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偏我來時不逢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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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知行知血髓丹的副作用對自己無效後便再度服用了一枚上品血髓丹,輔以修煉《金甲功》,想以此看看自己的『底蘊』有多厚。

  只可惜…

  此番修行雖也有些精進,卻不複方才那般神速,更無水到渠成之感。

  『看來我這習武三百餘年的底蘊在仙道一途還是太過單薄了。』

  張知行見自己的底蘊只夠將《金甲功》修行到第一重,既沒羞,也沒惱,反而多了幾分興致。

  方才修煉《金甲功》只是他的嘗試而已,他的念想可從來都不僅僅是一門《金甲功》。

  習武的底蘊雖已難以對《金甲功》的後續修行有所幫助,但血髓丹還可以!

  而《太陰寶誥》中足有五種煉體之法,除《金甲功》之外,他還可以借習武的底蘊將其他四種煉體之法也快速修煉至入門!

  對於旁人而言,貪多嚼不爛或許是真理。

  但張知行擁有長生道果,最不缺的便是時間與精力,而且他的《彌羅無相功》意在融匯百家所長,重在包羅萬象。

  換而言之,他在修行一道上『貪』的越多,對修行反而越有利!

  轉眼已過三日。

  張知行在自身底蘊以及血髓丹的幫助下,將《太陰寶誥》中記錄的五種煉體之法悉數修煉入門。

  而後一邊修行,一邊抽絲剝繭的將其中所長融入進《彌羅無相功》之中。

  只是仙道一途的煉體之法畢竟不是凡俗武功,而他在仙道一途的閱歷又極為有限,以至抽絲剝繭極為困難。

  忽地。

  一陣敲門聲打斷了張知行的修行。

  他散功後氤氳在體表的光暈也隨之隱沒,隨即自床榻上起身,開了房門。

  「伯父…」

  不過短短几日,羅定遠便像老了二十歲一般,便是鬢角都斑白了。

  他推著木質輪椅,輪椅上坐的正是從昏迷中醒來的羅啟元。

  羅定遠的聲音略顯沙啞,說著來意:「父親剛醒,想找您說說話。」

  「進來吧……」

  張知行看著滿臉死氣的老友,不禁心中暗嘆:『看來今兒又要送走一個了。』

  羅定遠推著木質輪椅進屋,其父沒有說話,只默默地看著窗外羅家堡的景色。

  「睡過去不好嗎?」

  張知行擺擺手示意羅定遠到一旁坐著,自己接過輪椅,將其推到窗邊:「你又何苦再醒來呢?」

  「大哥,我不服啊……」

  羅啟元那雙渾濁死寂的老眼顫了顫,嘴唇囁嚅著說道:「憑什麼他們天外之人就可以這般肆意的作踐我們?」

  「……」

  張知行默然,不知該如何回答。

  一邊是個人偉力可以凌駕一切規則的修仙界,一邊是被道德與法律約束的世俗王朝;一邊是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一邊是講究人情往來的法治社會。

  生長環境的不同,便註定了他們的三觀與本土之人有所差異。

  就如太陰宗那種豢養人為資材的魔門,在那裡長大的謝濟川絞盡腦汁也不能理解張知行為什麼要死揪著自己不放。

  在他眼中,在他觀念里,只要沒有利益牽扯就可以避免很多麻煩,而張知行的那種行為就是蠻不講理。

  「隻言片語很難說清。」

  張知行咋舌一聲,說道:「若是有來生的話,你不妨投胎到那邊,親眼看看。」

  「來生?」

  羅啟元聞言莫名失笑。

  他只是想臨死前在兄長面前倒倒苦水,並非是真的看不透天外之人與本土之人的區別。

  「即便真有來生,那也不是我羅啟元了。」

  羅啟元的聲音中有種看透世事的無奈,問道:「大哥,你以後會去那天外天嗎?」

  「或許吧。」

  「你也會變成他們那樣嗎?」

  「……」

  張知行笑著搖搖頭:「說不準。」

  「呵呵呵呵~」

  羅啟元聞言莫名失笑,語氣卻又非常篤定:「你不會的。」


  「……」

  張知行沒有在意他的奚落。

  他似是想到了什麼事,將自己對於太陰宗的大致了解複述了一遍。

  「太陰宗來此界之人並非只有那謝濟川一個,他們宗門中遲早還會有人注意到你們羅家莊的。」

  「……」

  羅啟元聽得眉眼哀愁,問道:「大哥,依你之見,我羅家莊可還有生路?」

  「眼下動盪在即,各地官府都在招募習武之人。」

  張知行沉吟了一會兒,說道:「你羅家莊武風甚濃,若是能捨得這偌大家業,或許能依附官府求得一線生機。」

  他語氣稍頓,感慨道:「只是值此亂世,我亦不知官府還能撐得住幾時。」

  「也是。」

  羅啟元點點頭,附和道:「值此亂世,若是真到了連官府都無力之時,那我羅家子弟在哪也無關緊要了。」

  他說著回眸看向羅定遠,問道:「聽清你伯父所言了嗎?」

  「……」

  羅定遠也知老父親在交代後事,當即眼眶發紅地點點頭,應道:「待處理完堡中後事,兒便去聯繫官府中人。」

  「那就行。」

  羅啟元長長的緩了一口氣,眸中愈發無神的感慨道:「老大和老四都走了,老二瘋了,罪有應得,只是苦了你了。」

  「爹!!」

  羅定遠似是預感到了什麼,急忙到輪椅旁跪下了,聲淚俱下的應道:「兒不苦,一點也不苦!」

  「哎……」

  羅啟元扯著嘴角笑了笑,感嘆道:「你呀,自小就能吃苦,卻不知這人只要肯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

  「……」

  羅定遠埋著頭,泣不成聲。

  「大哥。」

  羅啟元看著窗外,臉上湧出一抹不正常的潮紅,失神的呢喃道:「我還記得你曾經和我說過,你年輕時踏遍了這天下山川。」

  「當時我還問你這天下山河風景如何來著。」

  「你說沒仔細看過。」

  「我嘲笑你一番,被你揍了。」

  「呵呵呵呵~」

  他說著失笑出聲,仿佛已經陷入了壯年時的回憶之中了,可他聲音卻愈發急促,也愈發空洞:「我現在只恨自己早生了三十年,沒能趕上這樁造化。」

  「大哥……」

  「如果以後有機會的話,你代我去看看那天外天的風景,走的慢點…」

  「慢……點……」

  話未說完,羅啟元便已帶著滿心遺憾垂目。

  「爹!!」

  羅定遠看到父親徹底沒了生息,以頭埋地,痛哭出聲。

  張知行活了三百多年,已難記清自己送走多少位友人了。

  有看透生死坦然而去的,也有壯志未酬滿心不甘的,卻少有如羅啟元這般原本坦然臨了卻又全是遺憾的。

  都已經半隻腳踏進棺材了,卻又得知天地異變,大世將至。

  都已看透生死準備坦然而去了,卻又突然切身體會到四子一日去三的悲痛。

  他的遺憾就如他之前所言:「只恨自己早生了三十年,未能趕上這樁造化,否則未必就不能捏死那天外之人。」

  偏我來時不逢春,大抵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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