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是非對錯我已無心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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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聞令郎於昨日死於強人之手。」

  張知行抿了口茶水,隨口問道:「可曾找出兇手?」

  「……」

  提及獨子之死,武宏神情一黯,聲音略顯沙啞地說道:「還未找出,不過已有些眉目了。」

  「哦?」

  張知行喝茶的動作微微一頓,饒有興致地問道:「卻不知這眉目是何?」

  「我兒繼任幫主之位數年,結的仇家不在少數,但有能力在這忠義堂殺人無痕的,無非就兩撥人。」

  武宏的聲音很冷,無喜無悲:「太歲司,或近來攪動風雨的天外之人。」

  「……」

  張知行聞言目光微凝,問道:「何以見得?」

  「先生可能不知。」

  武宏低眉垂目的解釋道:「當今聖上痴迷仙道,頗具太祖晚年遺風,前些年修建摘星宮卻苦於內庫無銀時就打算對我漕幫下手了。」

  「當時是我牽頭聯合江南士族商賈們出銀三百多萬兩,又為聖上建好了摘星宮,才堪堪渡過一劫。」

  「不過也正是因為此事,朝中諸多官員知道了我漕幫生財有道,盯上了漕幫這塊肥肉。」

  「我漕幫家大業大,本就與朝中諸多官員有所往來,經此事後無非是每年多供奉一些,多養些官而已,本也算不得什麼。」

  「但慾壑難填啊。」

  他說著冷聲嗤笑一聲,說道:「那些京城朱紫的胃口被越餵越大,只過去兩年,漕幫上下打點的銀錢就已不下四百萬兩之巨了。」

  「可即便如此,我還是聽聞朝廷中有不少官員上奏要整治運河兩岸的亂象。」

  「呵呵呵呵呵~」

  武宏說著竟是笑出聲來,只是那笑聲中包含了太多太多東西,以至於那笑聲竟如夜梟啼鳴般悽厲。

  「……」

  張知行只是默默地把玩著手裡的茶盞,並未表態。

  他此前曾從戚燕之口聽過朝廷角度的陳述,此番又從武宏之口聽到了漕幫角度的陳述,兩相對比,難評對錯。

  「朝廷早就想分食漕幫了。」

  武宏悵然地看著抬眸看向冥冥,輕聲呢喃道:「倘若是太歲司之人潛來此處殺害我兒,我絲毫不覺意外。」

  「……」

  張知行微微頷首,好奇地問道:「倘若真是太歲司下的手,你打算如何應對?」

  「若真真是太歲司下的手…」

  武宏神情怪異的淒笑幾聲,說道:「那他們此刻定在暗處觀察著近日來此弔唁之人,以圖清算時將和我漕幫相關者一網打盡。」

  他並未提及自己要如何應對,只是以揶揄的口吻說道:「倘若真是如此,那先生來拜訪我這老友,可能會被牽扯遭受無妄之災。」

  「……」

  張知行也知他言辭中的告誡之意,只是並未在意,只隨口問道:「那天外之人呢?」

  「天外之人……」

  武宏提及天外之人時目光微眯,沉聲道:「最近揚州城鬧的沸沸揚揚,說是仙界下凡普渡眾生的,也不知有幾分真,幾分假。」

  「不過想想近幾個月怪事頻頻,而且沈靜川那老匹夫都拜進仙門了,想來那些天外之人的手段也不會差。」

  「而且我漕幫如今處境堪憂,沈靜川這條老狗可是功不可沒啊。」

  「當初就是那老狗差人前來,讓我牽頭聯合江南士族商賈們出銀買命,事後這廝就調來揚州當刺史了。」

  「近些年,我漕幫經他之手流向朝廷的銀子就已不下一千五百萬兩之巨。」

  「如今他與天外之人廝混一處……」

  他語氣稍頓,神色幽幽的說道:「他為了和咱們的那位陛下請功,做出什麼事我都不意外。」

  「……」

  張知行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隨即從衣袖中取出一本小冊子丟到桌上。

  武宏看著那出自太歲司的卷宗,不禁眸光微凝的問道:「這是……」

  「太歲司收集的卷宗。」

  張知行將自己欲出門訪友,戚燕借職權之便幫忙調取友人信息,並讓自己幫忙從中斡旋之事悉數告知。


  武宏聽得種種,面色陰晴不定。

  他當了二十多年漕幫幫主,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只知打打殺殺只有一腔血勇的莽夫了,自然能從張知行的話里聯想到許多東西…

  而張知行也知他剛死了兒子,需要時間才能做出決斷,便也沒催他。

  多年未見的友人坐在桌旁,目光都在那本太歲司的卷宗上,誰都沒有言語。

  許久。

  武宏似是做出了決斷,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問道:「先生是朝廷中人?」

  「不是。」

  張知行搖了搖頭,似有所指地說道:「我此行只為訪友,只是順帶幫忙傳個話而已,你不必多想,亦不必多慮。」

  「……」

  武宏聞言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張知行也知他已有決斷,便指了指桌上的小冊子問道:「不打開看看嗎?」

  「還是算了吧。」

  武宏長長的舒緩一口氣,隨即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便是眉眼中多了幾分縱橫江湖時的桀驁。

  「吾兒既死,是非對錯我已無心過問。」

  他只屈指在桌面上輕輕一敲,桌上的茶水甚至都未曾盪起一圈漣漪,可那本小冊子卻被震碎成漫天紙屑飄落。

  「……」

  張知行見狀微微頷首,只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並未多勸什麼。

  人各有志,他想為老友謀條活路,但老友不需要,他自然也不會強求。

  武宏沉吟了一會兒,問道:「不知先生對那天外之人可有興趣?」

  「……」

  張知行點點頭,說道:「此前我曾手刃過兩個天外之人,從他們之口打探到了一些天外之事,對他們有些了解,也有些興趣。」

  「哦?」

  武宏聞言眸光微動,隨即起身回房間取出一樣東西,丟在了桌上。

  赫然是一個儲物袋!

  見張知行目有異色,武宏模稜兩可地解釋道:「約莫兩三個月前,我於武道一途心有所感,閉關了近月,偶有所得。」

  「後來我心血來潮,順著感應在運河的一處支流中發現一身負重傷之人。」

  「那人身子被什麼東西絞斷了半截,但還能吊著口氣沒死,著實詭異。」

  「我見他生命垂危本還想與他交涉來著,奈何那人行事詭譎,明明自身瀕死卻還想哄騙於我,說什麼要灌頂傳我神功,代價就是會有一點失憶。」

  「我都這把年紀了,又豈會相信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就沒搭理他…」

  「而他見哄騙不成,竟還想強行對我出手,結果就被我弄死了。」

  「這袋子,便是那人的隨身之物。」

  他說著語氣稍頓,咋舌道:「這袋子看似小巧玲瓏,實則內有玄機,其內藏了不少東西,現在想想,那人多半也是天外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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