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柴房抓內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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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重潤推開後側小木門時,身後忽然傳來哐當一聲巨響。

  杯盞碎聲從暖閣里傳來。

  緊接著,便響起李仙蕙拔高了嗓音的斥責。

  「武延基!你還喝?你瞧瞧,把阿兄的杯盞砸成什麼模樣了!」

  她罵的又脆又急,半點不像做戲,倒像真被氣狠了。

  武延基剛鑽進夾道,聽見李仙蕙的罵聲,腳下一滑,險些撞到牆上。

  他回頭望了一眼,壓著嗓子嘀咕:「她罵得也太順口了吧?大郎,我怎麼聽著不像裝的?」

  李重潤頭也不回:「她罵你,還用裝?」

  「……」

  暖閣里又傳來器物翻倒的聲響。

  李仙蕙的聲音繼續響起:「你還敢頂嘴?今日若不是看在阿兄面上,我早叫人把你丟去馬廄醒酒了!」

  武延基聽得肩膀一縮,小聲道:「她平日裡可不是這樣的。」

  李重潤腳步未停:「那是平日裡你沒惹急她。」

  「這話倒也有理。」

  武延基咽了口唾沫。

  夾道窄而暗。

  兩側牆根生著青苔,夜露從瓦檐滴落,落在青磚上,濺出細碎涼意。

  李重潤沿著夾道往西走,腳下的青磚被露水浸得發涼。

  武延基跟在他身後,走得很輕。

  到了夾道盡頭,他一把拉住李重潤。

  「大郎。」

  他壓著嗓子道:「咱們兩個就這麼過去?真要是有奸細在那兒呢?」

  李重潤沒有回頭。

  「你怕奸細,還是怕死?」

  「廢話。」

  武延基吞了口唾沫:「我自然怕死,但是我要是傷在你邵王府,仙蕙一定把你這王府拆了!」

  「你若不去,我肯定抓不住奸細。等二張得了消息,入宮告狀,咱們三個一起死。」

  李重潤停了一下,聲音更低。

  「到時候別說拆王府,連給你哭墳的人都未必敢去。」

  武延基被這句話堵得徹底沒聲了。

  這話難聽,卻是實話。

  皇族在武周朝廷里,從來不是鐵打的護身符。

  所謂天潢貴胄,一旦撞上武則天的疑心和怒火,便和案板上的魚肉沒什麼兩樣。

  別看他和李重潤都與武則天沾親帶故,全是皇親國戚,可武則天非要拿他們開刀,也不需要太多證據。

  只要一句大不敬,就足夠將他們三人一併問罪。

  兩人從夾道走出去,慢慢摸到柴房邊上。

  柴房裡透著一點暗紅火光。

  李重潤抬手按住武延基的肩,示意他別動。

  兩人貼著牆根站住。

  隔著木門,隱約聽見裡面傳來柴火噼啪聲,還有人壓低了嗓子在說話。

  「邵王今晚說的,你可都記下來了。」

  武延基身子發緊,險些叫出聲。

  李重潤一把捂住他的嘴,把他摁在牆邊。

  柴房裡那人繼續道:「聖皇名諱也直呼了,還說聖皇老糊塗,呵,這話若呈到張侍郎耳朵里,邵王府明日就得換門匾。」

  張侍郎。

  張昌宗此時正官拜春官(禮部)侍郎。

  李重潤指尖收緊,袖中的小銀刀貼著掌心,涼意直透掌骨。

  武延基被他捂著嘴,整個人貼在牆上,連呼吸都不敢重了。

  他平日裡嘴上囂張,遇事卻惜命得很。

  可此刻聽見那人把暖閣里的話複述得清清楚楚,連他也知道,這可真的是有內鬼。

  柴房裡又有另一道聲音響起,帶著幾分遲疑。

  「可邵王到底是太子嫡子,張侍郎真敢動他?」

  先前那人嗤了一聲。

  「太子嫡子又如何?如今聖皇信的是誰,你心裡沒數?張侍郎只需說一句邵王怨望聖皇,私議宮闈,誰敢替他辯?」


  「話是這麼說,可若事情敗露……」

  「敗露?」

  那人把柴火往爐膛里一塞,火星噼啪亂響。

  「你只管照原先說的,從西角門出去,把話送到修文坊,餘下的,自有張侍郎的人接手。」

  李重潤心口一沉。

  不止一個人。

  而且已經安排好了遞消息的路子。

  他鬆開武延基,湊到他耳邊,用很低的聲音道:「一會兒我推門,你撲左邊那個。」

  武延基險些跳起來:「我撲?我撲誰?大郎,你是不是忘了,我今日穿的是錦袍,不是甲冑!」

  「那你是想穿壽衣嗎?」

  「……」

  武延基咬緊牙,憋出一句:「左邊哪個?」

  「話多那個。」

  武延基抬手抹了一把額角冷汗,小聲罵道:「我這輩子就不該娶你阿妹。」

  李重潤冷冷道:「等今天過了,這話你當著仙蕙面說?」

  武延基停了停:「那算了,仙蕙剛有了身孕,還是不要氣著她了,我們還是抓人吧。」

  這時,柴房裡傳來一陣腳步聲。

  有人正往門邊走。

  李重潤不再等。

  他抬腳踹開木門。

  半舊木門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柴房裡的火光跟著一晃,兩個小廝打扮的人齊齊轉身,其中一個手裡還攥著半截木牌。

  李重潤一步跨進去,袖中小刀滑入掌心,刀背直接抵上那人頸側。

  「別動。」

  那小廝剛要張口,李重潤的手腕便往前壓了半寸。

  「敢喊,我先割了你的舌頭。」

  另一人轉身就跑。

  武延基怪叫一聲撲了上去。

  他撲得沒什麼章法,卻勝在動作夠快。

  他一把抱住那人的腰,兩人一同摔進柴堆里。

  乾柴嘩啦啦塌了一地,灰塵騰起,嗆得武延基連咳數聲。

  「跑?你還敢跑!」

  武延基一邊咳,一邊拼命壓住那人。

  「大郎!我抓住了!快來!他踢我!」

  「把他壓穩。」

  「我壓著呢!他骨頭硌得慌!」

  李重潤沒理他,只盯著面前被刀抵住的人。

  這人約莫二十出頭,穿著王府粗使僕役的青灰短衣,腰間繫著柴房雜役才用的麻繩。

  他低著頭,雙手微微發抖。

  李重潤認得他。

  原身的記憶里,這人叫李福,入府已有三年,平日負責西院地龍和柴炭,性子老實,見了主子總是繞著走。

  老實。

  李重潤冷笑了一聲。

  這些做內鬼的,就是喜歡裝作老實的人。

  「李福。」

  李重潤開口:「你在我府里也有幾年了,我到今天才知道,原來你吃的是張昌宗家的糧?」

  李福膝蓋一軟,撲通跪了下去。

  「小人冤枉!殿下,小人什麼都沒聽見,小人只是來添柴的!」

  「添柴添到張侍郎耳朵里去了?」武延基從柴堆里抬起頭,怒道:

  「還敢狡辯?方才你們說的話,我和大郎在門外聽得清清楚楚!什麼修文坊,什麼張侍郎,你當我們聾了?」

  被武延基壓著的那個小廝也趕快求饒。

  「魏王饒命!小人只是奉命行事,小人不知內情!」

  「奉誰的命?」

  那人不答。

  武延基氣得伸手在柴堆里摸索,摸到一根劈柴便舉起來。

  「不說?我可告訴你,我打人沒輕沒重,真打死了你,可別怨我!」

  那小廝嚇得直縮。

  「是,是管家!是李管家讓我們守著地龍,說今晚暖閣里有貴人飲宴,要我們在這裡聽清楚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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