重撞在殿堂牆壁上,然後緩緩滑落,口中噴出一大口鮮血,當場氣絕身亡。

  他輸了。

  輸在了「覓心了不可得」,輸在了「將心拿來,我與你安」,輸在了他以為自己在守一,但眼前已無一可守。

  他的道,最終化作斬向自己的利刃,將他當場斬殺。

  銅殿內,剩餘三位聖僧屏住了呼吸。

  他們承認,剛才的聲音確實有點大了。

  他們現在有點怕了。

  唏,現在還能和解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